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红灯六十秒 像个昂贵的 ...
-
城市的夜晚很奇妙。
目睹过熙熙攘攘的热闹，也与空旷寂寥擦肩而过。景物自然而客观地生长，人与人相交又远离。
橘黄色街灯璀璨夺目，照亮大片大片空旷柏油路，一瞬间仿佛置身白昼。人行道无人再行，红绿灯绿了又红，鲜艳的颜色交替在这夜里便格外刺目。
斑马线不远处有个垃圾桶，两个流浪汉在一旁起了争执，情绪激动时甚至开始动手。
靠在墙边的年轻男孩听完全程，等到事态差不多平息，才借着树下漏进的光瞥了眼手表。
十四分钟，为一个易拉罐。
他直起身，不再听他人壁脚，轻飘飘换个方向，隐入深长的巷子里。
行不过两百米左右，就到了一个挂着白色灯牌的店面。他一目十行地看完门口张贴的海报，将刚散了潮的口罩又推向鼻梁。
登记好信息，少年从袖中慢悠悠伸出两根纤细手指，抽了张介绍展览信息的单页出来。
北京的博物馆很多，大部分都宽敞明亮，陈列齐整，这间却不一样。
屋子在二环的老胡同巷子里，归一个知名的收藏家所有，一般不开放展览，要做贮藏室还是图书馆全凭他心情。展出的东西件件精品，不分类型，也不往外公示信息，所以少有人知，这短暂的几天展期还是本地朋友相互奔走告知才传到有心人耳朵里的。
也就是今天开个通宵，有人才大大方方地来了。
单页上最亮眼的当属“梵高”二字。
他松了松脖子上挂着的胶片机，一路走走停停，最后驻足在展厅正中央的雕塑旁。
面前是一张瘦削的脸。
有人把他捧向神坛，去赞美去热爱去疯狂歌颂，仿佛仅仅作为追随者也能得到洗礼沾一点光。
像个昂贵的消费品。
这个男人要是知道了这幅光景，恐怕得露出惊愕神情。
有谁说过，梵高的作品是他和病魔斗争的产物。也许这个人比谁都渴望振作坚持，但苦涩的日子实在太过漫长，他捱不过百年之久，只能任寒冷渐渐卷没灼热，鲜艳画漆蒙上灰尘，暗下眼中光线。
他孤独得快要发疯，迫切地想在这个世上留下他活着的痕迹…
易烊千玺抿着唇盯着眼前的这些痕迹无意识地出神。
他也好像一个消费品，活在别人的期待里，被塑造成大众想要的样子，把他升格再升格，要他遗世独立，要他温柔可亲。
不要他自己。
前两天沉溺于自我厌弃的情绪里难以自拔的时候，他躺在床上打开各种软件试图挖掘存在感。可是无论别人怎么夸奖怎么肯定怎么赞美他未来可期，他都提不起一丁点儿兴致。
他努力找寻自我，闭上眼却看不见未来一丝轨迹。
视线最后落在一条长微博上。
那人说，不妨坐下来，歇一歇，当做沉淀。
停下来，真的会更好吗？
等灵感，等机会，等那条路。做作品做成绩之前，先做好自己。
也许可以试试，反正…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深深叹了口气，易烊千玺绕过雕塑，见着一个穿针织外套的女生背对着他，挡住了一幅画。
挺稀奇，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偏僻的角落，居然有人和他在看同一个展。
易烊千玺突然灵光一闪，想起自己下午的新鲜留言。
是...你吗？
那女生仰头看了会儿，手指在手机上哒哒地敲着，慢慢悠悠回过身来，内搭是一件蓝色T恤。
骤然与她对视时，还没下意识地防备，便看见女生眼中一闪而过的水光。
两个人同时怔住了。
-
“你要么路上抓紧睡会儿吧，别一会儿犯困了。”
“昂。”
吃完饭易烊千玺便躺进车里奔赴下一个活动场地，路上随意划着手机，在搜索栏里打出他最近经常访问的微博名称，点进对方主页。
那人一小时前发了张项链图片，评论里好几个人嚷着好看要买，等她贴出价格时又齐齐沉默。
「打扰了。」
「老板帮我留个五年，回头我带着钱来赎！」
「...在给儿子做数据，勿扰。」
「哎呀我前几天买的代言不知道到了没，我去快递站看看。」
讲话还挺够义气，说傍上富婆后跟他一人一条。
于是纤长的手指点开图片，两指放大，接着背过去摁了锁屏键。
丑。
但在下一条博主询问京城值得去的地儿时，他还是大方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正好那个小众展览馆他今天要是有空也有计划找个人少的点儿逛逛，展出信息他都清楚。
短暂一眠后，睁眼还在阳光热烈的林荫道上。假期的午后三点钟，这条不知名的道路意外地空旷。易烊千玺打开窗户拥抱风，下巴搁着歪了头。
红灯六十秒。
低矮栏杆相隔的机动车道上，一个穿着深蓝色T恤的女孩骑着共享单车，慢吞吞地赶上他。
那件T恤是他跟王俊凯王源在家族综艺里的同款。当时被问到为什么穿一模一样的衣服时，王俊凯突然用力地搂过他俩大喊我们是三胞胎三兄弟，吓得他差点上脚踹人。傻爆了。
衣服上印了煎蛋飞碟和一个受召唤的智障热狗，上身效果不咋地，但还是被某位“最成熟”队长威逼利诱穿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易烊千玺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女孩。
可能是骑了太远的路，女孩的脸颊红彤彤的，几缕湿发黏在白得发光的脖颈上，让人无端想起还未走远的盛夏。刺目日光绕着蝉鸣，涌起聒噪的风。
她从后面赶来，突然歪了个方向冲向他。
电光石火间她将将把好龙头，以险些撞上栏杆的距离转向另一侧。
彼时最近的距离，不到半米。
他默默行注目礼，看她以S形的风骚走位继续慢吞吞地骑。
一分钟后，易烊千玺轻松超过她，见着她骑到栏杆边，还是一副不敢抬头的新手模样。
他轻声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红灯六十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