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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七夕番外 ...

  •   夜色尚浓,秦昕念便已起了床。
      和禄堂的其他弟子都还在睡梦之中,所以四周静悄悄的。

      像秦昕念这样的——和禄堂掌事弟子们,其实是各有独立住处的(新入门未满两年的弟子才会住进和禄堂的‘大通铺’),但秦昕念依旧得蹑手蹑脚的走着。
      因为大家的住屋离得很近,动静大了还是能有所察觉——可若是被发现,就没有早起的意义了。

      她好不容易闯出了凌遥主峰,一到山门就碰见了乾遥峰的大师姐——肖檬。
      秦昕念并不惊慌,因为她是和肖檬师姐约好了的。

      “肖檬师姐!”秦昕念忘记了要尽量减小动静,兴奋地跑过去。

      肖檬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念念你小声些,别被人听见。”

      “嗯嗯,知道的。”

      她们此行的目的地是轩遥峰。
      轩遥峰位于凌遥主峰的西北方,只有穿过离遥谷底旁的映阑湖才能到那里去。

      秦昕念:“还好离遥谷镇压的玄武在山阴背面,咱们遇不到……听她们说可吓人了。”

      肖檬:“那都是弟子们瞎传的,没那么恐怖。那只龟……啊不,玄武其实蛮可爱的,就是叫声大了些。”

      真的可信么……?秦昕念心中打着鼓。
      要知道,面前这位可是凌遥传说中,在刚入门未满三年时,独自一人徒手打老虎的肖檬师姐啊!

      肖檬:“别愣神!栈道滑,小心摔倒。”说着拽了一下秦昕念的胳膊,打断了她的遐想。

      秦昕念忙回道:“是!”

      清晨的映阑湖栈道上布满露水,山间杉柏葱葱,两旁的白芍药和秋英花开的着实好看。

      ‘映阑’的湖水是由巽遥峰的‘天泉’落下形成的。水流东南,远处青山层峦叠翠,隐约能见泉水最终汇在籽泉岭的小溪。

      太阳还未爬过山头,天边微微发白。
      湖面上笼罩着一层白雾,将那碧波涟漪全藏在其中,衬着湖旁花草,映出了淡淡的彩色。
      这是凌遥有名的一景——‘雾里看花’。

      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在凌遥早起的人,便能欣赏到这映阑湖‘雾里看花’的奇观美景。

      “师姐你看,有小松鼠,还不只一只!”秦昕念手指着灌木丛中,小声地惊喜道。

      那里确实有几只松鼠,但分散在四处——有只栖息在树上,有只躲在白桦断木后,还有几只在远处草丛啃食松果,可爱极了。
      因为养在凌遥里的松鼠都不怎么怕人,所以两人又走近了些,那几只松鼠也没有被吓跑。

      肖檬见了,灵机一动,开玩笑道:“究竟哪只松鼠是宋师叔呐?”

      秦昕念忍俊不禁:“师姐,你小心让宋门主听见了……”

      “我已经听见了!!!”宋麟不知从哪里走来,真的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肖檬你给我站住!”

      秦昕念没想到自己不过随口提醒了句,宋门主竟然的确就在附近,她不禁有些吃惊,愣了几秒,才忙向宋麟问好。
      肖檬知道跑不掉,念叨了一串自问自答,完全不给宋麟开口数落她的机会。:“宋师叔好,宋师叔您刚刚说什么?听见什么了?我不知道啊,我什么也没说啊。好巧啊,没想到在这里能碰见您,您是要去和禄堂教早课吗?那可得快点去了,否则要来不及了。”
      宋麟原本是想斥责肖檬几句,虽然他确实‘平易近人’吧,但里外里也是个门主啊,不能这么不给面子!
      但听到‘早课’这个词后,打了个激灵,也顾不上再和肖檬计较,转头就走,离开前还告诫了句,“你们两个没见过我啊。”

      最开始,肖檬和秦昕念听他这句话还一头雾水,直到后来没走多远,便碰到了墨灵珳,恍然大悟。
      “……墨师叔(墨门主)好。”

      “墨门主也是去和禄堂上早课的吗?”秦昕念顺口问了句,却突然反应到之前宋门主叮嘱的话,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慌忙看向身边的肖檬。
      肖檬也不知如何接话,只得装作无事发生。

      好在墨灵珳看起来并未注意,笑着点了点头,并说:“快过去罢,白昇已经在等你们了。”

      “是,师叔回见。”肖檬说着拉起秦昕念的手立刻溜走了。

      映阑湖紧挨着轩遥峰,两人没再走多远,便能看到森木之间半掩半显着的白石制棂星门,顶上写着‘轩遥峰’三个字。
      门后是一片空场,空场的左右两侧是几座低矮楼阁,正远方则是通往山上的石阶。
      肖檬和秦昕念走过棂星门,脚下的石子路便换为了光滑的云石,上面雕刻着各种花植图案纹路,花纹顺着路延伸,在空场的中心向外扩成一整个巨大的七瓣花。

