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雪》鲜无名

40、第 40 章

　　戚乐走向自己的马车，身后跟着抱着徐子衿衣服的丫头。
　　陶九接过丫头手里的东西，随在戚乐身侧道:“还好吧？”
　　戚乐没看她，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人挺不错的。”陶九道，“有些话，可能有些冒犯，但我想和你说说。”
　　戚乐在马车前停下，“谢谢，不用了，衣服给我吧。”
　　陶九和她一起立在车旁，“我不知道你和谢青究竟是什么关系，但希望你和他拥有光明正大而且有依据的关系，最好亲密一点。我听说了谢青一些事，不是乐善好施的，但对自己人很好，你和他实打实的亲近些，出门在外就有了倚仗。你还有两个兄弟，是不是，也要给他们打算一下。男人，怎么说，就爱那种随时便可一拍两散的关系，有些事咱们得自己把握。秦俏，你可以过更好更安稳的生活，不是吗？”
　　戚乐埋首在金玉瑱怀中，不推搡，不挣扎。
　　“这之后，我要忍住不见你了。”金玉瑱低声道，更加抱紧她。
　　路人侧目窃语。
　　“不见的话，当然很好。”
　　金玉瑱闷声一笑，放开她，大步走开，模样状似神采飞扬，经过谢青时不忘投给他一瞥。而越过谢青的瞬间，金玉瑱面上笑意褪去，挂起冰霜。
　　谢青上楼，戚乐下楼。
　　“你跟他和好了？”
　　戚乐平视着低她一阶的谢青的下巴，“看着像吗？”她越过他，“像就是。”
　　“不像。”
　　谢青随着她往秦佚点好菜的桌子坐下。
　　一席饭吃的默默，将结束时秦修回来，两兄妹斗嘴玩闹，桌上才升腾些许往日的融洽。
　　戚乐吃完，上楼待了一阵，又下来的时候，食客已散去大半，她走到柜台前，推过去一锭银子，向已清闲的掌柜道:“我想在附近租个院落，请问该从哪里着手？”
　　“呦，不在这儿待啦？租房嘛，谢公子应当清楚得很，怎么让您来问？”
　　“是吗，他有事要忙，我就自己来问问。这边租房要找谁？我整日闲暇，去转转看看当游玩。”
　　“明天咱们一块去。你想在外面住了？”
　　戚乐转身看着谢青，点点头，“我带秦佚两个出去住。”说着走开。
　　谢青拉住她，戚乐垂着头道:“怎么了？”
　　“金玉瑱跟你说了什么吗？”
　　“他应该说什么吗？”
　　“你不讨厌他了？”
　　“讨厌谁？”戚乐扯出手臂，向外走去。
　　谢青拉着她上楼。
　　戚乐按住他的手腕，“我想出去走走。”
　　谢青没松手，也没停脚。
　　“你心情很坏，为什么？”
　　谢青同戚乐回到房间坐下。
　　“说出来就能解决。”
　　“说不出来呢？”戚乐抬头看着他，“说不出来怎么办？”她向后靠，上半身隐进帘幕的阴影中，“我的心情还好，不过觉得这里人多眼杂，有个清净院落住挺好的。我……你我不是正经兄妹，总这么混着不太妥当。”
　　“你在意旁人的话？”
　　“你听到了什么话？”
　　“一些我觉得你不会在意的闲言碎语。”
　　“你这么了解我。”
　　“我想要了解。”
　　戚乐沉默地垂着头，手在膝侧捲起。
　　很久，他听到她开口。他没料到她说出这样的话，甚至以为那是一晃而过的虚无，所以他下意识道:“什么？”
　　她将意思叙述的更完整:“我要和秦佚秦修出去住，我会自己看房子，自己找人搬东西，你不用陪我们，你今后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也无需知会我。”
　　“为什么？”
　　“我……”戚乐没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她静静地呼吸了一会，“想必我十分在乎旁人对我的看法和评价。”
　　谢青慢慢缓过神，“想必？我竟不知你几时开始在意了？”
　　“我累了，想要睡觉，请你出去。”
　　“这是我的房间，不过，当然，你想在哪里睡都可以，但是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说出这种话，秦俏，你跟我说你在意别人的看法太可笑了——先别走。”谢青拦住预备离开的戚乐。
