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墨君玺

24、春野樱和日向雏田 放弃

　　诡异而激烈的一天过去后，佐助仍旧寸步不离地看护在鸣人星云团的左右。噬魂兽们暂时的蛰伏和夜晚的来临，让精神紧绷了一天的他也不免有些松懈下来。

　　黑发黑眸的人站立着半倚在水潭旁的一棵大树旁，双手环胸抱着草薙，微仰起头的少年面目清俊精致，定定的目光像是粘在了星云团上，怎么都不舍得将自己的视线从上面挪开。

　　不知过了多久，渐深的夜色里，佐助不知对着哪里开口：“你来这里有话问我？”

　　小樱似乎有些吃惊佐助竟然会主动开口点破自己。

　　以宇智波佐助以往的脾气，只要没什么敌意，也不妨碍到他的休息，他几乎不会主动开口理会任何人——除了漩涡鸣人。

　　是啊…佐助的眼里除了仇恨、除了变强，似乎永远也看不到其他的东西了；然而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个人漩涡鸣人之于他的存在，才显得那么特殊……

　　特殊得……无人能及…

　　想到这一点，似有所感的小樱自嘲地笑笑，有些意料之中又不愿放弃的复杂表情呈现在那张清秀的脸上，碧色的瞳眸在如此深沉的夜里似乎有几丝莫名的坚定一闪而过。

　　大口深呼吸，终于放松了心情的她自然地走出藏身之处，以一种异常冷静淡定的姿态走向那个向来都只会让自己慌乱的黑发身影。

　　佐助终于在听见小樱接近的脚步时挪开了自己胶着在星云团上的视线，坦坦荡荡地对上那双有些决绝意味的碧色瞳，那双墨黑的眼眸里前一秒的深情和眷恋甚至都未来得及完全收回。

　　小樱其实有些想欺骗自己不去看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也想装作什么都没有意识到地跳过那些心底的酸涩和刺痛，但事实和真相，身体本能的反应却由不得自己继续可悲地自欺欺人。

　　女人向来都是敏感的，尤其是在面对自己的感情的时候。

　　就是这种敏感致使她们在面对自己心上人时能拥有远超平时的观察力；也同样是因此，小樱才能如此灵敏地察觉到，佐助这次回来以后对鸣人态度转变的异常。

　　中午来到这里时，他也是这般神情专注地看着这个鸣人的能量团，一向让人读不懂情绪的黑眸里却清晰地印着令人难以错认的柔情和眷恋。

　　小樱从那时候心里便开始不安，她不想、也不敢去深究那样的柔情背后真正的真相，但在此同时，她又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自己预感成真的高度可能性，所以，压抑不住内心疑问的她决定来找佐助谈一谈。

　　虽然，她的内心已有定论——但至少，让她死心！

　　不谋而合地，佐助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之所以难得主动开口点破小樱的藏匿，他的内心也是抱着这样的打算。

　　——至少，让她死心！

　　面对宇智波佐助局促了许多年的粉发少女，这次却异常冷静淡定地率先开门见山地问

　　“佐助君，你对鸣人的感情…是认真的吗？”

　　没有前言，也没有后语，她决绝地捅破窗户纸，满身不容自己抱有幻想的决然。

　　少女清脆坚定的问句入耳，宇智波佐助清俊的脸上掠过几丝讶异。

　　黑发的少年抿了抿唇，微垂的眼睑掀起，灼灼的瞳眸像是在黑夜里亮起了灯盏一般，即使是在这么漆黑的深夜里，那人那双晶莹黑亮的眼眸也耀眼得如此惊人。叛逃之后印象里一直冷漠着一张俊脸的宇智波佐助，此刻却神色严肃地深深看进对面那双碧色的眼睛里。

　　与笨蛋鸣人一样认真得让人难以怀疑的眼神呢，小樱想。

　　自叛逃那日以后，佐助似乎第一次如此专注看着小樱，带着灼热温度的视线笼罩着樱发的少女，像是有什么情绪也层层叠叠地透过光和影的交错传递了过来，然后，她清楚地听见，那个总让自己面色羞红的清冷嗓音掷地有声般，郑重地一字一句回答道

　　“当然，我喜欢他。”

　　突然间，小樱觉得，其实这句话就够了。

　　真的，不需要再多问了。

　　那样温柔坚定的眼神、那种视线里灼灼的情绪和温度，本是自己多年来美梦当中最大的企求之一，是自己一直以来的憧憬。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自己一直心仪的人爱上自己最重要的人，面对这样的事实，小樱不知道该摆出一副怎样的表情来面对。