      微微爬过山头的太阳,将些许光芒洒在云石的路上,泛起点流光溢彩,让那七瓣花如同活起来了一般摇曳着珠光。

      但两个女孩来不及多看几眼,快速走过空场,登石阶上了山。

      又走了一段,总算到了她们的目的地——轩遥峰山间东侧的厨屋。

      两人和白昇的约定,是几天前偶然听白昇提起了制作巧果的事,肖檬和秦昕念的家乡并没有这种习俗,听闻有七夕果这种东西,觉得新奇极了,都说想见一见,白昇就答应了这天给她们做一些。
      秦昕念却提议想要跟着一起学,自己也多做一些,当做礼物送给和禄堂的弟子们。
      肖檬虽是笑师妹,只想给一人送却非要兜这么大圈子,但也同意了这个提议,打算将巧果拿回去让师门里的其他师弟妹们尝尝。
      送礼物也是要送惊喜,因此就定在了这天早上准备,不被人提前察觉出来。

      肖檬和秦昕念还未进门,就朝着里面呼喊,但前来迎接她们的并非是白昇师兄,而是轩遥峰的另一位女弟子。

      女弟子解释道:“刚刚黎师兄把白师兄叫走了,说是要代班今日的和禄堂早课。”

      和禄堂早课?那刚刚碰到的墨门主是怎么回事?肖檬和秦昕念互相看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那位女弟子并未察觉两人的疑惑,接着道:“白师兄还交代说怕来不及回来,耽误与你们的约定,因此安排我来教你们。我母亲是青州人,所以也曾跟着她学过一点。”

      “好耶,那就麻烦师姐了。”秦昕念转瞬间忘记了之前的困惑,忙问道,“师姐怎么称呼呀?”

      “叫我阿思就好了,大家都这么喊的。”

      肖檬之后也没再细问白昇的事,与秦昕念一同随着阿思学做起巧果来。
      等待醒面的时候,三人一边收拾刚刚用过的炊具,一边闲聊,秦昕念才突然又提起白昇师兄。
      “说起来,肖檬师姐好像和白师兄、黎师兄很早就熟识了吧?我记得我刚入凌遥那时就常见到你们待在一起。”

      “我和你白师兄是同年入的凌遥,当时和禄堂的掌事弟子就是黎瓒昭。”

      “哎?黎师兄以前居然留在和禄堂过一段时间吗?”秦昕念不禁诧异,她一直认为黎瓒昭是入门三年后便参加了选门拜入轩遥峰下。

      阿思:“黎师兄曾留在和禄堂,我也听说过一二,原来真有此事啊。”

      “其实……”肖檬看着秦昕念和阿思放光的眼神,笑着摇了摇头,回忆起来。

      如果不是当年刑天风战会和禄堂输了,黎瓒昭估计现在还在和禄堂作管事弟子吧……

      那次输的真是可惨了,连各山门的首席弟子都没交上手,和禄堂就没人能上了。肖檬和白昇因为都是刚入门第二年,不得参加战会,可是都憋屈的恨不得冲上去帮忙。

      战会结束之后没多久,黎瓒昭就拜入轩遥峰了。最开始那会儿,肖檬和白昇还以为他是抛弃和禄堂了,气得跑来轩遥峰找他理论,他也不解释。
      后来从和禄堂的其他管事师兄那里才听说,黎瓒昭他在战会前失手打了几个内门弟子,几个内门弟子不甘挨打,便要把和禄堂的状告到蒲掌门那里。
      若是真按凌遥规矩来处理,外门弟子故意打伤内门弟子,那黎瓒昭麻烦就大了。好在这事情被墨门主拦了下来,查清楚后才知道,原来是那几个内门弟子失言在先,说了和禄堂很多不入耳的话,还在外出历练时故意为难和禄堂的弟子。黎瓒昭知道后,一气之下跑去和他们理论,吵着吵着两边就动起手来,只是那几个内门弟子没打过,心里不服气,所以把责任都推到黎瓒昭身上了。来龙去脉清楚后,掌门也没降责罚,反而数落了那几个内门弟子一番。

      黎瓒昭因此去向墨门主道谢,墨门主就此邀他加入轩遥峰。

      他一开始没答应,墨门主便与他打赌。
      赌刑天风战会,和禄堂只要能打败任何一位首席弟子,往后和禄堂的弟子教课皆由轩遥峰负责,可如果没能做到,黎瓒昭则要拜入轩遥峰。

