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陌载命》玄荼垒

36、臆梦

　　“阿秋，你看……这簪子好看嘛？”

　　屋角的香炉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香甜气息，沁人心脾。
　　烛火摇曳，显得几分昏暗，朦胧不实。

　　孟泽秋恍然回过神。眼前那原木色的家具被披上了一层朱砂，上面放着的菱花镜映着自己身着一袭红衣的影子。
　　他不记得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入的离遥谷？？

　　再仔细看，只见那红衣内锦绣的银线泛着流光溢彩，衣缘坠了些珍珠结成的链，外衬着一条缂丝云霞五色的披肩，头带点翠花钿镶金冠。

　　好一个‘凤冠霞帔’的打扮……

　　……这是？
　　他不禁愣住了。

　　“果然好看，阿秋可真是个美人胚子呢～”秦昕念笑呵呵的道，伸手将他头上的簪子整了整。

　　“咦……？”孟泽秋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眼前忽然又被蒙上了一片红色……

　　“完美！”秦昕念双手合掌，十分满意地欣赏着自己刚刚为他遮上的盖头，兴奋道：“现在，就等着明师兄他们抬着轿子来了～”

　　“啊……？”孟泽秋发现自己说不出话，而且身体竟还不受控制的点了点头。

　　这到底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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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离之间，轿子已然落地。
　　拨开轿帘，微风清徐，珠帘摇曳，锦缎飘舞。

　　孟泽秋被人搀扶着走下来，抬脚跨过了门槛。
　　只听门中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哎哎！来了来了！”

　　“干嘛呢？谁守的门？怎么都不通知一声？！”

　　“不好意思，一高兴把这茬儿给忘了。”

　　“哼，你倒没把自己给忘咯！还不快去叫人！”

　　这些说话声孟泽秋听着极为耳熟，似是和禄堂的弟子。但碍于眼前被一片红色遮挡，他不敢冒然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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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众人“一拜天地……”的呼声中。孟泽秋察觉到那原本一直搀扶着自己的手，突然放了下来。紧接着那手抚上后脊，趁他不备，将他一把推了出去，“哎？……”

　　身体顺势往前倾去，孟泽秋双眼紧闭，做好了摔倒的准备。却瞬间被人接住，温柔地环抱在怀中。

　　秦昕念对那人欣慰地道:“阿秋就交给你啦。”

　　那人也莞尔而笑的点头回道:“好。”

　　“来。”那人轻牵起孟泽秋的手，向门内走去。

　　虽然依旧不知所云……但那人手心微凉的寒意，使孟泽秋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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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牀而坐，便听衣料摩擦窸窣作响，孟泽秋感觉到披肩被人解开，丝帛顺着肩膀滑落下去。心中顿时一惊，本能的往后退却。

　　“吓到了？”那人的话语声温情脉脉，如和风拂面，撩动心弦。

　　身体又是不受控的摇头……
　　“我……”他刚想解释些什么，只觉头上一轻——红盖头被掀开了。

　　孟泽秋见到眼前之人，诧异道：“……师……师尊？”

　　袁箴翌正坐在他面前，身着乌纱绛袍，红烛映的他脸颊绯红，那含笑的眼里蒙上了一层微醺微茫。

　　一席馥郁的酒气扑鼻而来。孟泽秋沉默许久后，才勉强挤出一句话：“师尊，您喝多了……”

　　“我没有！”袁箴翌有些生气的鼓着嘴，“再来一坛玄禋桃花酿我也能撑得住！”
　　明显是醉后的胡话。

　　孟泽秋笑着哄道：“师尊快睡下，梦里再接着喝桃花酿，好不好？”

　　“不好！”袁箴翌一口回绝，“梦里梦不到桃花酿！”

　　孟泽秋：“嗯？……”

　　“只能梦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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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醒时分，孟泽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一种不知名的滋味涌上心头……

　　真是奇怪，明明如今已与师尊重逢，可关于他的梦境，却反而更加只增不减。
　　更奇怪的是，梦中有着太多不合理的地方，自己却依旧会笑着醒来，甚至不愿醒来……

　　孟泽秋猜想，大约是因自己最近总惦记着去巽遥峰——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唉，要不……还是先‘疏远’一段时间为好？

　　不过……这次之所以会梦见成亲之事，定是与师尊前几日谈话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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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尊今日出门了？”

　　“嗯。去藏书阁了，你宋麟师叔说什么也不肯把原主身份告诉我，我只好自己去查书咯……”

　　“原主？什么身份？”

　　袁箴翌猛然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解释道：“额……这不重要的，别在意。我不过就是看书去罢了，怎么？有谁和你说什么了？”

　　“和禄堂新入门的弟子见到师尊了。她们……”孟泽秋顿了顿道，“她们夸师尊霞姿月韵、飘逸宁人……”

　　“哦？是吗？”袁箴翌不免觉着好笑。眼前就有一个长得似天仙下凡的徒弟，比自己好看不知多少倍！那些和禄堂的弟子又怎会瞧的上他呢？

　　“是的，她们还说此生唯愿嫁于师尊这样温文儒雅的好郎君。”

　　袁箴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些孩子天天脑袋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孟泽秋：“师尊不愿别人这样夸赞自己么？”

　　袁箴翌无奈笑道：“倒也不是……但这些话也不能乱讲啊。”

　　“那师尊想嫁什么样的人？”

　　“哈？”这问题和刚刚的事有什么必要性直接联系么？而且……“为何是嫁……不应该是娶么。”他小声嘀咕道。

　　“嗯？师尊说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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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麟进门后立刻问道：“哎哎！我刚刚正巧碰上小祖宗了，看他特别开心的样子，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啊？他就告诉我有几个和禄堂弟子夸我好看。”袁箴翌随口回道。

