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一九九七》极目云霄

17、特别的喜欢 “李迎香，

　　“李迎香，你一定能考进实验班的。”一下课，赵清就跑到李迎香位置旁。

　　班会上，班主任正式宣布了初三分实验班的消息，虽然不出所料，但消息落实时，李迎香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我妈说了，这次考进实验班，暑假就带我去三亚。”刘文文照着镜子饰弄着刘海。

　　刘文文又要开始喋喋不休了，李迎香选择去走廊透气，赵清立马跟上。

　　“给你的。”李迎香把妈妈求来的福袋递向赵清。
　　“我不要。上次比赛，它就为你带来好运了，这次也会的。”赵清误以为这个福袋是他上次送给李迎香的。
　　“这个是我妈去求的。”她作势想要收回，赵清急忙抢了过去，怕自己用力过猛，把福袋放在左手心上，顺着阳光的照射轻轻用右手抚摸，像是中邪般，还朝它吹了口气。李迎香像注视着傻子一般看着他，赵清抬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俩保准都能进实验班的。”

　　“哪里有什么可以保准的事。”李迎香并未想和赵清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顺嘴一说。
　　她希望自己能当第一名，方秋吾羡慕她的聪明，但她心里明白自己并不属于拥有天分的幸运者，如果能维持聪明的假象也很好，大家只看得见她人前风光但不知背后的努力，怎么也比她掉下神坛大家反倒承认她的努力好得多。

　　但她有些矛盾，她明明应该期待赵清说“李迎香，你那么聪明一定会考好的”，但他说的是“如果你没有进实验班，那这个实验班一定不是最好的。”这句话莫名让李迎香很开心，原本是自己想通过进入实验班证明自己，现在变为自己是评判标准，她理了理其中的逻辑变化，还真是自大。

　　赵清心里做的三段式推理是:
　　大前提:有李迎香的实验班是最好的
　　小前提:这个实验班有李迎香
　　结论:它是最好的

　　不过那个时候，两个人对结论中的那个“好”的认知存在差异。

　　或许是最后的模拟考试太频繁，真正期末考的那一天，李迎香并没有特别的感觉。

　　杨艾的高考发挥正常，她准备报省内的S大。她的成绩是可以上外省的名校的，李迎香一直以为表姐会去离家很远的地方。

　　杨艾查完成绩，准备一个人背包旅行，她爸妈不同意，但最后以带着李迎香一起去为由妥协。在长辈面前，杨艾深谙“李迎香”的重要性，这个乖乖女形象的表妹是长辈面前的挡箭牌。性格温润，杨艾与她不熟，但并不讨厌。李迎香对这个表姐有天然的喜爱，但不在一个学校，见面也少，表达亲昵实在尴尬。

　　杨艾的旅行很随便，她们跟着散客在湘西一带游玩，往往是最近的火车去哪里，下一站就去哪里。在通道的一个小站，她们因暴雨被困在车站，大部分车晚点，破旧的车站拥堵不堪。

　　没有座位，两个人靠在墙上等发车。李迎香不知自己何时睡着了，在那样嘈杂的环境中入睡，实在是太累了。等到她被杨艾喊醒，已经是后半夜，闸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要发车了？"
　　"嗯。"
　　"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怕累到我的小妹妹。"

　　李迎香有些不好意思。"走吧。"两个人排在队伍的后方，艰难挪步。下楼的时候，杨艾被人推搡了一下，忙腾出手去把住护栏，险些摔倒，但行李箱摔了下去，掉了一只滚轮。小站的停靠时间短，卧铺又在车的最尾部，两个人抬着箱子走的极慢，怕是要误车了，杨艾忍不住咒骂了一句。

　　"需要帮忙吗？"
　　男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两个人同时回头。这个男生和杨艾年纪相仿，长的很高，李迎香仰着头才看清他的脸，剃着平头，眼睛小小的，鼻子却很挺，他说话的时候面带笑容，似乎怕突然出现吓到这两个女孩。

　　“你们几号车厢？”
　　“14。”李迎香下意识的回答。
　　“好巧我也是！”说话间，他直接夺过行李箱，扛在了肩头。“快跑！时间不够了。”

　　两个人懵了一下，随即跟着他往前跑，行李箱不轻，李迎香边跑边在心里感叹真是“力大无穷”。三个人在列车员的急促下，赶在最后时刻冲上了火车。站在门口面面相觑，大口喘着气。

　　李迎香忍不住悄悄观察这个男生，他背着鼓鼓的旅行包，穿着肥硕的T恤和黑色的宽松短裤，蓝白色的球鞋有些脏脏的，但头发剪的短，显得不至于邋遢。

　　“你们在几号床？我帮你们送过去。”
　　“不用不用。”杨艾拿过行李箱，发现走道很窄，她很难使力抬起它。颇为尴尬地回答:“九号。”

　　“这么巧！我是十一号，说不定挨在一起。”
　　普通卧铺是上中下三层，李迎香和杨艾在左边的中铺和下铺，这个男生正好在对面的下铺。

　　还真是巧啊...杨艾在心里感叹。

　　等折腾完已经是夜里两三点了，三个人躺在床上，处于相同的空间内，气氛有些尴尬。

　　“我叫杨景明。木字旁的杨，春和景明的景明。”
　　“好巧，我也姓木子杨，单字是草叉艾。”