      结果即是如此,不过黎瓒昭仅仅两年就坐上了轩遥首席弟子的位子,证明墨门主确实慧眼识珠。
      而且,虽然黎瓒昭赌输了,墨门主却还是将和禄堂教课的事揽了下来,所以黎瓒昭也是十分敬重墨门主的为人,心甘情愿拜入的轩遥峰。

      肖檬讲着过去的往事,目光看向秦昕念,“但当年的和禄堂也确实没有你们现在这般厉害,如今还有谁再敢说和禄堂的不是。哎,你们俩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
      她看着眼前两人泪眼汪汪的模样,不知究竟是自己说的哪句话戳到了她们的心底。

      秦昕念:“太感人了,我之前因为黎师兄总是来和禄堂添乱,还把他拦在门外不让他进来,以后不能这么对他……”
      阿思:“原来黎师兄以前是这样的人啊,早知道,我就不会每次都把他从厨屋赶出去了……”

      肖檬想了想,觉得厨屋这种地方,那位大少爷该不让进还是不能让进……

      ……
      走在凌遥山峰之间,黎瓒昭打了个喷嚏。
      他正有些疑惑地揉了揉鼻子,却听到跟在自己身后的白昇突然喊住自己。

      “等等!黎瓒昭你说实话,是不是绕远路了!?”

      “啊?……没有啊。”黎瓒昭表面若无其事,实则有些心虚,心道:折寿啦!我家大路痴居然认路了……
      想要去往和禄堂,他们所走的路其实是能到的,只是会多费些时间。

      白昇:“上次这个时间走到和禄堂的路,山顶是正对太阳的。”

      “……”黎瓒昭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觉着自己刚刚真是想多了——白昇能认路,那真是天大的笑话。
      可白昇倒也没说错,确实不是上次那条路。

      黎瓒昭干脆不解释了,直接实话实说道:“对,绕远了。等放灯那时,你肯定要丢下我去和禄堂帮忙。所以我现在想多跟你待一会儿,不行么?”

      白昇倒没有明着回绝,但他以停下脚步的实际行动表达了一切。

      “怎么,生气了?”黎瓒昭慢悠悠转过身,有些得意的笑着,“生气了也得跟着我走,否则你自己一个人回得去么?”

      “黎瓒昭!”如果不是凌遥山间灌木繁多禁止明火,白昇现在就能掏出随身的画符炸在眼前这人嬉笑的脸上。

      黎瓒昭:“哎哎,这么没大没小的叫谁呢?”

      “你没完没了了是吧?!”

      “唉。”黎瓒昭摇摇头叹气道,“你以前明明听话极了,怎么越长越歪呢?”
      他微微躬身凑近到白昇的身前,偏着头去瞧白昇躲闪的眼神,“快点快点,你不说,我可不走了。”

      白昇捏紧拳头,顿了好一会儿,才蚊子似得小声嗡嗡道:“……师兄。”

      黎瓒昭怔了一下,而后立刻眉开眼笑,“欸,真乖~”

      白昇没好气道:“你适可而止一点。”

      “好。”黎瓒昭故意拖长声答道,转身换了个方向前进,“走,师兄带你回家喽~”

      上一次听到相同的话。
      还是许多年前白昇刚入凌遥的时候。

      ……
      那时还身为和禄堂管事弟子的黎瓒昭听说这群不省心的新弟子在凌遥山门里面出任务,竟还能丢了个人回来,别提有多头疼了。赶忙焦急的满师门跑着寻人,直到在某座山峰的树林间找到了正慌张不知所措的白昇。

      “别怕。”黎瓒昭牵起面前迷路的‘小家伙’冰冷哆嗦的手,“走,师兄带你回家喽~”
      “嗯!”‘小家伙’点了点头,踉踉跄跄地跟在自家师兄身后。

      那天落日的余晖在山间路上拖长了一长一短两条影子,与那微风吹拂卷起的秋叶一同融进了画里。
      白昇陷入回忆,看着黎瓒昭往前走的背影如同与记忆里的当年渐渐重合,不禁望地有些出神。

      黎瓒昭看他没有跟来,以为是还不信任自己,便驻足转身道:“放心吧,我不会再绕远路了。”

      “嗯。”白昇无奈地笑了笑,回应着走了过去。

      ……
      另一边。
      宋麟到达凌遥主峰后,先去看了眼魁星堂前的日晷,见离着早课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才放下心来,接着走向和禄堂。

