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一九九七》极目云霄

11、正如我悄悄地来 赵清终于在

　　赵清终于在开学前见到李迎香，沾着付一一的光，带着笔袋和他写完的暑假作业。

　　李迎香的假期计划，在预习下学期课本这一项上惨遭滑铁卢，就连假期一课一练都没写完。两个月的时间像流过指尖的水流，想要努力抓住却飞逝而去。

　　比起付一一，她也很不错了，除了英语作业，其他都认真完成了。赵清拿起她前半部分满眼红叉叉后半部分空白的英语习题册，叹了口气，“李迎香，你怎么还不好好学英语，初二英语难一点又要拖你后腿了！”李迎香自知理亏，把矛头引向付一一，“你去看付一一的，每本都没做完！哈哈哈哈。”

　　“你还好意思笑别人！”

　　“行啦，你把英语练习册给我，我们俩请你吃好吃的。”

　　赵清最终还是扛不过威逼利诱，拿出暑假作业，其实她俩心知肚明，要是赵清立场坚定的话就不会答应带暑假作业来见她们啦！

　　让李迎香感动的是，这个大热天，赵清不仅背着好几本习题册，还背了本英汉大词典，监督着李迎香一篇篇的读阅读理解，乖乖地查单词。不过，也怪让她头疼的！

　　“李迎香，你其他科目都挺好的，为什么不好好学英语啊？”趁李迎香对答案的时候，赵清忍不住问出来。

　　“我这不好好学了吗！”

　　“你骗人！作业都不好好写，之前期末考试就是英语成绩低，其他都很棒！”

　　“我笨啊。”

　　“你哪里笨了？”

　　……

　　付一一实在是受不了两个人像小学生一样的对话，作业都抄不下去了。“她不喜欢英语老师才不好好学！这都看不出来。难道你不觉得咱们英语老师很讨厌吗？”

　　赵清想了想，确实有点端倪。英语老师偏爱英语成绩好的学生，当初分班进来时，李迎香总分第一，但英语发挥失常，上半学期时就一直受针对，成绩也没提上去，基础可能也耽误了。李迎香又是个有点极端的人，不喜欢的东西就不爱争取，而这种性格作用在学习上，就是很挑老师，老师合得来，她的成绩就不会差。

　　但学校的师资分配是固定的，若没有重大变故，这个英语老师应该会一直教他们，如果李迎香不适应她，到头来还是她自己吃苦头。但这会儿她悠哉，愣是不听劝。

　　升为初二的学生，感觉还是很奇妙的。处于中间的位置，既不像初一那样太过懵懂畏畏缩缩，也不像初三面临毕业压力，总之是个很舒适的阶段。

　　不过老师们不这么想，初二是很关键的一年，是承上启下的一年，这一年不好好学习，三年初中就白费了！初一也听过类似的话，基础是最关键的！那初三呢？李迎香憋住不笑，每一年都是最关键，都是吓唬人的。

　　李迎香心里住着小超人，叫嚣的厉害，表面上却是个好学生的模样，夹着尾巴做学生。

　　她没有惹是生非，可是非偏偏自己找上门来。

　　这天，英语老师进班的气压明显变低，大家都认真听讲，生怕撞上枪口，可她像是明显找茬，几个被点起来回答问题的同学都被她挑刺数落了一番。一通火撒完也没有消退的趋势，她把书摔在讲台上，啪的一声，“不讲课文了！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会！把习题册拿出来讲第一单元的基础模块！”

　　“可是第一单元还没学完…”

　　即使是很小声的嘟哝，还是传到了英语老师的耳中。“吵什么呢！不会是都没做吧！”说话间，连翻了好几个人的习题册，都是空白。“我看你们班成绩稍微好点儿，都不思进取了是吧！现在连作业都敢不写了？”

　　太可怕了，她愣是以一种尖锐的高分贝声音持续炮轰了10分钟。“每个人把第一单元所有模块题目抄写3遍！”

　　大家忍不住啊了一声，“怎么？嫌少了！每人五遍！”即便憋了一肚子气，此刻却大气不敢喘一声，心里早已把英语老师骂了一万遍。

　　李迎香晚上回想的时候，也实在不理解自己从何而来的勇气，她这种放战争年代冲锋陷阵都会跑最后面的家伙，大脑不受使唤似的腾一下站起。“老师，凭什么？”话一出口，她就感受到刘文文在拽她衣角暗示她快坐下，后排胡力那伙人，此时也不知是否适宜的发出阵阵唏嘘声起哄，“第一单元才刚学了一课，您提前也没告诉过我们要把习题册做完，凭什么罚我们抄写？”