　　宋麟用一种‘你能不能要点脸’的眼神看着他。

　　“我说的是真的。然后……哦对，他还问我想和什么样的人结婚。”

　　宋麟瞪大眼睛，忙追问道：“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起码要像孟珍那样对我好的人，我才会考虑。”

　　“？？？！！！”天啊天啊天啊！！！宋麟激动地简直要跳起来了！这大哥是终于开窍了嘛！
　　这种宛如官方发糖的喜悦感是怎么回事啊！！

　　不过袁箴翌的下一句话，当即如一盆冷水浇在宋麟的头上……
　　袁箴翌：“说起情感线……最近没见秦昕念，也不知道她和孟珍发展的好不好，咱们要不要帮帮他们？”

　　宋麟恐慌道：“大哥你再说一遍？！我刚刚没有听清……”

　　袁箴翌无奈歪头，把话又加重了一遍道：“我说，咱们撮合撮合他们两个人如何？”

　　宋麟无力道：“……我觉着，不大好吧。”

　　不过，袁箴翌把他的话权当耳旁风，自顾自的道：“唉，我也没什么经验，是不是应该给他们多创造点独处的机会啊？”

　　宋麟：“……”
　　呵，那大哥你知不知道，我明晓得会被墨门主找茬但还是经常离开巽遥峰，就是在给你们创造机会啊！？

　　袁箴翌：“要不……先把他们俩分别约出来，然后再凑一块儿去？”

　　宋麟：“……你开心就好……”

　　袁箴翌见他没有反对，忙道：“那就说好了，七天后是端午，和禄堂也休息。找个时间，咱俩一起想借口，约他们出来试试！”

　　宋麟：“……？？？”
　　不啊大哥！谁跟你说好了！？撮合他们俩？我才不去啊！“emmm我端午那天有事……那什么……哦对，要开门主会议。”他突然想起周灵珵提醒过自己那日门主议会的事，刚好拿来做挡箭牌。

　　“这样啊……”袁箴翌显得有几分失望,“没关系，端午之后也行。”

　　宋麟彻底无语：“……”这不是时间问题啊！
　　看来……他的这位大哥怕是打定主意要‘不撞南墙不回头’了……

　　他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孟泽秋身上。
　　也对，这事儿……总得有一方主动点，不是嘛。
　　宋麟觉着自己只需要知趣的不待在巽遥峰当电灯泡就okk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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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最近小祖宗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就算宋麟常常不在巽遥峰，偶尔还是会不小心撞见到小祖宗对着自家师尊“卖萌撒娇求摸头”的亲昵动作and甜言蜜语、情话连篇的‘虐狗行为’……（当然了，袁箴翌那个呆子对此毫无察觉……）

　　但是这两天……小祖宗居然破天荒的‘收敛’，开始‘彬彬有礼’了起来？
　　宋麟简直想吐槽：“What!这么‘客气’是要干嘛？！相敬如宾也不是这么个‘敬’法吧！你俩这玩的是哪出‘父慈子孝’啊？！”

　　所以说，这小祖宗究竟是又受了啥刺激啊？！宋麟扶额摇头……苦不堪言……
　　你们可真tm一个是我大哥！一个是我祖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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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当天，魁星楼前。

　　“宋师弟，怎这般无精打采的？”周灵珵见宋麟垂头丧气的走来，关切问道。

　　“唉，不说了。说多都是泪啊……”宋麟摆了摆手，无奈叹气。

　　宋麟所纠结的这些情感问题周门主自然不会理解，周灵珵只当他是在顾虑议会之事，“宋师弟不必担心，这机关笔你拿好。”说着递给他了一支铁杆毛笔，指点道：“上面的这个按钮是设置了咒术的，可以感应脑中所想之事。议会上师弟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只要按下默想，我带着耳中的这个法器便能听到。”他又指了指耳朵。

　　宋麟顺着看去，见他耳中果然有一黄豆大小的银色物体。
　　宋麟明白周灵珵是怕自己刚回凌遥没多久，很多事不了解。但碍于会议之上不易直接交谈，便用这个法子来帮忙，想的可真是周全。

　　宋麟忙道：“多谢周师兄！……那周师兄你呢？”他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得带着那个银色法器？

　　周灵珵笑道：“给你机关笔，是怕你用法力会耗费修为。我与你对话，直接‘传音术’就好。”

　　哦对，有‘传音术’啊，宋麟突然反应过来。
　　‘传音术’顾名思义——传递声音的法术。
　　不论与对方相隔多远，心中所想之话，都能传达给对方。

　　因为它是一种高阶‘精神控制’方面的术式，所以很难学成。但周灵珵怎么说也是个门主啊，这‘传音术’自然不在话下的。

　　宋麟将机关笔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周灵珵虽只教他按下一个纽，但这小小的铁质笔杆上实则有着十多个按扣，还有转环和齿轮盘，定也各有所用。
　　宋麟心道这离遥谷虽看着像是个不正经的‘成亲谷’，可其机关术果真名不虚传，精妙至极啊……

　　“啊呀！”宋麟感觉头顶被什么东西狠敲了一下，回过头就看见墨灵珳手握折扇站在他身后。怒道：“你拿扇子敲我干嘛？！”

　　墨灵珳举扇指指魁星堂：“马上到卯时。再不进去迟到了，掌门师父要罚的。”

　　额……好吧，有道理。但你就不能换个温和点的方式提醒我么？！
　　宋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愤愤地瞪了一眼。

　　周灵珵劝道：“算了宋师弟，咱们也进去吧。”
　　“……哦，好。”宋麟说罢，紧随其后走进了魁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