      说起宋麟为何会来和禄堂教早课,还得从端午议会说起。宋麟因为赌气,后半截会议都在愣神中度过,错过了很多重要事,其中就包括和禄堂早课。

      凌遥入门未满三年的弟子都需要在和禄堂学习、上课、还有修行,这也是为什么凌遥会把选门(拜入各个山门)安排在三年之后的原因。
      和禄堂的课是由轩遥峰负责的,所以往常都是以墨灵珳为首,其他几位门主则是轮流替换过去教课。不过,也有事务繁忙走不开,安排自家弟子去代班的时候,这就是为什么黎瓒昭之前一直三天两头的往和禄堂跑——因为墨门主隔三差五就寻个借口告假了。

      当然,时不时就把事情推给山门弟子的门主可不止墨门主一位。说的准确点,应该是除了郑门主外,其他几位门主出现在和禄堂的次数一年里绝对不超过两位数。所以过去和禄堂的早课,黎瓒昭一般是一进门与学堂里另一位代班的弟子对视一眼,也不用解释句‘我师父他(她)又怎么怎么样了’,一切不言而喻。

      蒲掌门自然也是了解,但这些来代班的弟子们,无一不是尽心尽责的教导,比那些门主要上心的多,所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这件事。

      如今,巽遥峰的宋门主回来了。
      宋门主没有徒弟需要教导,而且他之前多年不在凌遥,也并未掌管凌遥的任何事宜。
      因此蒲掌门议会时提到:“我看灵琰这次归来,性子较过去已经开朗了许多。愿意于人交流便是好事,若是可以,不如去和禄堂教早课罢。”就把这原本其他几位门主轮流去和禄堂给轩遥峰帮忙的事,交给宋麟一人了。
      宋麟那会儿一直愣神,没有听到。还是后来周灵珵给他转述当时掌门说的一番话。

      “他不是说‘若是可以’,我不可以。”宋麟后悔死当初没有认真听讲,否则在掌门提出这个事情时就能当即拒绝了。

      “师弟,掌门这么说那就是和你客气客气……”周灵珵劝他。

      “我不客气。”

      周灵珵接着劝道:“其实去和禄堂教早课也是有益的,提前接触他们,便能了解哪一个孩子适合收入自己门下,等那些弟子三年后选门时,也方便考虑。”

      宋麟才完全不信他说的话,反问道:“那你动不动让离遥谷的弟子们来替你代班干嘛?”

      周灵珵没有解释,而是干笑着糊弄过去,不了了之。

      宋麟虽然抱怨,但他也的确没有为此专门再去找蒲垏源理论的勇气。
      他不愿参与此事,倒不是因为和禄堂的上课时间太早,懒得起来。毕竟过去还在现代生活、从小照顾他一起生活的姥姥姥爷也还在世的时候,每天早上四合院里养的鸡还没打鸣呢,他就被姥爷从床上薅起来,硬拉着出门在胡同里跑圈锻炼身体去了。所以,早起对他不是难事。
      可真正问题在于,如果和禄堂里教的是语文数学,宋麟也就不担心了,但他们学的是修仙和道法啊。
      按理说,凌遥的人对修仙和道法都是熟的不能再熟悉,然而宋麟这种意外被天道拉过来充数的冤大头不会啊,没学过啊。
      这一教不就全露馅了……虽然恐怕早就在孟泽秋面前露馅过了。
      不过,好在身边有个更离谱的——不懂道法的重成至人,所以小祖宗应该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去,等于驳了掌门的面子。
      去了,自己又为难,而且还很有可能碰上墨萧云……

      自从之前墨萧云说了那一番话后,宋麟一直是有意躲着不愿见到他的,虽然之前也一直在躲……
      最终宋麟左思右想后,决定赶早过去,趁着早课还没开始前,到学堂里转悠一圈走个过场,再赶紧离开。这样自己既是到过和禄堂,又能和墨萧云错开时间。
      即便不教课,掌门也无法说他什么。
      宋麟觉得自己想到的这解决方法简直是完美,只可惜有些对不起和禄堂那些盼着听课的弟子们,但自己也的确没有能力教他们……

      他刚一到和禄堂的门口,几位新入门的弟子就迎了出来,一口一个‘宋门主好’叫的宋麟越发觉得愧疚。
      宋麟被他们簇拥着带去和禄堂的内院,走过廊道却看见其他弟子并非已经进入学堂,而是都集中在院里。一些忙着挂彩灯,另一些在给灯上拴流苏,还有一小部分人蹲坐在院子里,捣鼓着竹制架子和纸。
      宋麟身边的一位弟子解释道:“贺门主和方门主送来了一些玄禋制的彩灯,安排我们挂在凌遥主峰,另外的那些弟子是在做孔明灯,到了夜晚便会放飞出去。宋门主放心,等到早课的时候,他们都会按时回去。”

      这些新入门的孩子年级都还小,个头也不高。
      宋麟看着挂彩灯的几个孩子。皆是一个人扶着凳子,第二个人站上去再把第三个人托起来,才勉强够得到房梁。
      他实在看不下去,不禁嘀咕:“兑遥峡和坤遥峰这是没人了么……”并赶紧过去给弟子们帮忙。

