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一九九七》极目云霄

23、别害怕，有我和你一起 赵妈发现儿

　　赵妈发现儿子赵清这几天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不是进入初三压力太大的缘故。

　　比如，他开始密切关注天气预报。初秋这几天小雨不断，天气微凉，比起夏末的闷热感，这种天气还挺舒服的。可这孩子，每次一听降温，就满脸写着不高兴，她心里纳闷，以前没觉得儿子有这么喜欢夏天啊？再比如，儿子似乎最近颈椎不太行，每晚到家后总先坐在沙发上揉肩膀，他说没事，赵妈不放心，买了些痛贴和喷雾，但儿子说会有味道影响其他人，死活不用。

　　在赵妈担心的夜不能寐的同时，她绝对想不到儿子种种迹象的根源:只有天气热才有机会让李迎香穿裙子；二班在一班的楼下，只有靠着走廊栏杆一直抬头才能在课间看见出来透气的李迎香。

　　如果有任何可以向教务处提建议的机会，赵清第一个想提的便是:为什么一班二班不是正常的毗邻关系，而是上下关系？太苦了。

　　虽说他们学校的师资力量和生源都挺不错，但和上安一中相比还是差距很大。每届初三都是被“狠抓狠打”的对象，只有他们的成绩上去了，下一年的招生工作才能做的容易。再加上实验班拆分的改革，竞争的氛围便更强了。
　　明明都是实验班，平日的交集少之又少，仅有的交集不过是两班成绩对比的各种分析图。对赵清来说，一班的李迎香和二班的赵清都是第一名，名字一左一右紧挨在表头时是最开心的事。

　　实验班的周末被补课填满，两班的竞争氛围愈加浓烈，连课间十分钟都很少有人站在走廊透气。赵清坐在班里学习时，总喜欢跑神盯着天花板看，李迎香和他一样坐在右边靠窗的座位，他不知道李迎香还记不记得小学的时候，他告诉她的话，只要耳朵紧贴着桌面，就能听见楼下班级讲话的声音。一定是不记得了，毕竟他说完这句话后，他们就再也不是同桌了。

　　不过好事将至。期中考的成绩下午公布，李迎香是第一名，他是第二名，明天要开年级总结大会，意味着总算有机会和李迎香玩了。

　　李迎香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准备给自己放个小假。晚自习的时候借口身体不舒服，打算回宿舍补补觉。

　　晚上的风很舒服，李迎香决定从操场绕道回宿舍，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这会儿是晚自习时间，操场本应该每人，李迎香刚远看着聚集着一大波的人，还纳闷着是不是在做什么活动，等走近时才发觉气氛不对，便躲在了旁边的树后面。

　　应该是两波人，她躲在他们的侧方，视野还算清楚。外侧那一波人为首的是她的老同学——胡力，而内侧那波人是王兆的小团体，她虽然和他们毫无交集，但因为其作风过于招摇，学校里很难有人不认识。

　　李迎香刚来说，两波人没人说话，火药味就很足了。她刚蹲下时，就听见王兆喊话，“付一一就是个婊！自己没勾搭上别人，就赶紧拍拍屁股走吧！装什么她是无辜的样子！这点儿破事还不让人说了？”“我呸，我就是要说，付一一就是...”胡力一拳将王兆打倒在地，紧接着按住他的脖子，又打了一拳，两边人愣了一下，随即全都骂着脏话打了起来。

　　李迎香第一次遇见这种场面，胡力还在打被压在地上的王兆，其他人更是打成一团，无比混乱。她很怕这样下去会出事，脑袋一抽，鼓起勇气大喊了一声，“教导主任来了！”王兆那伙人先反应过来，扯起地上的王兆，立马往外跑。李迎香庆幸他们上当了，准备往外看看胡力的情况，一道强光刺过来，胡力扭头看向她，声音急促，“躲起来！”李迎香本能反应又蹲了下去，再一抬头，发现她真的乌鸦嘴，教导主任真来了。胡力他们没来得及跑，就听见教导主任吆喝:“胡力，你们给我站住！”他走上前来，二话没说踹了胡力一脚，“逃课打架？都给我来办公室！”一行人跟着教导主任向办公室走，胡力回头，向黑暗处摆摆手，轻声说了句，“我没事。”那个口型，躲在暗处的李迎香看得很清楚。

　　操场恢复了平静，李迎香的心却怦怦地快要跳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回宿舍，还是去办公室解释，为他们求情。她想到教导主任生气的样子，退缩了，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宿舍，却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的年级大会，阶段前三名:李迎香、赵清和岑心要在大会上做关于学习经验的发言。讽刺的是，在他们发言之前，胡力要站在会议厅讲台上当着众人做检讨，并处以留校察看的处分，在学籍档案上永远留下打架斗殴的污点。而王兆的行为被掩盖，没有任何处罚。并不是他们跑得快，大家都心知肚明，就算他被抓住，家里打几声招呼，就顶多被通报批评两句。

　　大家都像在看胡力的笑话，台下议论纷纷，时不时传来几声嘲笑声。他低着头念完了整篇检讨，听不出情绪，念完之后仍被要求站在那里。李迎香看着自己面前红纸印着的喜报，和上面标明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官话，觉得每个字都刺痛了自己的眼睛。还有那冠冕堂皇的学习经验讲稿，一切都很恶心。没有经验，必须要拼命拼命地学习，而自己却要利用这些方法技巧装作自己学习轻松如意的样子。

　　她突然发现，她太自私了，太在意别人的想法，却只顾及自己的感受。那些维持美好的假象都是错误的，自己不能继续这样。

　　她深呼一口气，她知道自己此刻正被太多人注视，在桌子下面偷偷攥紧拳头。“我没有学习经验，我不聪明，这并不是自谦，我看起来的聪明不过是背后更加倍的努力，我能得到的成绩都是我值得拥有的，如果得不到，我也只能更努力一点儿，或者看清自己，而不是期待别人来帮助我。

　　我这种最笨的方法每个人都懂，所以大家并不能从我这里学习到什么。大家，包括领导老师们最应该学习的是尊重，任何事情都应该在了解事实的基础上在做评判，评判要基于公平，做错事情的人不应该在被置于权力不对等的境遇里被人逼迫和指点。”

　　李迎香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虽然装作镇定，掌心被自己掐地快出血。台下有人开始鼓掌，这其中又有多少是看热闹的心态，为一个所谓好学生的反叛起哄。教导主任黑着脸拿走了她的座麦，示意赵清发言。

　　赵清上一秒还在发愣:我们李迎香真的太太太酷了吧。他清了清嗓子，“嗯，我的学习经验就是，听李迎香同学的话。”教导主任再次上台拔麦，脸更黑了，台下闹作一团，他大吼一声:“都给我安静！”“你们俩都给我下去，反了天了！”岑心接过教导主任的话筒，似乎丝毫没受影响，一本正经地念她精心准备的讲稿，坐得笔直。

　　李迎香走在赵清前面，她刚刚一直装作冷静，无所畏惧，像个女战士。却在走下讲台的那一刻，忍不住地落泪，她觉得自己很不争气，哭的莫名奇妙，却控制不住情绪。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太懦弱还是太勇敢，太激动还是太害怕。赵清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把纸巾塞在她的手心，轻声说:“别害怕，有我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