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听过的老故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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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按辈分，我应该叫她一声刘奶奶，可我总觉得那样会把她喊老了，她是我记忆中长相和美丽不搭边的女人，可是红唇高跟鞋在她挺直的背影下生生演绎出了一种风情，不是卖弄般的张扬，而是她认真听着你说话微微颔首表赞同，你就能感觉到她的姿态和别人不一样。从我有记忆开始，她就是睁着那双有故事的沧桑的眼晃荡人间不停歇，从没年轻过，也从没衰老过......
十七岁的刘艳淑和外地来的岁数能当她爹的地痞流氓跑了......这个姑且算上她的第一段情史吧，当年这个消息飞也似的传遍了当地，也着实造成了轰动，谁家的大姑娘小媳妇提起这事来都要堪堪捂住脸，好像说出口就会千里之外取她贞/操于无形一样，当真羞/耻的不得了。在消息逐渐湮灭的时候，刘艳淑孤身一人回来了，于是这个女人再次成为了焦点，光是看她回来的样子就能让憋在家里的老娘们集体高/潮。
“你说，她莫不是被弃了吧！”
“多明显啊，谁会要她啊，残花败柳，所以啊，女人就应该像我们这样本分些才好”巴拉巴拉......
讲这话的时候看着彼此油腻的刘海，脏兮兮的脸心里不屑的内心暗戳戳地想，你这么丑还不如刘艳淑那个破/鞋呢？
就好像踩着别人使劲戳别人的痛脚自己就高贵的不得了，说白了，你我如微尘，不过是一个洞里的蝼蚁而已啊！
在私奔回来的第二年，二十二岁的刘艳淑揣着一个小包袱，耳边插了一朵小红花，嫁进了比她大六岁的王会计的家。王会计丧偶，不爱说话，还有一个四岁的儿子。关于这段婚姻就如旁人嘴里啰里啰嗦碎嘴的臆断是一样的，从一开始就不被人看好，“不本分”的浪荡货找了一个丧妻的老实人，老实人刨你家祖坟了，你这么欺负人。可刘艳淑到底也没做过大奸大恶的事情，现在看来只不过是少不更事的时候有个前男友，在当时就是恨不得浸猪笼的大事。
是的，没有网络的时代人们的消遣就是抓把瓜子一起蹲在树荫下八卦嘴碎扯犊子，要是有网络，估计就是“扒一扒住在我家附近的绿茶婊”，到时候再来几个知情人报个坐标手机号，一曝光刘艳淑女士的故事就不止流传在我们这个小城市啦！┑(￣Д ￣)┍
可是婚姻哪是那么简单的事，我们姑且往好了想，王会计愿意顶着风言风语迎刘艳淑过门，是有感情在的，甚至可以称之为勇敢。男女双方在道德层面的事情往往不是两个人的事情，社会舆论相当重要，再深的感情基础也挡不住人言可畏。
安静听到这的时候，忍不住想回一句，关你屁事呀，可就是连屁关系都没有的人，先不论自己的人生糟不糟糕，排挤别人的感觉简直爽飞了，好吗？
（翻个白眼，继续）
这段婚姻维持了六年，安静有时候会想，初为人妇的刘女士是不是也曾像其他怀春少女一样，想觅得一良人，白首不相离。生活，生活，为了活着，生命中多了柴米油盐酱醋茶，因为琐事会争吵，会把旧事翻出来没完没了，当忍耐耗尽的时候似乎也只有分手这条路可选了。当然，这次婚姻刘女士并不是一无所有，她有了一个叫做王乐的女儿。
一旦开了头，似乎也没了那么多忌讳。在30岁的尾巴，刘艳淑女士第二次踏入了婚姻的坟墓，这次是一个比她小三岁的教师，人们可能对她风月往事少了那些兴趣，拜他们所赐，对于这次婚姻刘艳淑女士说她并没有遗憾。
38岁那年，她又回归单身。奶奶说，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刘女士开始了至今的具有她个人特色的装扮，红嘴唇和高跟鞋，以及套在腿上的肉色丝袜，她说不裸/露成片的皮肤其实是一种礼貌。她还说过我过得很好，一直都很好。
那时候刘女士刚离婚，奶奶去她租住的房子里看望她，在门口的鞋柜上面摆着一盆绿萝，参差不齐歪歪扭扭的长在老式的红棕色陶盆里，很是不成样子。刘艳淑14岁的大女儿偷偷的用口红给七岁的小女儿化成了大花脸，她坐在沙发的一角温温柔柔的和奶奶说着话。奶奶对我说，当时她一直在偷偷看手表，掐着时间准备去买菜，好赶在丈夫下班之前回家做好饭，晚上还要看着三个小孩写作业，其实还真的有点羡慕刘艳淑。
安静等了好久，奶奶还是没往下说，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发呆，安静忍不住问，后来呢？
