4、初一那一砖头 身上穿的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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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苑整个人变得很陌生，问完那句话后本来应该是愤怒的，但是李时苑让人觉得阴冷，李二凯的这句话戳中了内心最痛的地方。
他以为李二凯对他是有一点不同的情感的，他以为李二凯对胡雅婷不过是一时的兴趣，而李二凯如此激动，如此让自己失望，这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多余的人，呵，多余的人。
李时苑静静地把李二凯手里的碗筷放在桌子上，温和地笑了一下。突然，李时苑一把掀翻桌子，抓住李二凯的领子拖着往洗手间走。
李二凯愤怒时来得勇猛，现在冷静下来就只剩下满脸的苍白，尤其是听到桌子上碗筷碎在地上的声音，心里最后一丝愤怒都变成了恐惧。
李二凯整个人猛地摔坐在地上，骨头硌在地砖上，不禁一声闷哼。接着，冷水刺骨地打在头上，身上。不一会儿，水停了，水珠就顺着脸颊流下来，睫毛上也承载着密密麻麻的小水珠，身上穿的毛衣蘸饱了水紧贴着腹部，屁股冰着，有些发麻。
李时苑看着狼狈不堪的李二凯有些想笑，但是始终也笑不出来，只好转身离开。
花洒被李时苑扔在地上还在不停地流水，李二凯扶着墙壁缓慢地站起来，轻轻关上开关。水珠还是不停地从脸颊上往下流，但李二凯不知道那是水还是泪。
上一次这样狼狈不堪已经过去很远了，但是仔细想想也不过是三四年之前的事情。那时候哥俩还在上初中，李时苑也不像现在一样高大强壮。相反，李二凯在初中的时候成为班里站在最后一排的男生，学校里每年的运动会名单上都有他的名字。李时苑瘦瘦小小的一个，总跟在李二凯屁股后面转悠。
李时苑从小很讨厌这个人，从李二凯第一次来到这个家开始就不喜欢。还记得那天老妈兴高采烈地回家，后面就跟着一个野孩子，头发油腻得发亮，脖子上脸上总有说不清楚的脏，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搞来的破棉袄不合身地裹着身体。当李时苑还在打量着这么一个小鬼的时候，那个小鬼竟然大大方方地站出来和你握手了，而且还特别喜庆地对你傻笑。
李时苑看了一眼老妈，老妈带着鼓励的眼神回望，李时苑叹了口气，只好老老实实地伸出手和李二凯握了一下。李时苑也不知道这么一握手，就让这个小鬼成为了家里的常驻分子，还和他分享同一个妈妈。
如果知道是这样的话，李时苑宁愿把手剁了，然而已经晚了……
进了家门王晓云就想让李二凯好好洗个澡，不过孩子大了，自己也不能直接领着进浴室，就让李时苑领着。
李时苑也别扭，从小到大也没和别人洗过澡啊，除了老爸这还是第一次要看一个男生的身体。
浴室里温度刚刚好，水蒸气敷在镜子上臭美，泡沫大大小小柔软地漂在池水中。李时苑还在池子里放了两个橡胶鸭，很有些温馨的气氛。
李二凯的身子很清瘦，脱掉肥大的衣服，整个身体就像一根火柴。李时苑离得近，便能清晰地看见李二凯身上大大小小的伤，青的紫的，红肿的，结疤的。李时苑一时惊讶，没有下一步动作，李二凯就知道是自己的这些伤吓到他了，于是转过身傻傻地笑了一下，自己踩进水池中。
李时苑看到水池里亮晶晶的，很美，很清澈，就像此时李二凯的眼睛一样动人。李时苑的脸上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浴室里太热了。
李时苑从浴室出来好久都没缓过来神，脸上的红晕也一直滚烫。
李时苑讨厌他把手塞进嘴里裹，讨厌他鼻涕往衣服上抹，讨厌他没理由地对自己傻笑，讨厌他霸占着自己的妈妈。只是，他还是愿意在买零食的时候多买一个棒棒糖给他，“省得你裹手指头，很恶心知道吗。”早晨给他多带一份盒饭，“是老妈逼我的，我可不想给你带早餐。”作业没做的时候借自己的作业给他抄，“别给我丢人行不行。”
老妈喜欢给李二凯买新衣服，给李二凯夹大虾，大鸡腿，给李二凯自己求了好久都得不到的游戏机，给李二凯那么多爱。
李时苑能感觉到，老妈看李二凯时眼睛里是带着光芒的，像是星光，又像是阳光，恒久不变的光芒。而李时苑就在这种光芒照射不到的角落里默默行走，每一天的光芒都变得比前一天更加耀眼，李时苑撕碎了自己的成绩单，那些都已经变得不重要了。
用成绩单换来得那些爱都没有了，小小的李时苑抱着双膝坐在床上，呆呆地这么想着，都不重要了。
李二凯第一次来这个家的时候，心里想：“我这是进天堂了吧？这家，霸气。”自从来这个家，李二凯几乎每一天都乐呵呵的，过去没有哪一天比这更开心的。
有许多第一次是在这个家里边开始的，比如，第一次和一个特别漂亮的小男孩洗澡。