　　杨景明在手心里比划着草叉，原来是艾草的艾，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我是木子李，迎接的迎，香味的香。”
　　李迎香跟着杨艾介绍姓名。

　　又是短暂的突然的安静。“你们俩先睡吧，我怕自己会打呼吵到你们。”

　　或许是太累了，她们俩也没在推辞，原本以为可以倒头就睡，但两个人闭眼眯了好长一会儿，都没睡着。倒是杨景明，挨了半天，以为两个人都睡着了，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传来有规律的呼声。

　　“你睡了吗？”失眠的李迎香听到头顶上传来杨艾的声音。
　　“睡不着。”
　　“哈哈，我也是。”李迎香似乎想象到她皱眉无奈的样子。

　　“你有喜欢的人吗？”李迎香没想到杨艾也这么八卦。

　　“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讨厌的呢？”

　　“有吧...”俞回那张脸浮现在她脑中，她想起上次那个赌，嗯，确实挺讨厌的。

　　“男生吧。”杨艾的声音里掺着有些不怀好意的笑。

　　“那你有吗？”李迎香反问。

　　“我有喜欢的女生。”杨艾突然变得正经，李迎香并未感觉到语气里细微的差别。“我也有喜欢的女生。”

　　“我喜欢她，是像你喜欢那个男生一样的喜欢。”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李迎香听懂了，但她不知是该先回答“是那种喜欢吗”还是澄清“我讨厌他不是喜欢他。”

　　“吓到你了？别告诉我爸妈。”杨艾又变得不正经，李迎香也尽量显得镇定，她还不能理解这种感情，尽管杨艾说得云淡风轻，李迎香也假装镇静去迎合她。等到李迎香真正懂的那一天，才明白这云淡风轻里千百次回转才得以面对、坦白的勇气。

　　“我女朋友叫晏霜，在读高一，等你考到上安一中的时候，也有个照应。”
　　李迎香在黑暗中点点头，对于“女朋友”这种更直观的称呼，听起来还是挺刺激的。

　　杨艾一直是长辈口中聪明但不乖巧的女孩，姨妈常说:“女孩子这么野，再聪明也是要吃亏的。”可李迎香在心里一直很羡慕她，她太洒脱了，每次对照自己唯唯诺诺、胆小甚微的性子，都觉得有些讨厌。“好想变酷一点啊。”李迎香轻声说，只有自己可以听见。

　　火车行驶中与轨道的摩擦声、雨滴砸落在车窗上的声音、忽远忽近的风声，本该静谧的夜晚并不平静。在窸窣的嘈杂声里，她们都没有注意对面那有规律的呼声已悄无声息。杨景明在黑暗中睁开双眼，不敢出声，心里却有种说不清的异样感觉。

　　三个人都在吉首下车，杨景明也是高考后自己出来玩的，询问两个人介不介意同行，杨艾觉得他人还不错，答应了。

　　下车后有去凤凰的大巴，三个人打算去凤凰古城玩一天。杨艾的手机已经被她妈打爆了，每天催促她快点回家。

　　杨景明是个很好的导游，闲逛古城时，沈从文故居、杨家祠堂、熊希龄故居的故事都能随手拈来。在大巴上的时候，赵清就一直发短信骚扰李迎香，一定要记得给他带礼物。当然还要给付一一买礼物，所以李迎香一路到处张望着有没有合适的礼物。

　　杨艾大概猜出来李迎香在找什么，“要给你的小男孩买礼物？”她坏笑着。

　　“不是！”“是给女孩买！”
　　“那看来我们俩性趣相投啊。”杨艾笑的更大声，拉着李迎香朝着街边的商店走。商店里陈列的是惯有的景点礼品，李迎香仍旧十分认真的挑选。

　　她给付一一挑了一只银手镯，上面雕刻的花纹很有苗族特色，女孩的礼物选择很多，但送给赵清的，实在是伤脑筋。她最终挑了最具民族特色的苗族刺绣手帕，上面是最传统的飞鸟和浮萍花纹样，但很像是女孩子的饰物，但她实在疲于挑选，赵清爱要不要啦。

　　凤凰一行让三个人的关系变得亲密了一些，晚上的篝火晚会大家手拉手着跳舞，让这段旅程有了快乐的终点。

　　李迎香给付一一发短信，“付一一，我第一次感觉跳舞是快乐的事情！等我们长大了，一定要再来参加一次篝火晚会，手拉着手跳舞。”

　　付一一没有回消息，沉浸在旅途快乐中的李迎香没有察觉到异样，等她到家时，还是赵清告诉她付一一转学到其他城市的消息。

　　“这是付一一给你写的同学录。”

　　这页同学录是她和付一一去买同学录时，付一一顺手抽走的。李迎香当时还开玩笑说:“你别给我写，我们俩又不会分开。”
　　“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
　　没想到付一一那句玩笑的反驳一语成谶。

　　李迎香展开那张同学录，前面的个人简介付一一都没有填。在最后的留言，付一一只写了一句话:

　　李迎香，乖乖做个小孩吧。

　　李迎香觉得这句话有些傻气，被逗乐了。想到她一声不吭的离开，既生气又难过。

　　她不知道，付一一也给赵清写了留言，与李迎香相反，内容是“赵清，你快点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