奶奶顿了顿，接着说。在刘女士四十岁的时候，她的大女儿背着吉他去了日本说要发唱片当歌手，就像当年十八岁的她一样头也不回的去远方。刘女士不再年轻，也不再是小城里唯一的话题，她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寻常下午，收拾了行李和二女儿离开了这个城市。
后来奶奶收过很多来自不同城市的明信片，署名都是刘艳淑。再后来电话普及家家都有，安静经常看见奶奶像个小姑娘似的和人煲电话粥，从天气到盆栽，从小时候吃的零嘴到隔壁邻居家的狸猫又生了一窝崽。
对于安静来说，刘艳淑女士始终是活在别人嘴里的故事，却又在拼凑的故事下将人物形象丰满。后来，她就是记忆中啪嗒啪嗒的高跟鞋声，是会灼伤眼的大红色的嘴唇，是记忆里被树荫斑驳了的脸。
直到好多年过去了，安静随着父母陆续地搬过三次家，房子越变越大，像少女的心事一样，有了归属，也渐渐在膨胀。安静在大学里学了计算机专业，不知从谁那传出来的，说电脑旁养绿植可以防辐射。她想也没想，就在家附近的花鸟鱼市花十块钱买了一塑料盆的绿萝，便宜，好养活，埋在土里就肆意地飞长，泡在水里就生出来无数缠绕的气根，生命力顽强，是个喝水就会觉得满足的古怪植物。
安静大二放暑假的时候躺在床上翻看影集，翻到一张自己刚满月的时候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她没有涂口红，可是安静看见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女人就是传说中的刘艳淑女士。后来她翻遍了整个相册却只找到两张关于刘女士的合影，另一张是三岁的安静坐在床上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玩具，刘女士斜躺在她身边，像个做坏事的小孩一样，偷偷去戳安静在她身边刚堆起的积木。
在安静所接受的教育里，对于大多数人来讲，三十岁之后，你的人生就应该步入正轨。
你不会再随便的炒老板鱿鱼，因为工作不好找；你不会透支下个月的薪水去买非生活必需品，因为你要养家糊口；你不会再轻易地付出感情，因为你开始计较得失。所有条条框框都变得合理，每一种不情愿都有了非做不可的理由，你没时间去想，也没人会去问你，你是否过得愉快？好像三十岁的时候人就已经死掉，不过在冰柜里储存了几十年，等到大限将至入了土，就算完成了生命的全部意义。
这种生活不是你想要的，却是绝大部分人的选择。安静喜欢听，甚至去刻意收集关于刘艳淑女士的故事，她想，刘女士和其他人相比，实在是太不一样了。她的生命在四十岁的时候还在继续......
四十岁的时候刘女士带着她的二女儿到处飘荡，嗯，准确地说，更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安静敲下这段文字的时候突然很想笑，想想如果这件事说给妈妈听，妈妈一定会睁大了眼睛，气鼓鼓地说，这可真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
是呀，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可是安静就是觉得很酷，怎么办？
在游历几年之后，刘女士碰见了她的第三任丈夫，一个倒卖玉石的商人，然后又有了第三个女儿，关于第三个女儿，有的人说是这任丈夫带来的，有的说是领养的孤儿，总之各种说法层出不穷，谁知道呢？
刘艳淑女士的大女儿王乐当初追逐音乐梦去了日本，并随母姓起名清水丽，在到日本的第三年终于出了一张音乐磁带，这件事在那个年代是个了不起的大新闻，安静爸爸念初中的时候，清水丽还回母校开过座谈会，她爸跟同学说：“我认识她”，还被同学嘲笑说吹牛皮。
王乐用清水丽这个名字又出过两盘磁带，没有大红大紫，但小有名气。后来听说她遇见了潜规则，心灰意冷之际遇见了现任丈夫，结婚之后安心做全职太太，育有一儿一女，恩恩爱爱到现在，是众人眼中再圆满不过的人生。
这大概就是安静记忆中全部的关于那个涂红嘴唇的女人的故事，刘艳淑女士的名字很老气，是那个时代给女孩子起名字最常用的两个字，她的人生很精彩，如果你觉得平淡又琐碎，是安静的文笔太一般了，抱歉了。
安静小时看过一个纪录片，片尾的时候BGM是一首日本传统的民谣，一个女声轻轻吟唱，后来特意去请教了学日语的同学。才知道这首民谣叫《樱花歌》。
樱花啊
樱花啊
阳春三月晴空下
一望无际樱花呦
花如云海似彩霞
芬芳无比美如画
快来吧
快来吧
快来看樱花
......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听过的老故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