      宋麟借过凳子,也不需要旁人扶着,脚踩着凳面再稍稍踮一下,十分轻松的就将彩灯挂了上去,便一口气连着挂了一串。
      总算把最后一盏也弄好后,他正打算再检查下有没有哪里遗漏的,却发现走廊另边其中的一盏灯,顶部系着的绳子似乎松动了。
      “小心,那盏灯好像要掉了!”他刚提醒了站在下面系着流苏的弟子,但下一秒灯就坠了下来。
      宋麟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将那位弟子拽开。
      好在是躲开了。

      “谢……谢谢宋门主。”被救的那位弟子慌张地低下头向他道谢。
      “没受伤就好,下次小心些。”宋麟送了口气,把灯捡起重新挂上。
      “是。宋门主您刚刚抬手帮我挡住了灯,您的手……?”那位弟子有些担忧的抬起头,依旧不敢直视宋麟的眼睛。
      “没事没事。”宋麟挥了挥右手,示意那弟子不必在意,同时后退回原处。
      然而那弟子忽然又喊道:“宋门主您身后有凳子!”

      可惜话说晚了。
      宋麟因为是背着走路,完全没看到凳子的存在,被绊了一跤,直接后仰着倒下。
      摔倒前,他闭眼想,在这么多和禄堂刚入门的新弟子面前出洋相,这要传出去可真是太丢人了。
      但刚倒了半截,便被人从身后扶住了。

      “当心。”

      !!!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宋麟忙睁开了双眼。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帮了自己——那个他最不想碰见的人,墨萧云。

      宋麟待身子恢复平衡,立刻跳开,与其保持距离。

      ……墨萧云都来了,这说明早课的时间快到了。

      宋麟之前光顾着挂彩灯,忘记要翘课的事。
      他当即左右寻了寻有没有可以逃走的路。

      “还以为,你会不愿来。”墨萧云对他道。

      宋麟撇撇嘴,不作回答。
      他为什么过来,墨萧云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让黎瓒昭三番五次的去巽遥峰请自己来早课。还明着暗示,如果不去,墨门主就要大驾光临亲自迎他过去。
      说实话,宋麟都怀疑,就是他给掌门出的馊主意……

      弟子们见两位门主都来了,赶忙收拾起院里的杂物,准备回到学堂中。
      宋麟忙拦住其中一位管事弟子问道:“你们还剩下多少灯没完成?”

      “今年一共要一千盏,已经做完有一半了。”

      宋麟再确认了一次,肯定他没有听错。

      “宋门主放心。这不算什么,过去从谷侥……往年最多的时候有过五千盏呢。”管事弟子接着道,“早课结束后再接着制作也不会耽误。”

      那不得累死……
      宋麟心道,不是从小祖宗那一届之后,和禄堂就被重视起来了么,怎么还全是苦力活?

      “那今日的早课就学做孔明灯吧。”

      “啊……啊这?”管事弟子没想到宋门主会这么说,吃惊极了。

      宋麟拍了拍那弟子的肩膀道:“蒲掌门要责怪下来,就说是被我逼迫的好了。”

      “那……便多谢宋门主体谅了。”管事弟子鞠躬谢道,又说,“不过,刚入门一年的那部分师弟师妹们,快要进行历练考核了。因此,还得请两位门主教导下他们,这孔明灯由我们其他人来做就好了。”

      宋麟还想挣扎一下,例如……让墨萧云一个人去教课之类的。
      他正要提议,墨萧云却先一步道:“黎瓒昭和白昇会来教他们,让那些孩子们去学堂准备罢。”

      “是。”管事弟子忙答应道,接着转身招呼起其他弟子,给他们安排了各自的分工。

      宋麟其实更希望只留自己一人在此帮忙,但既然能躲过教课,忍一忍也罢了。
      他瞥了墨萧云一眼,见这人正泰然自若地摇着不知从哪里变出的扇子……

      宋麟决定无视掉,径直走到院子中,和弟子们学着糊起纸灯。虽然他并未接触过木工活儿,但年幼时帮着姥姥纳被子,手工做的都还不错,糊纸灯也很快就上手了。
      先跟着弟子们一起制作了许多后,又尝试独自完成了几个,摆在一堆,看着很是满意。

      几炷香的时间过去。
      早课休息了,黎瓒昭和白昇一同走来内院,和两位门主问好。
      “师父,我看您都跟这竹架子纠结半天了,您就放过它罢……哎白昇你踩我干嘛,我又没说错。”