　　英语老师的脸快拧成麻花了，但为了不怂，李迎香愣是直视她半天，“李迎香，你当班长就这个样子？怪不得英语成绩最差，就你这个态度能学好才怪！”

　　“你不是爱出头吗！别人抄五遍，你给我抄十遍！全班同学的抄写明天早上你必须收齐交给我！”

　　事实证明，李迎香的勇气扛不到最后，还白白要多写五遍，打碎了牙往心里咽，太丢脸了，这件能排得上李迎香人生勇气top3的事向她证明一句古训：枪打出头鸟。

　　英语课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后，所有同学都心照不宣地写罚抄，晚饭时间也少有人出去，就用平时抽屉里藏的存粮打发着。写罚抄这件事，精髓就在于字要大，偷工减料没关系，最重要的是要用完好几页纸去写，显得量多，即胜。如果比速度的话，也有能拿三只笔并排写的大神，字虽然不好看，但一遍相当于三遍。

　　走廊里时不时传来其他班同学打闹的声音，可2班安静的像在上自习，李迎香心里挺心虚的，肯定有同学怪自己强出头，唉。

　　可内容实在太多了，特别是阅读理解，一篇都能写满一页，一单元有6篇阅读，加上同样词量的完形填空，实在不是件容易事。下晚自习的时候，绝大多数同学都没有写完，很多住校的同学偷偷把椅子带回宿舍，商量着一起在阳台上“挑灯夜抄”，并没有李迎香担心的责怪，与之相反的是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团结，一股聚集在一起与“邪恶势力”做斗争的力量。还有几个女生特意跑来说加油，自豪感竟在李迎香心头油然而生，她觉得自己像是冲在最前方扛着军旗的战士，一定不能输。

　　可自豪感终究冲不掉疲惫感，李迎香的战场从阳台转移到床上，她尝试变换各种姿势，机械式的抄写让整只手臂像吃了顶酸的柠檬一样。抄到后半程，宿舍里只剩下付一一陪着她战斗，等到付一一的贪吃蛇都快要把自己吃掉时，李迎香终于抄完了十遍，正好两点整。

　　她惊讶于自己能熬到这么晚才睡，两点钟睡觉简直太了不起了！付一一笑她大惊小怪，“你一定没通宵过吧，李迎香。”她用最后一点儿力气问付一一通宵的感觉怎么样，付一一说“一开始很困，但过了那个时间，便感觉赢来了新的一天。”也不知道李迎香听没听到答案，付一一扭过头时，发现她早已乖乖地呼呼大睡。

　　次日早晨到班时，大家都在讨论着昨晚熬夜抄写的趣事，还有男生说自己抄到流鼻血，被大家说来笑了半天。这种感觉很奇妙，不是为了某种荣誉，也没有任何功利而言，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变成了所有人努力的目标，它仿佛在执拗地证明着什么，大概是这个年纪别扭的集体荣誉感，不是一场考试一次比赛的胜利能得到的感受。

　　等到李迎香收胡力的抄写时，突然被他用本子拽住，原本以为又出了什么岔子，没想到胡力满脸扭捏地说：“李迎香，你很好。以前的事情对不起啊。”“没关系啦…”其实气氛挺尴尬的，李迎香觉得自己应该多说点什么，但真的很尴尬的。生活里很多这样的时刻，多说有妨，你内心很感恩或激动，但无法表达，因为真没事啊，多说会见外的。

　　收抄写的时候，李迎香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既然不喜欢英语老师，为什么不能把自己的英语学好呢？不是寻求她的认可，而是变得厉害，才让她没有资格去评判自己。因此交给英语老师的不只有全班的抄写，还有摆在最上面李迎香的“中学生英语演讲竞赛”报名表。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要凑热闹参加这个比赛，这样做也免不了遭受英语老师一顿嘲讽，“自己不知道自己什么水平吗？”她知道，可谁知道自己的水平就一定会局限于此呢？

　　李迎香像疯了一样学英语，当人真正自觉投入某种活动时，会逐渐发现其中的乐趣。和赵清单独相处的时间变得很多，每次都是李迎香赖着赵清练口语，貌似对方也十分乐意做这件事。付一一故意打趣李迎香，“又找小赵约会？”李迎香气得跺脚，“你也来嘛。”付一一明目张胆的参与，可这两人把她当透明人似的，能叽叽咕咕练一个小时，她赶紧溜了。