不同于李时苑的讨厌，李二凯很喜欢李时苑，精致的像个洋娃娃一样的人，第一天来的时候，李二凯还以为是个女娃子，他还特别兴奋地站出来跟“她”握小手，谁知道进澡堂子了才知道他是个有把的。
李二凯从小没被娘疼过，也是第一次在这个家里感受到母爱。云姨很疼他，他心里明白。在外面风吹雨打从来没人问过他穿得暖不暖，吃得饱不饱，云姨不一样，嘘寒问暖，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对他跟亲儿子一样。他是根野草，风怎么吹就怎么长，在来这之前的每一天，李二凯都在想自己哪一天会死，饿死，冻死，或者，横死在街头，反正会死。
来这个家，是一种新的希望，就像在黑色的山沟里走久了，突然爬上了平坦的水泥路一样。李二凯无法不爱这个家里的一切，无法不爱这个家里的人。
李二凯打小察言观色，能感觉出来李时苑不对劲儿，他心里愧疚，觉得自己把人家的妈霸占了，更何况自己已经感受到母爱了，还求什么呢？
李时苑生日那天，家里面开了个小型的party，很多小朋友穿得漂漂亮亮地带着礼物来家里。李二凯知道自己不受李时苑待见，就远远地站在旁边看着。
李时苑那天穿着黑绒西服，酒红色的领结，洋气又精神，就像舞台上聚光灯照射的地方，他是全场的焦点。
也是那天，李二凯从家里消失了，全家人一直到深夜要上床的时候才发现人不见了。
当天夜里，李胜柏连着拨了好几个电话，全城的街道都呼啸着寻找李二凯的笛声。李时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你是傻逼吗？”
第二天天亮了还是没有一点消息，附近的旅馆，酒店都搜了一遍，以前李二凯干活的地方也都跑了一遍。
“如果一晚上都在外面的话，这孩子不得冻废啦？这咋办啊？”王晓云彻夜未眠，皱纹都嗖嗖嗖地起了好几道。
李胜柏更是急脾气，吼道：“这小兔崽子还玩离家出走，回来看我不把他腿打折了，还敢跑？！”
“打什么打啊？就是你脾气这么急，把人家孩子吓着了，要不人家能走吗？！”王小云一听那话眼睛都红了。
“你们别吵了。”此时，小小的李时苑反倒成了家里边唯一冷冷静静能拿主意的人。“现在天亮了，咱们出去找找吧。”
李时苑决定去流浪汉经常聚集的地方找人。可是人没找到，却找来一帮社会小青年。李时苑掉头就跑，结果小短腿跑不过大长腿，被人家几下就逮着了。
这是一帮在社会底层溜达的穷人，年纪不大，但是进派出所的次数可不少，头发染得五光十色，穿着破牛仔裤，剪得参差不齐的烂T恤衫，打眼一瞧就知道这帮不是什么好人。
李时苑当年就是个小孩，长得瘦小，身上穿的又都是牌子，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自然就被这伙人盯上了。
打头的小年轻染着一头绿发，十分抢眼。这绿毛一把抓着了李时苑，结果被李时苑一挣，逃了去，几个人自然不能就任他这么逃，连连把李时苑围住，作势要打。
李时苑表面上一脸淡定，实际上心里慌得一批，以前虽然被专人训练过，但是来真章的，自己可没有把握。
对方起码比自己大了五六岁，更何况还有三个人，其中一个为了增加震慑力还拿了块砖头。
绿毛上来挥了一拳，想一拳把人打趴下，没想到却被李时苑挡了回去，这让他觉得很没面子，于是加重力度狠狠地踹了一脚，正好踹到李时苑的肚子上。李时苑腹下一痛，一下倒在地上。绿毛紧接着骑坐在李时苑身上，准备来个左右开弓。
李时苑闭紧眼睛，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拳头落下来。于是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发现绿毛被人勒住脖子动弹不得，一把刀架在绿毛的脖子上。
“你再敢动一下，老子就宰了你。”李二凯紧勒着绿毛的脖子，无所谓的口气就像是下一秒只不过要切掉一个西瓜。
绿帽的同伙一时反应不过来，看到这情景，忽而都紧张起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在原地。
李时苑赶紧起身，跑到李二凯的身边。
绿毛还保持着骑坐的姿势，一动都不敢动，但忽然，他感觉脖子一轻，脖子边冷锐的金属危险感也不见了。随后，李二凯倒在血水里，血从脑顶流水一样流过李二凯的整张脸。李二凯躺在地上中了邪一样地笑，于是血就印在白色的牙上，血腥的味道流进喉咙里。
绿帽同伙拍完砖头一秒都不敢留，转头就跑。李时苑小脸煞白，从小在温室里面长大的人，害怕的手都控制不住地抖，好不容易镇定下来，打了急救电话。
“你别死，你要是不死，我就让你当我哥，你听见没？呜呜呜，你笑什么笑？呜呜呜……”
这是李二凯在昏迷的时候听到的最清晰的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一那一砖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