      宋麟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往那边看了看。

      墨萧云似是一直在扎竹架子,他反复的挑拣竹篾,想找出模样相同的几根。
      但是,竹子都是自然生长,难免宽窄长短不一,所以墨门主扎了一个又拆一个,怎么也不满意。

      这强迫症的设定居然还能在这里发挥作用?
      宋麟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却忽然对上墨萧云的目光。

      他赶紧转头看向别处,装作没看到的样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您看宋师叔做的多好,师父您也不跟着去学一学。”黎瓒昭却不知为何突然提起了他。

      “那也得你宋师叔愿意教我。”

      黎瓒昭听后立刻窜到宋麟身边,求助似地看着他:“宋师叔,您快过去拦住我师父罢。竹篾再这么费下去,就要不够了。”

      您俩搁这儿演双簧啊?不要带上旁观群众啊!
      宋麟攥着拳头,忍住想要怒吼的内心。
      强颜欢笑道:“我水平也不高,恐怕还没有教人的本事。”
      想治强迫症该去找医生郎中,而不是找他。

      再看另一边,白昇从墨门主拆开的竹篾中捡起几条还能用的,自顾自地编了起来。
      宋麟突然有些心疼白昇,想着他竟然要天天和这二位相处,也确实不容易。

      宋麟叹了口气,还是起身走了过去,将一叠纸摆在墨萧云面前,挡住了他伸向竹篾的手。
      “糊纸总可以吧?”宋麟问他。

      墨萧云见宋麟过来,立刻笑逐颜开:“那师弟帮我扎架子?”

      “没错。”宋麟一字一顿回道,顺便将那被墨萧云折腾的不成样子的竹篾夺了过去,鼓捣两三下编成了方形。虽然有明显不平整的折痕与断裂的倒刺,但勉强能用。
      墨萧云看着方架抬了下眉,似是有话要说,却最终并未开口。
      把它接过去开始糊纸。

      宋麟见他没再计较方架上的瑕疵,即放下心,转头拿过几根竹篾继续扎。
      余光却瞟见墨萧云把纸裁了一张又一张,但一盏灯也没糊上……

      宋麟默念“与我无关。”,尝试着静下心,心无旁骛完成自己的工作。
      但还忍不过一刻钟便破功了。

      “你要是每张纸不裁成完全相同就不会糊纸灯,还是哪儿凉……教课去吧。”

      ……
      ……
      和禄堂后院地里种的黑醋栗这几天成熟了。
      袁箴翌和宋麟曾在貊村尝过一次,知道凌遥附近的黑醋栗生长的极好,果香浓郁、酸甜可口。但之后路途繁忙,一直没有机会再吃到。
      所以,在和禄堂的果子刚刚结成的时候,两人就眼馋的不行。

      宋麟撺掇袁箴翌去找他徒弟从和禄堂顺点黑醋栗回来。但袁箴翌拉不下脸直说是要吃的,就拐弯抹角的和孟珍说,是想要个葡萄架子。
      因为凌遥地处寒冷,不适合葡萄生长,自然也不会有葡萄架这种东西。之后,袁箴翌只需要再拜托他,找到模样相似的黑醋栗作为代替就好了,这样既不损面子,又能达成目的。

      袁箴翌想是想的很好的。

      但是,孟泽秋听闻自家师尊要找葡萄架,不知从哪里,就真找来了几棵葡萄幼株,架起架子种在了巽遥峰。

      宋麟知道后哭笑不得:“小祖宗,以七夕为借口找葡萄架子,那就是打个幌子骗葡萄罢了。”

      “我没打幌子啊。”袁箴翌瞪了他一眼,反驳道,“今天七月七,‘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传说’知道吧,在葡萄架下可以听见他们说话。”

      宋麟差点把嘴里的茶一口喷出来。心道:够可以的,为了圆谎这话都扯出来了。
      已经不知道袁箴翌他究竟是要面子,还是不要面子了。

      “我离开和禄堂之前,念念刚好回来,还送了我一些巧果,师尊和师叔也尝下罢?”孟泽秋想起自己带来巽遥峰的包裹,打开后递给了他们,“还有和禄堂最近成熟的果子,不知合不合师尊师叔的胃口。”

      袁箴翌和宋麟看着包裹里黑紫色的圆果子,惊讶不已。
      “这不是黑醋栗吗?”袁箴翌拣起其中一颗问道。

      “是,师尊之前在玄禋山时有提起过它,因此弟子想您应该会喜欢。”

      还有这种事?袁箴翌自己都忘记是什么时候说过的话了。
      若早知如此,也就不必扯出葡萄架来,还害得徒弟费劲去找……
      心想着无论如何也得把这几株葡萄给养活了。

      “你……自己记得给葡萄浇水啊。”宋麟猜到了袁箴翌的打算,赶忙提醒了句,以防这工作最后被强行推在他身上。

      宋麟本以为关于葡萄架的闹剧到此结束了。
      但是,居然一个敢说另一个也真敢信。

      “师尊若是想听的清楚些,弟子可以将葡萄株移栽到巽遥峰顶,那里离天界会近些。”

      袁箴翌听后摆了摆手,非常自然地回道:“没事,为师现在更想听你说话。”

      “……”宋麟在一旁沉默许久,最终忍不住吐槽了句,“您那点情话文采,全搁葡萄架下跟他们二位学的?”