　　学校初选赛如期而至，参照市赛的规则，共分为两个部分，自由对话与主题演讲。主题演讲提前公布主题，考核的主要是内容新意和现场表现，是李迎香比较有把握的部分。可另一部分，最考验一个人的英语综合能力，像李迎香这种半路出家的选手，运气好点选到能力强一点的对手，配合好的话这部分的组合分数才能稍占优势。

　　私下练习时都有赵清带着，卡壳时有赵清接话，李迎香祈祷能抽中赵清，这一刻有多么多么渴望赵清的存在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平时不需要的东西总出现在你眼前，需要它时怎么也找不到。惨了！李迎香抽中的对手比她还弱，两个人结结巴巴凑够了五分钟，入选无望了。

　　在情况如此糟糕的情况下，李迎香嘴上不说，心里仍期望发生奇迹，演讲部分能得超高分弥补对话部分的不足。可奇迹没有发生，不仅没有发生，像故意捉弄她似的，让她得了第四名，名额有三个，她得了第四名，多么讽刺！

　　是自己真得不行吧，因为她确定，她努力了。努力过就不必在意结果，这话是用来安慰别人的，当求而不得时，第一秒是难过，第二秒乃至持续的很长时间，她面临的是自我否定。这种否定是再多赞美也无法改变的，此刻的赞美会变了味道，像居高临下的施舍。赵清默默跟着李迎香，送她回宿舍，他得了综合分数第一，顺利拿到市赛机会，但高兴不起来，甚至连安慰都给不了。他看着李迎香上楼的落寞背影，很想告诉她，你真的真的真的…很棒，像火车车厢那样长的真。

　　付一一知道李迎香一定是没有得到市赛的机会。她假装没有注意到李迎香情绪的低落，若此刻上前安慰，整个宿舍的人都会围住李迎香安慰她，付一一不大喜欢这种方式，把失败摊开来展示不如自己先消化，向一百个人解释“没关系，我很好”，得耗费掉多少原本用来自我接受的精力。

　　李迎香努力像平常一样洗漱，关灯后小心翼翼爬上床。但她今天没找付一一说悄悄话，蒙住了头，付一一借着走廊透进的微弱光芒，看着李迎香被子曲线的变化，起起伏伏，那边的凸起是她一向不安分的腿。她用手拍了拍李迎香的枕头，用她最温柔的声音说了一句，“晚安，做个好梦。”

　　掌管机会的神灵一定很调皮，这世上有太多不求者偶得，苦求者不得的故事。李迎香被英语老师喊去办公室时，做好了被尽情嘲讽的准备。出乎意料的是她得到了一个好消息，虽然英语老师并不情愿告诉她这个消息。

　　当初获得市赛名额的三个人分别是赵清，岑心，方秋吾。可比赛时间是11月初，与方秋吾参加的舞蹈比赛时间冲突，舞蹈比赛是省级的，比起市级英语比赛，方秋吾选择了前者。而空出来的这个名额自然落在了第四名的李迎香手里。

　　“占了这个名额，就不要给学校丢脸。”李迎香点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失而复得的机会不是自己靠实力得到的，是因为有人放弃而“捡”来的。但她同样很珍惜这个机会，甚至感激方秋吾比赛时间冲突这件事。只是有一些嫌隙，她讲不明白的东西横亘在那里，想要找人倾诉，似乎没有合适的对象。

　　付一一会开心地恭喜她，为她加油鼓气，但却解不了她心头这个梗。

　　方秋吾来找她了，曾经被旁人羡煞的三人组合，不知何时已不再像当初那样友好。没有任何矛盾，只是在三角形的关系中，有感情亲疏的分别，李迎香选择默默淡出这种模式。大家依旧是好朋友，只是没那么亲密。怎么讲呢？有时候很难和自己很喜欢和钦佩的人做最好的朋友，大概是有距离感的存在。

　　“谢谢你，方秋吾。”

　　“不要谢我啊，这样会显得生分。”

　　方秋吾挽过李迎香的手，“初赛你真的很棒啦。我对话不好，幸亏抽到和赵清对话才拿到高一点的分，真正比赛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吧。我超紧张的，你很聪明，这一个月多练习对话一定会有好成绩的！”

　　“你都知道了啊？”

　　“嗯，我怕你多想。你真的很棒，一个月的时间会有更大的进步的，舞蹈是我的强项，幸好冲突了，才有理由不去参加英语比赛，不然我肯定会丢人的。”

　　李迎香很想再说一声谢谢，这样会显得生分，她没说。她笑着捏捏方秋吾的脸蛋，“我一定会加油的！”她心里明白，方秋吾有多么努力在保护她的自尊心。

　　为了不辜负她的用心，李迎香觉得自己必须摒除杂念，准备比赛。

　　市赛的主题演讲题目中规中矩，在赛前半个月就发到了参赛选手的手中，李迎香集中一个星期修改和背诵演讲稿，剩下的时间都在练习对话。

　　出发前一晚，付一一特意给李迎香哼唱了一首《如风》加油助兴，“来又如风，离又如风，或世事通通不过是场梦~”“多么好的人生态度，李迎香！”付一一一唱歌就爱发疯，李迎香笑着说“放心吧，I will be the winner.”