　　该嫉妒吗？

　　该憎恨吗？

　　还是说该祝福呢？

　　她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成长依旧没能让自己成熟到能够承受这样的打击。

　　她不排斥同性之间的爱情。

　　就像当初依旧被再不斩和白的感情感动一样，她对这样的感情是抱以一种相当尊重的态度的，那是一种不求结果、决绝美好的情感，是值得所有人对此报以尊敬和理解的。但是她却从未想过会发生在自己心仪的佐助身上，甚至于他爱上的…还是鸣人。

　　她觉得自己世界的某一个角落似乎开始塌陷，整个世界开始动荡得快要毁灭！

　　为什么偏偏是佐助呢？

　　为什么偏偏是鸣人呢？

　　为什…么呢？

　　但是……

　　上一秒受打击过重的小樱在这一秒里却莫名释然地微笑——

　　对啊，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是佐助和鸣人啊！

　　是宇智波佐助和漩涡鸣人啊！

　　如果是他们两个的话，似乎就……再合理不过了吧？

　　那样的默契，那样的理解，那样的追逐和偏执，又怎么是我……能够插足得了的呢？

　　与此相比，现在想想，自己口口声声的喜欢似乎轻浮得像是开玩笑一样，自己又何尝真正了解过佐助的想法呢？

　　佐助的选择和佐助的一切自己都是道听途说，佐助的决绝也不是自己拼尽力气挽回的，他们之间的事情，又有谁……有资格插足评论呢？

　　自己有的……自己所自以为的、对宇智波佐助这个人的“喜欢”，其实……从很早之间就已经意识到了不是吗？

　　那仅仅是“喜欢”而已，或者换句话说，那更像是——

　　……“憧憬”吧？

　　那个在忍者学校里成绩优异、面容俊美、出身名门的少年，那个总是目中无人、高傲无双的宇智波家末裔，那个优秀得令人难以接近的存在……面前的这个人啊，对于自己而言的定义，似乎都是这样的词藻呢

　　怎么到现在才愿意承认呢？

　　憧憬——其实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

　　遥远到，与鸣人相比，她都不敢扬言自己曾经了解过他。

　　而这个事实，在这么多年的成长里，她却总是避而不见、自欺欺人，所以现在才会……

　　呵呵——春野樱在心底暗自自嘲地轻笑然后她抬起头，向着对面的人轻声地开口问。

　　“呐，佐助君”

　　“是不是从很早的时候开始，我就已经没有机会了呢？”

　　佐助看着小樱听见自己对鸣人的告白以后怔愣了许久，他知道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所以难得耐心地不打断她的思索，也没有像当年那样，再一次冷漠地转过身去，不去理会此刻宛若脱线木偶的她

　　他知道——那样的她吊车尾的肯定不会愿意看到。

　　而他自己在那个白痴影响下，这几日日渐柔软起来的心也对这个多年如一日心仪自己的粉发女孩怀着一份真挚的同伴情谊。从内心深处出发，佐助也不愿再拖拖拉拉地耽误她的感情，这才趁早对她表露自己对鸣人的心情。

　　只是，还没等到佐助心里的念头转完，他就听见，那个曾经流着泪说着喜欢他、那个卑微地乞求他留下的柔弱女孩在木讷地回神后，释然地问自己：“是不是从很早的时候开始，我就已经没有机会了呢？”

　　是吗？是吧。

　　这么一想，从很早以前，他的眼睛里就只能看得见漩涡鸣人的色彩了。宇智波家天生深沉的暗色瞳眸，似乎只有这人璀璨的金色和清澈的天空蓝才能晕开那样浓重的颜色；也只有这个人，能让自己的眼睛看见这个世界的美好。

　　所以——是的吧？

　　从很早以前，自己就喜欢上那个白&痴了吧？

　　居然现在才发现，他好像也挺迟钝的样子呢！

　　那么，小樱呢？

　　被小樱问得怔愣的空隙间，佐助尚未想到如何委婉地告诉小樱自己的答案，而她却早已在自己愣神的时候，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然后，宇智波佐助听见春野樱在与自己半尺的距离外，用一种释然而美好的声音，掩饰着伤痛，混杂着喜悦，坚定而灿烂地对他微笑，她说——

　　“既然如此……”

　　“佐助君，请你和鸣人一定要幸福。”

　　此时此刻的宇智波佐助知道，面前的这个女孩需要的不再是上一个问题的答案，而是他对这一个请求的承诺。

　　自己离开的日子里，真的错过了很多东西呢！吊车尾的…

　　错过了你的成长，还有你们的成长……

　　以后的日子我答应你，不会再错过了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好”

　　然后，在短暂的万籁俱寂后，春野樱在那样晦暗的夜里，听见一袭黑衣、黑发黑眸的宇智波佐助用一种难以言表的深沉目光这样笃定地回答自己。

　　“你觉得，这样可以了吗，雏田？”

