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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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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从马车里跳出,扔到车辕上一只钱袋,往九方客栈走着说道:“大半夜的,你们也喝杯酒暖暖身子。”
车夫及侍从躬身道谢。
谢青没回身摆了摆手。
客栈门扇关了大半,只角落桌椅里伏着几个客人。谢青一进店门脚步就踉跄起来,神色也松泛许多。他倚在柜台喝了杯掌柜递过来的酽茶,问道:“下面有洗漱的地方吧?再帮我找身儿干净衣裳。”
“有,都有,我带您过去。我也该歇着了。”两个伙计让开路,掌柜走出柜台。
“对了,秦俏姑娘晚上问起过您,像是有事,您用不用先上去看看?”
……
“你不问我去哪儿了?不问我为什么喝这么多酒?不问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沉沉的,缓慢的,捉摸不透的语气和声调。
“我应该问吗?”戚乐听见自己说。
“你——应该问吗?”谢青无意识地摩挲她的指肚。
戚乐抽回手。
谢青看了她一会,转过头,“我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戚乐回到门里,最后一眼,谢青仍在墙上靠着。
她关上门,走到谢青旁边。
“我问的话你就跟我说吗?”戚乐微仰头看着他。走得近了就要仰头,隔开几步还能略微保持平视。
谢青低头凝视她。
“不一定。”他道,“我可能会说自己没有喝酒,或者,只是喝了一小杯,身上的酒气都是别人熏的;可能会说自己很早就想回来,但朋友一直拉着劝,我不好意思驳他们情面;可能会说,我去了那个很正经的朋友家里,为了使我们生活得更好,所以和他们交际到深夜。”
“这样吗。”
“这是他们惯用的话。”
“貌似很好用。”
“你接受吗?”
“如果是你说的。”
谢青笑了,手伸到戚乐耳旁,想到什么,又放下来。
戚乐抬起手臂,迟疑了下,落在他头侧拍了拍,“辛苦了。”
谢青拨开她的手:“你这算什么。”
戚乐的手从他发上滑落,讪讪然退开一步,“怎么了?”
谢青默了下,道:“干什么拍人后脑勺?”
“对不起,你要是想拍,也拍拍我的。拍几下都行。”
“我拍你后脑勺干什么?”
戚乐抿了抿嘴,“对不起。”
“今天过得怎么样?”
戚乐再次抿了抿嘴,“还行。”
“你们相处的怎样?你和陶元曦。方翊跟她说了好好招待你,你们玩得好吗?”
“——嗯。”
“不太好?没事,头次见面都这样,以后常来往就好了。”
“……不是。”
“恩?”
戚乐打了个哈欠,“挺晚了,睡吧,明天再说。”
“好。”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回房。
第二天,戚乐起床已经是中午。她爬出床帐,谢青三个在外间坐着下象棋。
谢青道:“你俩去看看咱们的牛腱炖到哪了,找个位置先坐着,我们一会就下去。”
球球蝴蝶两个便去了。
谢青拍拍旁边的座位,“说吧,我听着,昨个过得怎么样?”
正在洗脸的戚乐抓着头发抬起头,脸上还贴着湿淋淋的几缕。
“你怎么还记得?”她又埋头洗脸,头发垂到了脚边,将她半包围起来。她撩了下,力度太轻完全没打动它们,烦躁地站直身体,眼睛四处搜寻,走到镜台抽屉里翻了翻,拿出一把剪刀,将头发拦腰截断。
谢青张了张嘴,手动合上下巴,伸出大拇指。
戚乐握着剪掉的长发走向垃圾篓,谢青连忙拦住,拿了过来:“别扔,帮你做个假发。”
戚乐披着一挂乌黑整齐的头发仰着脸道:“你不觉得我这种行为很怪异吗?”
谢青想了下,“是挺怪异的。”
“我不说你都没发现吗?你是不是太宽容了?你是真的怪异。”
谢青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是吗?”
“是啊。”戚乐哀其不幸地摇了摇头,走开去拿了根发带绑住头发,继续洗漱。
饭后茶时,几个人决定出去逛街,球球提议去谢青昨天提的几所学校逛一逛。
谢青道:“明后两天那边休息,到时再看,今天就在街上走走。”
戚乐指了指蝴蝶:“她有地方去吗?”
“倒是有一个。”
戚乐扬了扬眉。
谢青笑笑,“看蝴蝶意思,她要不喜欢或者不适应,跟着你学也行么。”
蝴蝶兴致盎然:“什么?干什么?”
戚乐道:“读书。”
蝴蝶皱了皱鼻子:“读书啊……我也要读书?”
“你不愿意?”戚乐问。
蝴蝶扒了口饭,“女孩子一般不是不用读书吗?”
戚乐皱了皱眉,“你认字吗?”
蝴蝶想了下,点点头。
戚乐扫了眼餐桌,“蘑菇会不会写?”
“会。”
“蘸点水在桌上写一下。”
蝴蝶扁了扁嘴,在桌上写道:么姑。
球球笑喷,捂着嘴巴咳嗽起来。
戚乐对谢青道:“明天我们也去看看蝴蝶的学校。”
谢青笑道:“定下了吗已经?”