　　在学校专门送他们到比赛地点的车里，李迎香第一次见岑心，上次期末考试年级第一名。实际上是她不得不注意这个女孩，在被她盯了数十秒后，出于友好，她主动打破这尴尬的注视，“你好，岑心，你的名字真好听。”好像更尴尬了，李迎香一向都不擅长调节气氛。

　　“我妈妈是大学教授，她取的名字能不好听嘛。”岑心并没有想和李迎香继续交谈的意思。她转向赵清，“赵清，你觉得对话会有哪些主题？我准备了很多模板，我们俩可以交流一下。”“抱歉，我没准备。”赵清并没有和岑心继续交谈的意思，他转向李迎香。

　　“李迎香，我小学的时候就喜欢你的名字，嘿嘿。”李迎香瞪了他一眼，凶他的样子。“你渴吗？我有带水给你。”说完，把一瓶矿泉水塞到了李迎香手里。李迎香心里紧张，赵清一叽叽喳喳她心里就愈发烦躁。

　　“别吵了！我才不喝。”赵清乖乖地闭嘴，岑心一脸看不起她的样子。

　　比赛在市文化厅举办，台下不只有一些专业评委，也有各学校的代表老师和学生，黑压压一片不少人。好在李迎香主题演讲部分出色发挥给她后面的自由对话减轻了不少压力。

　　比赛前，各参赛选手都在指定地点抽签决定自由对话的序号，通过序号搭配，序号后对应主题，两两自由对话。3分钟准备，5分钟正式比赛。岑心抽中了1号，主题演讲部分她已经出现了失误，这部分又第一个出场，局势并不太乐观。赵清抽到5号，李迎香抽到9号。

　　听到“5组选手准备完毕开始对话”的播音，后台候场的李迎香一把冷汗。说不清是为了赵清紧张，还是因为差三组就轮到自己而紧张。不过她多想了，看着赵清笑成傻子一样的朝自己走来，就知道他发挥的很好。李迎香忘记自己何时紧张的喝了赵清车上递给她的水，这会儿瓶盖还拿在了手上没来得及拧，想起自己在车上霸道的样子，“我不喝！”好丢脸啊。赵清故意说得很慢，“李迎香，你，渴，了，啊。”李迎香也顾不得嘴硬了，“你别烦我了，我有点紧张。”

　　赵清不说话了，这个样子让李迎香更紧张。他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拿出一个小福袋样子的东西，递给李迎香，“这是什么啊？”

　　“这是我妈之前到寺庙里给我求的符，专门向掌管学业的神拜的，一定会保佑你顺利的。”

　　“可这是给你求的，它又不认识我，怎么保佑我啊。”

　　赵清又拿走那个小福袋，放在手里双手合十，默念了半天，放在了李迎香毛衣外侧的口袋里，“别担心，我和它商量好了。”李迎香好像真的没有那么紧张，还是嘴硬怪了赵清一句，“幼不幼稚！”

　　说话间，听着播音里传来“七组选手开始对话”，李迎香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她深呼吸吐了一大口气，一抬头，便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卫衣，还把袖子撸起来的男生，高高瘦瘦的。待他走近一点，李迎香看到她衣服右下侧贴的号码牌，正是9号。原来他就是我的对话搭档啊，穿这么少装酷，真是只要风度不要温度，她心里想着。11月的天已经有些凉，怕冷的李迎香穿着有点宽松的高领毛衣。哪知这个男生一走到她面前，就很不礼貌的笑她说，“同学，你不热啊？”虽然文化厅里开着空调，可李迎香真的是很怕冷。她懒得理他。倒是赵清插话，“关你什么事！”男生朝两个人看了看，又笑了。

　　“八组选手开始对话。”怎么这么快？李迎香感觉自己心咚咚咚要跳出来了，摸了摸脸，红得发烫。那男生突然来了一句，“同学，你扯一扯你的号码牌。”李迎香不明所以扯了扯挂在身上的9号号码牌，布制的材质被她一扯，漆印的数字稍显变形，9的尾巴被拉长。“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李迎香摇了摇头。“叫我俩长长久久呗。”他故意把尾音拖长。李迎香正要还嘴，听见播音里传来“9组选手进场准备”，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两个人跟着引导朝里面走，赵清在后面喊了一声，“幼不幼稚！”