　　“我不想说话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戚乐竭力站着，话里浓重的虚弱似的无力感。
　　“那就留在这儿，直到你想清楚。”
　　戚乐撇起嘴角，要笑不笑的样子，眉梢却是下敛的，“我不想在这里，不想在你身边，这是我确定的。”
　　不愿承认、不愿追究的隐藏话语，终于由原主人明白无误地讲述出来。
　　他知道人们会说反话，但不会想到戚乐也会说。话里预示的正确，两人最和乐时他也未曾想，当此时，便把相反的认为真。
　　不够好，谢青想，他不够好，许多事情是可以避免的，今日此时，贯穿他心口的话不会出现。
　　“我会做得更好。”谢青道，“在你身边，排除阻碍你我的一切事物。相信我。”
　　“不。”
　　谢青眼角微跳。
　　“我不——。”
　　不知名物体的坍塌声将那两个字淹没，谢青跌落在废墟里。
　　上午暖色的阳光从半透明天窗和廊窗透进来，空中荡着细微尘光。
　　金玉瑱房门大敞，一个丫头在里面指使着几个小厮整理物品。那丫头看见戚乐，微笑屈膝行了一礼。靠在大圈椅里的金玉瑱向门外乜了眼，斜对面谢青正从屋里出来。金玉瑱丢开话本按着椅子扶手跃起，赶在戚乐走过最后一刻，揽住她的腰将她曳进门来。
　　“今天起这么晚。”金玉瑱笑说着，反手关闭房门。
　　金玉瑱关门之后就松开了戚乐，戚乐头重脚轻，向地面栽倒。金玉瑱连忙伸臂，捞住她，将她推到旁边的椅子上。
　　戚乐拿手背磕了磕额头，抬眼道:“你不是昨天那谁？”
　　金玉瑱微笑道:“是我，我收拾完就走了，刚才不用谢。”
　　丫头递上两杯茶，听见金玉瑱道:“你们继续。”于是她继续给小厮分配任务。
　　谢青盯了斜对面的房间十秒，转身下楼。
　　“你帮我什么了？”戚乐道。
　　金玉瑱笑道:“帮你演戏呀。”
　　“你倒问过我需要你么？”戚乐仰起头。
　　“你倒是出去？”金玉瑱看见她眼睛下面挂着的两道青影，“哟，熬夜干嘛了呀。”
　　“管得着？”
　　“管得着你出去。”
　　“狗拉我进来的？”
　　金玉瑱笑容愈深，“再说下去我就要原谅你了。”
　　“你有什么资格原谅我？你甚至没资格记住我。”
　　金玉瑱笑意收敛，“我原谅你了。”他拉开门，“从现在起，离我远点。”
　　戚乐一言不发走出，金玉瑱在她跨出门槛的瞬间关上门。戚乐行到楼梯口，低望去，谢青已至一楼。
　　金玉瑱坐进戚乐坐过的椅子，仰着脸走神，半晌笑哼了声:“十天，我最少要冷落她十天。”说完自己愣了下，问身边丫头:“我刚说了什么？”
　　丫头道:“您刚才说:十天，我最少要冷落她十天。”
　　金玉瑱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猛地一拍额头，长叹道:“你也太没骨气了！”
　　谢青坐在一张桌上喝粥，余光瞥见戚乐，没抬头没喊，夹了块醋萝卜，感到她身影稍顿，继而从他身旁走过，没有说话。
　　不一会，伙计在谢青桌上放下另一份早饭，接着一人在他对面坐下来。谢青神情变得轻松，带着笑意问了声早。
　　对面戚乐淡淡地点了点头，提起筷勺。
　　谢青心里一沉，手指动了动，道:“你今天要做什么？”
　　戚乐放下筷子，起身向外走去。
　　谢青拿住她手腕:“怎么了？”
　　“口渴，去喝水。”
　　谢青磕了一下桌子中间的茶壶，“你去喝井水？”
　　戚乐坐回去，“刚才没看见。”
　　谢青撇嘴嗯了一声。
　　戚乐倒了杯水，拿在手里喝了一口便不动了。
　　谢青看着她那发呆模样，半晌道:“秦俏。”
　　戚乐回神抬头。
　　“你要不然跟我姓？”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戚乐按住自己的心口。
　　谢青咳了两声，灌了几口水，看向戚乐，“怎样？”
　　“你是什么意思？”戚乐一副紧张已极的姿态，似乎他再说一句话她就会立刻逃跑。
　　“我……”谢青低头又抬头，“你做我真正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