      ……
      傍晚时分,和禄堂的一位弟子过来了。
      说是孔明灯已经备好,邀他们前往凌遥主峰赏灯。

      宋麟一到那里,便在灯群中寻了半天,非要找出个自己亲手做的给袁箴翌和孟泽秋显摆显摆。
      袁箴翌望眼看去一整个山头的白色天灯,赶忙阻拦:“这哪里找得到啊,还是一会儿看天上的吧。”
      “我可糊了好多呢,怎么也能找到一个啊,你们先在这儿等着。”

      宋麟在灯群中穿梭着寻找时,突然,一个穿着红橙色襦裙的小女孩跑到了他面前。
      她鞠躬低着头,双手捧着一盏灯递给他。“宋门主,这盏灯是您做的,您拿去罢。”
      “是你啊。”宋麟认出她是上午自己从坠落的彩灯下救出的那位弟子:“谢谢你。”接过她递来的灯。

      “白露,白露,我们在这边!”远处几个和女孩年岁相仿的女弟子,一手提着灯一手挥着向他们这边呼喊。
      女孩转过头,手在身前微微摇了摇,示意她们稍等片刻。

      “找到它费了不少时间吧?”宋麟把灯举起来仔细看了看,瞧出这座孔明灯应是他和女孩一同制作的那盏,“我听说,亲手制作的灯,许愿会更灵。你把它给了我,再去寻自己做的灯可不容易。”

      “不……不会的!”女孩回道,耳根微微泛红,“宋门主之前救了我,我不知该如何答谢您。如果之后还有什么我可以帮上您的……”

      “那……我一会儿想看到这座灯也飞上天,所以你替我去放了它吧。”宋麟说着将那盏灯又还给了女孩,“来,拿好。祈愿的灯还是留给有愿望的人比较好。”

      “可是……”女孩还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最后只好谢过宋门主,红着脸抱着灯跑回那几位呼唤她的同龄人身边。

      ……
      宋麟抬头看向远处山头已缓缓升空的一小片灯火,给夜空增添了一抹温柔的色彩。女孩和身边的其他弟子也皆一个个点燃了灯芯的松脂,抬手将灯送与天际。

      其实宋麟白天糊灯时就很想问问她的名字,但若直问本人,便等于暴露了自己作为和禄堂早课教师的失职。

      原来叫白露……
      宋麟听到这名字,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人……
      不得不说,他和这名字,还挺有缘的。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他还在现代的事了……

      与当下,亦或是未来,都不会再有联系。
      但就在那一刻,他总有种时光回到过去的幻觉,好像一切与曾经的某个时刻重叠了一样。

      ……
      “宋麟你行不行啊,还没找到?”袁箴翌看半天也没个消息,便拉着孟珍过来找他了。

      宋麟尴尬的笑了笑:“没找到,一千盏灯确实有点多了。”

      袁箴翌:“谁让凌遥的人多呢,一千盏……恐怕一人一灯都不够分的吧……要不干脆省着点,咱们一起放一盏意思意思,凑个热闹就得了。”

      “袁先生大可放心,最近凌遥许多弟子都外出历练还未回来。”秦昕念和肖檬正巧路过,听到袁箴翌的话,秦昕念便道,“就算一人放个五六盏也是没问题~”
      肖檬先点头向他们问了好,接着又拍了拍秦昕念的脑袋:“真够贪心的,你哪里有这么多愿望要许啊?”

      “怎么没有,我现在就要先许个愿让明师兄今天就能回来。”秦昕念鼓着嘴,小声嘀咕,“明明说好今天能回来的,竟然下午才用信鸽传来要延时的消息,我连巧果都准备好了。”

      “只怪长亭村那边的雨下的突然,明师兄他肯定也很想回来。”孟泽秋劝了劝她,“师尊曾说过,因为剧情需要,该团圆的日子总会团圆的。所以说不定,明师兄他能赶回来呢。”

      听到‘剧情’两个字,袁箴翌吓了一跳,感觉心脏都貌似骤停了一秒。

      这是他什么时候说的?
      孟珍怎么什么都记得?
      袁箴翌心想之后再说什么话,真的得好好过脑子考虑一下再开口,别回头哪天连《阡陌载命》都给说漏嘴了……