　　9组对应的主题是“告别”，并不刁钻的题目。为了占取优势，李迎香先挑明自己要当送别者，充当离别者角色的男生似乎很配合的样子，李迎香大致说了自己会问的问题，对方都表示OK。

　　李迎香心里暗喜胜券在握了，可人终究不能高兴的太早。正式比赛时，对方故意为难，李迎香问的问题，他都简短快速的回答，原本准备充分的内容看样子根本凑不够5分钟对话，即使她试着向对方暗示放慢速度，可那男生反而把节奏带得更快。太委屈了，想着自己一个多月的努力，都要因为对手的捉弄付诸东流，李迎香太不甘心了。可她又能埋怨什么呢？如果自己足够优秀，即使对手节奏再快，她也能应答如流。这种处于弱势地位，祈求对方能帮助自己的形势像被当头淋了一桶冷水。

　　“I wish you a good journey,my friend.”就这样吧，感觉自己眼前一片雾气，快要哭了出来，3分钟的提示音响起不久，她已准备放弃，说了最后的祝福。看着她快要哭出的样子，那男生突然皱了皱眉。

　　“Don't worry,my dear friend.”

　　“Very quietly I take my leave

　　As quietly as I came here;

　　Quietly I wave good-bye

　　To the rosy clouds in the western sky.

　　The golden willows by the riverside

　　Are young brides in the setting sun

　　Their reflections on the shimmering waves

　　Always linger in the depth of my heart.

　　To seek a dream Just to pole a boat upstream

　　To where the green grass is more verdant;

　　Or to have the boat fully loaded with starlight

　　But I cannot sing aloud

　　Quietness is my farewell music;

　　Even summer insects heep silence for me

　　Silent is Cambridge tonight!

　　Very quietly I take my leave

　　As quietly as I came here;

　　Gently I flick my sleeves

　　Not even a wisp of cloud will I bring away.”

　　是《再别康桥》的英文版，原本充盈在眼眶的泪水顺着脸颊，划着并不规整的直线流到李迎香的嘴角，是咸咸的味道。

　　空调温度太高了，自己太紧张了，不然的话怎么真的在台上掉眼泪了呢？听着主持人暗示可以离场时，李迎香挂着泪痕跑去洗手间。赵清还来不及问李迎香发挥如何，就看见她像一阵风似的跑去洗手间。“内急内急...”他自己小声嘀咕，看见和李迎香搭档的男生一脸春风得意地走出来。“他们组一定表现不错。”赵清暗喜。

　　不过在等成绩的时间，李迎香又一脸凝重，让赵清摸不准她到底发挥的怎么样，又不敢多问。其实，李迎香一直在考虑着，对话部分考察整体配合和个人发挥，那男生最后背的再别康桥把对话时间成功用完，前半时段她个人发挥也不差，说不定也是有希望的。她尽量往乐观的方向想。

　　老天不负李迎香在台上落下的金豆豆，评委老师竟点评他们的对话“感情真挚”，对话部分的分数可算没拉后腿，李迎香顺利拿到三等奖，对于一个基础薄弱，靠赛前恶补的选手，这是个不错的成绩，李迎香心满意足。赵清一分之差落后一等奖，拿到二等奖。一等奖是谁啊？竟然把英语这么好的赵清都打败了。李迎香简直要竖起耳朵来听。

　　“一等奖获得者——上安一中俞回！”

　　俞回？上安一中？那个李迎香小升初如果不失误的话，最想进的初中。李迎香张大了嘴巴，看着和自己搭档对话的男生走上舞台接过奖杯。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男生还朝着她的方向挑了一下眉。

　　颁奖过后有集体合照环节，全体参赛选手和重要工作人员，第一排是评委和一，二等奖获得者（一等奖一名，二等奖两名，三等奖三名）。按照顺序，李迎香被安排到第二排。她不喜欢照相，好在个头小小的，站在第二排，踮着脚也只能露出半张脸。正窃喜着，突然被前面的男生，他的搭档俞回，拉到了第一排，顺势换位置站到了她的身后。李迎香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卡擦一声，最终有了一张她呆呆站在前面，还被后面男生比着兔子耳朵的傻傻的照片。

　　回学校的路上，得到二等奖的赵清看上去比只得到参与奖的岑心还要不开心。他这是怎么了？李迎香没开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