　　冷不防地，小樱释然柔和的声线喊出了另一个女孩的名字，那个深深喜欢着漩涡鸣人的女孩的名字。

　　就在几步外的阴影里，黑发雪瞳的柔美少女此刻却坚韧得宛若蒲草，柔弱而强大。

　　中午来到这里的时候，雏田心中本还怀着对鸣人安危的深深忧虑。但命运总是那么曲折离奇，冥冥之中，她敏感地察觉到了佐助眼神中的一些异样，对于那个人那种专注而眷恋的眼神，雏田觉得……很是熟悉。

　　回去的路上，她仔细地回想，这才发现——那样的眼神，她曾经…在鸣人的身上看到过。

　　四战以后，十二忍这帮同期们都或多或少去过鸣人家里聚会和探望。期间，雏田曾看到过无数次，那个少年在众宾欢笑的间隙里望向床头柜上的那张照片。

　　不仅是她，其实大家都知道，鸣人在看的是谁。

　　但或许只有她注意到了，鸣人望着那张照片的眼神…那是与此时的宇智波佐助如出一辙的……眷恋而专注的眼神…

　　其实那个时候她便知道，即便自己已经学会勇敢地踏出一步走到他的身边，即便她愿意无怨无悔地为他奉上自己的生命和深情，但这一切……或许都比不过那个照片里的人。

　　有些事，有些人，你说不出他到底哪里好，但于他而言，他的存在——便是他的万千尘世中、最重要的无可替代。

　　而此时看来，这样的笃定，或许不仅止于漩涡鸣人，也同样受用于宇智波佐助。

　　所以，在小樱的话语问出声的时候，雏田的回话也来得决然而笃定。

　　“嗯，是的，可以了。”

　　“足够了。”

　　如果这只是宇智波佐助一方面的情有独钟，那么即便是面对着那样冷漠强大的一个人，在对待漩涡鸣人的感情上，日向雏田也能提起勇气坚强地面对，她自认并不会输给任何人。

　　但……她却早就看得出来，即使那个迟钝的少年尚未了解清楚自己的感情，雏田也知道——他们之间的羁绊，早已不是自己能够插足。

　　那样的话……

　　如果这样的选择你能幸福的话，鸣人君…

　　宇智波佐助记忆里总是羞涩着一张通红脸颊的日向雏田，在那个明亮的月色里，跟那个不知不觉走近的粉发少女一样，迈着坚定不移的步伐，一步一步地靠近自己，然后温暖而美好地微笑着，对自己礼貌地开口。

　　“谢谢你，佐助君。”

　　“鸣人君就拜托你了。”

　　最后的最后，没有询问上一个问题答案的她，和短暂停留的她，就这样干脆利落、不带任何留恋地相携着转身离去——像佐助当年一样。

　　呐——我是不是也终于报复回佐助当初狠心扔下我们的恶行了呢，鸣人？

　　我有听你的话哦，我有露出你最喜欢的笑呢！

　　所以，笨&蛋鸣人，请你一定要幸福，好不好？

　　看着头也不回，状似毫无留恋、相携离去的两个少女的背影，宇智波佐助心里清楚：面对那份与己相同的情感，这两个眷恋着自己和鸣人的女孩并不是害怕退却了，而是真的理解他和他之间毫无间隙的羁绊，知道自己不会让鸣人受伤才选择放弃的。

　　对，放弃！

　　这个夜晚里这样微笑着的两个少女，她们真的发自内心地祈求自己和鸣人能够幸福，也毅然决绝地斩断了自己多年以来的情愫，为自己那份注定无望的感情，做一场盛大的告别式。

　　佐助不知道她们此刻会是怎样的心情。

　　因为扪心自问，设身处地地将自己代入这个情境之后，他发现自己是绝对做不到这样的。

　　得不到的他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得到——宇智波家天生的偏执和霸道容不得自己眼睁睁看着白白放弃！

　　因为他做不到，所以他敬佩这两个女孩。

　　同样的，他也终于切身理解到，漩涡鸣人为什么要这样守护着这个在自己看来充满着黑暗、丑陋、不公的木叶？

　　——即使深不见底的深渊里，有这样为你考虑、期盼你幸福的伙伴存在，所以你才能从人柱力的悲伤和绝望里挣脱出来的吧，吊车尾的？

　　我好像，也知道一些你的感受了···

　　似乎什么变化也没有的月色仍旧是那般美好，微风吹拂下树叶轻卷，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佐助定了定心神，靠回方才那棵树的树干处，莫名感触怀恋的目光再一次专注地看向鸣人的星云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