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烛阴 ...
-
俗话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但既然对方不肯让步，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宋麟刹时抽出怯枫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墨灵珳劈去。
墨灵珳微一侧身，轻而易举的躲开了，似是有几分无奈的说道：“你闹出这么大动静，是想把全凌遥的人都招过来吗？”
宋麟可没空理他，满脑子只想着究竟该怎样带袁箴翌逃出去。
这轩遥峰没有人比墨灵珳更了解，若是在这里开打，定会非常劣势。
不行！得换个地方。
但是……换到哪里呢？
都这个时候了，还可能逃出凌遥吗？！
宋麟突然灵光一现。有了！那里的话……应该可以！
“快跟我走！”他一脚踏上怯枫剑，另一只手拽上袁箴翌，御剑逃跑。
墨灵珳也当即追了出去。
……
袁箴翌：“你疯了？！明知道修为缺失你还御剑？！”
宋麟：“但我不用法力，拿剑跟他死磕，也不是个办法啊！没事儿，就一会儿。你看，到了！”
说罢，御剑降了下来。怯枫剑生成一股气旋将地面的落花卷起，方才落了地。
袁箴翌看着这漫山遍野的粉色海棠树，诧异道：“这里是……巽遥峰？！”
宋麟：“轩遥峰往西南走便是巽遥峰，我这记忆力还可以吧……”话音未落，只见他捂着心脏大喘了几口气。
袁箴翌赶忙上前扶他，担忧道：“你怎么样了？是不是修为又不行了！”
“没工夫管这些了！你快躲着，他来了！”
……
宋麟一见墨灵珳，便提起怯枫朝他脸上刺去。
墨灵珳不慌不忙的开扇、遮脸，抵住了怯枫的剑尖。正应了那书中所写的——扇顶做刀，扇面当盾。
不对，扇顶做刀？！糟了，他是有两把扇子的！
果然，墨灵珳另只手一转，凭空又出现一柄扇子，银质的扇骨以螺钿饰之，扇侧薄如片纸，锋利无比。他手一挥扇，直与怯枫相击。
铁器的嗡鸣声震破九霄，扇剑之间冒出一片金红的火芒。
宋麟感到身体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外泄，气息开始紊乱，面色也越变苍白。
他手腕猛地一收。奈何手已被那刚刚撞击震动的发麻，他却还是死死地紧握住怯枫剑不肯松开。
墨灵珳并没有立刻反击，而是停下来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满地散落的花瓣上，微微蹙眉。
过了片刻，墨灵珳才缓缓道：“这花瓣……怎么没有清扫？”
“？？？哈？”
这什么神奇的脑回路？
宋灵琰十多年没回凌遥，空山没人打理岂不是再正常不过？！
再说，这花又不是你养的，清不清扫关你毛事啊？！
宋麟正想着辩解两句，忽听远处一声霹雳玄惊的弓响，慌忙向后跃去——才知那箭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袁箴翌！”
……
……箭并未伤到袁箴翌，而是扎在了他脚边。
袁箴翌慌忙向后退了一步，便又来两箭，皆是蹭身而过。仿佛是在警告——若再敢动，下一支的目标就真的是他了。
紧接着一根长针也似那离弦之箭顶上了他的额头。
可真是打的好配合……
握针的手纤纤如玉，持针的人更是仙姿佚貌。一身湘妃色纱衣随风轻舞，露出内裙锦上绣得栩栩如生的黛紫色仙客花。
她眸中虽含着一丝桀骜的厉色，却更显得几分卓尔不群的妩媚。
“不想让他死就住手！还不快把剑放下！听见没有！”她对宋麟怒喊道。
宋麟刚要扔剑，下一秒却听双弦同鸣，声如裂帛。正要怒吼‘说好放剑就停手的呢？！’，但听远处一女子道：“阿珄，不得无礼！”那长针当即被弦风劈成了三段。
袁箴翌和宋麟方才恍然——原来那不是弓弦，而是贺门主的琴弦啊。
既然唤持针的人‘阿珄’，想必她应该就是坤遥峰门主方灵珄了。
不用说，他们已经猜到，之前的三箭定是来自乾遥峰门主郑灵瑀——凌遥‘百步穿杨’的名号，可不是吹的。
……
方灵珄不解道：“姐姐！你怎能帮着外人？！他身含浊气，说不定是……！”
另一人赶忙插话道，“师妹啊，动手之前也先给人家点解释的时间呀。这么暴力，把你的淑女形象都毁了，多不好啊~”这种话风，绝对是离遥谷门主周灵珵莫属。
贺灵瑧：“哪里是什么外人！他可是龙家的故友，之前的几封家书，都是多亏了袁先生才带到谷侥的……”
方灵珄大惊：“什么……？”
周灵珵又悠悠地转身对走来的人影道：“郑师兄，你也是。不分青红皂白，一言不合就开打，太心急了吧。”
郑灵瑀没看见他似的，直径走到袁箴翌面前，拱手道：“刚刚多有冒犯，抱歉了。”
……
好么，这一下子，凌遥的门主全都到齐了，可就差把掌门招来了……
郑灵瑀问宋麟：“你怎会回来？”
“所以我之前才告诉你，闹这么大，对你没什么好处。”墨灵珳无奈的冲宋麟笑了笑。
宋麟挑了挑眉，回道：“我回我巽遥峰，有什么不行？”
“真亏你倒还记得凌遥，我还以为你早就……”方灵珄话未说完，却被贺灵瑧捂住了嘴。
贺灵瑧：“阿珄，你别胡说！”
方灵珄掰开她的手，“我哪里胡说了？！都隔十多年了，他回凌遥了吗？看望掌门师父了吗？！他对得起凌遥，对得起师父吗？！”
周灵珵：“师妹，你别说了！”
方灵珄：“大家都看在眼里，有什么不能说的！”
墨灵珳：“住口。”
方灵珄：“你！……”
……
“好了，都别吵闹了。”众人一齐仰天，只见说话那人悬于半空，似是从天而降。果然‘说曹操曹操到’，来者正是凌遥掌门，蒲垏源本人。