戚乐点头:“定了。”
球球道:“咱们下午是不是就随便走走玩玩?我想喊小朝和咱们一起,他平常也是一个人,挺无聊的。”
戚乐道:“行。”
谢青露出思索神色。
球球得了应允,哒哒跑着去找小朝。
戚乐看谢青:“怎么了?”
谢青道:“小朝这孩子看着不错是吧?”
戚乐短暂追忆自己的童年时代,发出结论:“不知道,我才认识他两天。你看着不错应该不错吧。”
谢青道:“球球和他处得挺好似的,俩人要是一块上学,球球肯定高兴。”
戚乐立刻想到谢青是受言欢之托才说这些。
谢青察觉戚乐的情绪变化,挑眉道:“怎么?”
戚乐看着他:“没。”低头端起茶杯。
球球寻到小朝二楼住处前,敲了敲门,扬声道:“有人在吗?”
门从里打开,小朝一身轻黄衣裳开了门。随着姿势变动,衣服折射出浅银嫩黄种种变化,两只细金镯显得手腕白皙可爱,脖间挂着璎珞,头发整齐梳了两个丫髻,簪着几枚小巧的玉钗。
球球倒退了一步,惊讶地合不拢嘴。
“你你你你干嘛扮成女的?!”球球指住小朝。
小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本来就是。”
本来就是女孩儿。
蝴蝶看球球一个人过来,扭着头问道:“还没找着?”
球球坐下来,有气没力道:“她今天有事。”
谢青好笑道:“那你也不用这样颓唐啊。”
球球叹了口气,“一会你们就知道了。”
小朝拉着言欢的手下楼,看见球球几人,笑着对他们招了招手。
戚乐道:“噫。”
谢青道:“原来是丫头。”
蝴蝶道:“小朝也有个妹妹啊。”
得到解释后的一下午,蝴蝶都沉浸在小朝是和自己一样的女孩的喜悦中。因此走丢了几次,寻找主力球球对这座城市的熟悉度直线上升。
天气晴好,午后行人颇多,一片繁华喧闹的景象。
遥望见一家石料铺,戚乐道:“停一下。”看向谢青:“你现在还想学画画吗?”
谢青道:“当然,我还以为你忘了呢,有什么计划?”
戚乐指指石料铺:“去那里做几个帮助你学画的工具。”
谢青拎住两个只知道往前走的小孩,和戚乐往那条街走:“来这儿做什么工具?”
戚乐走到近处一看,发现是做玉料生意的,折回来拉着谢青转了个弯,“走错地方了。本来想磨几块浅色石头。我突然想到一个更合适的。”
几人到了一个灯笼铺。
戚乐用借来的纸笔画了些几何体:球体、正方体、圆柱体等等,标了尺寸,交给店主:“不用留灯口,就是要这个形状,纸糊厚点也没关系,主要是尽量规整平滑。白纸就行。”
店主看着图画道:“夫人好手艺。”
戚乐道:“我们是兄弟姐妹。”
“兄妹啊,”店主干笑了声,“瞧我这没眼色劲儿,一楼这些灯笼,您喜欢哪个,我送了您。”
戚乐道:“不用,你帮我们把图纸上的东西做好就很感谢了。”
“姐姐姐!你看这个小兔子好漂亮哦!”蝴蝶举着一个兔子灯招摇。
戚乐盯她一眼,回头面无表情道:“我们买了。”
天擦黑时回到客栈,每人手里都拎着一堆东西。堆进房间里,戚乐觉得他们住的不是酒店而是公寓。
蝴蝶拉着球球拿着几个玩意儿去找小朝。戚乐给自己和谢青倒了杯茶,坐进缠着软垫的椅子里,脚伸到另一张椅子上,压了压腿,又按了按,然后缩进软椅里喝茶。
谢青视若无睹,喝了几口茶,取出那几个没灯口的灯笼,道:“这些东西怎么用?画它们?”
“嗯。”
“有什么用?”
“用来入门。晚上光线不好,明天再演示。我跟你说说昨天的事,挺叫人生气的,从他们家出来就想告诉你,但是你不在,等你回来,又是个醉酒的模样,直到现在,我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我说给你听,你来判断我的情绪正常与否。首先,我提议我们约定一件事:双方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两个时辰以上的外出,要给对方留信。只是提议,你可以反驳和修改。我上午去的方家,这个你知道,到了那里,陶元曦躺在那里和我们打招呼,招呼语只是两个字:请坐。随后她拉着蝴蝶说话,在我主动开口询问她的作画要求之后,她的回答是:不着急,吃过中午饭再说。再说这个词我没有更改。我可以理解成她喜欢小孩,这样我就能为自己的无能和无力开脱。但在中午,她让这个她看起来很喜欢的小孩饿了很久,才使人端上饭菜。我是不是能对她生气?是不是可以诅咒谩骂她?毕竟除此之外我毫无发泄余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谢青对外道:“明天再来。”
戚乐有一瞬听成“明天再聊”,在那瞬间感觉到心口被重击。
外间传来略显焦急的声音:“秦姑娘在吗?我是来道歉的。”
门被推开,蝴蝶跳进来:“姐,方家姨姨来找咱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