      好在秦昕念没有在意话中的跨时代用语,知道孟泽秋是在安慰自己,点点头恢复了笑容。

      “念念,那边的彩灯好像亮起来了。”肖檬指着远处被斑斓灯海包围的魁星堂,“我们去看罢。”
      “好呀~”
      肖檬秦昕念便和袁箴翌他们三人道了别,离开了。

      宋麟觉得时候差不多,自己也不该再继续当电灯泡了。
      刚打算找个借口从袁箴翌和小祖宗的身边开溜,黎瓒昭就来了。

      “师叔,我师父他有东西要给你。”

      “……”宋麟虽是想走,但也并不想去见墨萧云,“那麻烦你帮我取来好吗。”

      “师叔,您要是有什么不满,可以找我师父算账,但别为难我呀。”黎瓒昭装出委屈的样子,“白昇去和禄堂帮忙了,丢下我一个人,肖檬和秦昕念去赏彩灯了,也没带着我,我已经够惨的了。”

      宋麟用食指揉了揉太阳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答应了:“好吧,我过去一趟。”
      倒不是真被黎瓒昭的一番卖惨打动,而是他确信即使自己不过去,墨萧云也会找上门的。

      ……
      在凌遥主峰的山间走了七八个拐弯,绕了一大圈,宋麟才走到黎瓒昭说的地方。

      看见墨萧云独自一人站在临近山崖的沿边,宋麟知道自己没走错地方。
      不过他内心不禁感叹,全凌遥的人这时都集中到凌遥主峰这边了,居然还能找到个清净地,也真是难得。

      他决定速战速决。
      走过去刚要直接问墨萧云究竟是什么事情找他,却见这人正要点起手中孔明灯的烛火。
      宋麟犹豫了一下,觉得放祈愿灯的时候好像不适合打扰,就先站在旁边默默等着。

      墨萧云察觉到他,道:“想不到你竟然会愿意过来。”

      说是想不到,但宋麟从他脸上分明看不出半点惊讶的意思。

      “不打扰您,取完东西我立刻就走。”宋麟说着,扫了一眼墨萧云手里的灯。见上没有字,以为他是忘了,随口又问了句:“你不许愿么?”

      “愿望已经实现了,我是在还愿。”墨萧云回过头看他,眼中含着一点温柔的笑意,“你有什么想写的吗?”

      灯芯的火焰透过薄纸映出橘色暖光,氤氲在两人之间,宋麟一瞬竟有些恍惚。
      但他很快回过神,面无表情回道:“我没有愿望,只有梦想。”

      “对了,黎瓒昭说你有东西要给我,是什么?”

      “今天晌午的时候,一只玄鸟飞来轩遥峰,留下了这个。”墨萧云从袖子中取出一个信封,递给宋麟,“上面写着是致巽遥,却不知为何送到了我那里。”

      宋麟疑惑地接过信封,只见落款是党先皓和华玖曦。再想到当初让麦子带着自己飞奔凌遥,从轩遥峰中救走袁箴翌的事情,大约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信,多谢了。”宋麟手拿着信封挥了挥,便转身离开。

      “客气。”

      宋麟没有回头,却也能想象到墨萧云回话时笑着的模样……

      他走了几步却又停下来,踌躇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又道:“还有,上午的事情……”
      “谢谢了。”

      ……
      一盏盏彩灯连天挂起,随风在空中慢慢转出琉璃珠宝般的华光。
      凌遥的少男少女们顺着赏灯道一路走下来有说有笑,道两旁还有些山门的弟子们趁着人多摆起小摊,做起了生意。

      “念念,你看那个灯上面绣着兔子耶。还有那个,好像是镶了桃花石的。玄禋那边的缂丝工艺真是精美……”肖檬转头看了眼身边的秦昕念,见她目光呆滞,点头回应着自己的话。
      知道小师妹是因为明师兄没能回来赴约而心不在焉,便尝试多换了几个话题,想让她忘记不愉快的事。
      “念念你看,那边还有卖糖葫芦的呢,我去买两根,咱们一块吃罢。”
      心情不好,吃点喜欢的东西就好了。肖檬像看到救星一般,立刻让秦昕念待在原地,自己则跑去了远处的小摊。

      “咦?师姐呢?”等秦昕念回过神,肖檬早已被人群淹没,看不见了。
      面前人影绰绰,秦昕念有些慌乱起来,踮着脚四周来回寻找。

      “念念。”
      并非是师姐呼喊自己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

      蓦然回首,只见在那朦胧如梦的璀璨华灯之间伫立的,是她日思夜想的身影,正冲她微微地笑着,温和如四月的春风和煦。

      “念念,我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七夕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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