“蒲…蒲…蒲垏源？”宋麟吓得差点跌在地上。
完了，掌门也来了，这哪里还跑得掉啊！
郑灵瑀顿时怒喝：“宋灵琰！你连掌门师父都不认了吗！？”
额……糟糕，这下就很尴尬了。
宋麟心中绝望道：天道啊！能不能给我们新开个周目重新来一遍行不行啊！
这个问题很大，要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好意思，我一时口误……”他忙要解释，竟听蒲垏源和气地道。
“没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
……
几十年前
“听说了吗新来的那个天生‘烛阴血’的小姑娘好像是龙家的人呢。”
“是啊。说起这‘烛阴血’，那可是最上乘的资质了。凌遥的上一位‘烛阴血’可就是现在巽遥峰门主宋灵琰啊！”
“据说那小姑娘还是自己偷跑来凌遥的。要不是贺门主给谷侥带信，龙家那边为她失踪的事都快急疯了！”
“她与贺门主相识？”
“何止是认识，贺门主也是龙家的人。而且她们二人都曾是当朝乐正官的学生，本就既是同门又是姐妹啊。”
“那小姑娘叫龙什么来着？”
“以前是姓龙，但她现在改名了。叫方雅溟。”
……
……
“哎，听说那方雅溟又去巽遥峰了。”
“去那里做什么？全凌遥谁不知道巽遥峰的宋门主性格孤僻，从不于外人来往啊？”
“去年刑天风战会方雅溟夺魁，本来挺好的事儿。但战会那天，宋门主破天荒的也去看了。而且，他见到方雅溟的会武后，居然还给了八个字的评价。好巧不巧，让方姑娘给听见了。这不整天跑到巽遥峰给宋门主下战书去了么。”
“宋门主说的什么？”
“心浮气躁，不成大器。”
“不会吧？！‘烛阴血’要是还不成大器，那还给不给我们这些普通人留活路了！”
“宋门主他自己就是‘烛阴血’，而且还是个剑术天才。他拿自己来和其他人作比较，也难怪会有那样的评价了——所以我猜测他一直不收徒弟，是因为根本没有瞧得上眼的。”
“唉，天才的世界真是搞不懂啊，咱们这群凡人也就别瞎猜了。对了，前几天和禄堂的弟子去益州历练，说那里建了个什么炎清派，扬言要超过咱们凌遥，真是笑死人了……”
……
……
“宋师弟！”周灵珵慌慌张张跑进巽遥峰，也顾不得山门前‘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和‘禁止喧哗’的牌子了。
“何事？”宋灵琰正坐在紫檀书案前擦拭着‘怯枫剑’，见周灵珵来了，眼都不抬的随口问道。
“你快过去吧，出大事儿了！”
“若是‘师兄家的玄武又吓跑了哪个女弟子’这种事情就请回吧。”
“你这人可真不懂得怜香惜玉！啊不对，比这事儿严重多了！方雅溟你知道吧！”
“知道。”
“她走火入魔了！”
……
蒲垏源看着昏迷不醒的方雅溟叹了口气，“除了灵琰之外，其他人都先出去吧，我有话要单独跟他讲。”
周灵珵拍了拍早已哭的双眼通红的贺灵瑧，安慰道：“师妹，走吧。掌门他定会有办法治好雅溟的。”
一旁的郑灵瑀和墨灵珳皆摇了摇头，也跟了出去。
宋灵琰：“师父。”
蒲垏源抬起头来，欲言又止。
“灵琰啊，啧……”眼前的人是他一手带大的，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徒弟。蒲垏源不知究竟该不该把话继续说下去。
宋灵琰：“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我都听着。”
“方雅溟走火入魔，是她体内的‘烛阴血’作祟。你同为‘烛阴血’定然知晓，‘烛阴’虽是最上乘资质，但如若急于求成，便会物极必反。造成‘烛阴’反噬，体内灵脉损毁，性命难保……”
宋灵琰自然再清楚不过，所以他在战会见到方雅溟后，才会提点她“心浮气躁，不成大器。”免得她得胜后太过心高气傲……但如今看来竟是起到了反效果，内心不禁追悔莫及。
“能救她的……”蒲垏源顿了顿，“只有你。”
“只是这一救后……你恐怕就再也不能修道了。”
……
……
袁箴翌：“唯一的方法就是换血。宋灵琰将自己的血换给方雅溟，而他自己承受方雅溟那反噬的‘烛阴血’——因为宋灵琰当时已快进阶大乘，所以‘烛阴’的反噬不至于威胁生命，只是会修为全失。”
宋麟：“这不就是……道德绑架？”
“你这么说，其实没错……宋灵琰用自己的修道未来，换回方雅溟的性命。但我想……宋灵琰本人应该也不忍心看到方雅溟走火入魔而死去吧……”
宋麟苦笑道：“是啊，所以他换血了——修为全失，甚至是至零之下。化不了人性，只能变成松鼠。修不了道法，只好离开凌遥。而且蒲垏源因为害怕方雅溟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就没告诉她‘换血’的真相。因此她就一直认为宋灵琰十多年没回来，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难怪宋灵琰再也不想见到他们……换做是我，我也不想。”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告诉方灵珄真相的？”
“你看他们那时的表情……还不懂吗？”
除了方灵珄之外，他们每个人看到他的第一眼……那表情不是喜悦，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无比的愧疚啊。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烛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