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惶而允》孤棹長灯

4、4 一个壁咚的

　　场景突然模糊起来，人物、背景和声音迅速却不突兀地隐去，洛珺就这样突然睁开眼。她果决地坐起来，头脑意外地没有多迷糊。趁着睡意还未再度涌起，她利落地起身拾掇拾掇自己就悄悄出了门。

　　清早路上弥漫着层层叠叠的迷雾，她压着手臂抻了个大幅度的懒腰，舒舒服服地慢跑起来。

　　“呼~~~”她小喘着气，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非常健气的样子，可惜没人有眼福一见。她内心戏很多地摇头。

　　跑累了便找了个长凳坐着托腮。清晨的风还很冷，洛珺没带外套出来，刚才小跑的热度很快消散，胳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鸡皮疙瘩。她猛地一抖，搓了搓。噫，触感真差。

　　“沙~沙~~”树叶摇动起来，她抬起头看，啊...这要掉不掉的样子，是不是要到秋天了。说起来，秋天有这么早到吗，还没到九月呢啊。可能这棵是早衰吧，她无聊地想着，视线下移。

　　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他的。

　　从茫茫晨雾里走出来的少年。身形颀长，宽肩窄腰，白色运动服，浅灰的裤子搭白色跑鞋。显得他特别白特别好看。头发稍微烫了下，蓬松的锅盖头明显跟屌丝的不太一样。哎呀，这才是健气的样子嘛，她扼腕。

　　那人越走越近，诶这鞋版型挺好看，看起来也蛮舒服的样子。

　　对方在她面前停下。

　　洛珺看着他，心跳突然加速。这么熟悉的一张脸，怎么能让自己如初恋少女一般怦然心动的哇，怎么做到的，妖孽，回头讨教几招。

　　“喂，说话啊。”

　　“啊？”

　　“我说，你怎么在这。”

　　“啊...我失眠...”

　　“服。”陈星辰撇撇嘴。“回去吗，我送你。”

　　“不...不了吧。我...我还没锻炼完！”

　　“那我陪你吧，你还跑步吗？”

　　“你你你你陪我干啥，你先回去吧。”

　　他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洛珺：“陪你怎么了？以前也没少陪啊。”

　　“胡扯。”洛珺窘，推他一把：“你就先回去吧我...我有点事，帮我带个早餐好不，我一会就来。”

　　“好吧…你这鬼鬼祟祟的样子，别是背着我在外面偷人。”陈星辰.警觉.jpg

　　“哎你别磨叽了快滚。”她说得直恼，提脚就要踹。

　　“好好好我走行了吧，神神秘秘的...”他咕囔着回去了。

　　洛珺这才长吁口气，叹完又觉得没必要，自己刚才矫情个什么劲儿，这么多年都老夫老妻了...呸，说啥呢。

　　“唉————”想着又叹口气，恨不得踹刚刚的自己一脚。

　　每次都这样，事后才神气，懊悔当时怎么不这样做…有个屁用。

　　呸。

　　思绪又回到那个夏天。

　　-

　　洛珺沿着灰色地面走回家，表情有点颓。路上遇见了住同一楼的阿姨，赶紧露出笑容打了个招呼。

　　上楼上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没带钥匙，她愣愣地站了一分钟，想着接下来怎么办。

　　妈妈至少得七点钟才能到家，这还是路上不耽搁的情况下。爸爸更晚。

　　自己也没有手机，家里闲置下来的小灵通妈妈还没有决定要不要给自己。

　　找谁借个电话打给妈妈吧，身上没有钱，洛珺也实在不想再麻烦楼下的奶奶了，她腿脚不方便，对自己也一直不是太热情，露出的好意都像是礼貌使然。小区门口的保安倒是有两次接触，也是忘带钥匙的时候，窝在保安室给妈妈打了电话，乖乖待着写作业直到天黑，时隔太久，她长大了，心理也发生了变化，小时候什么都不懂判断不出对方的态度，现在想想…其实也并不算相识。

　　从小到大她难搞这一点还真是没变过。只要别人表现出的热情比她心里的刻度低一分都不算是好交往，心里自动在彼此之间划出楚汉分界。

　　这个时候，楼下传来脚步声响。她下意识爬上顶楼想躲人，没成想那声音一直响到面前。是新搬来那男生。

　　四目相对。

　　洛珺心里还有点莫名其妙的气，先移开视线，有点耍脾气的意味。她站在栏杆旁低着头抠着斑驳的墙纸等着男生经过她。才十岁上下的年纪，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尴尬，更别说做些什么躲避尴尬的事了。

　　陈星辰看着女孩仿佛置气一样的举动，有些不解。他想了想，自己好像没有做过什么让她生气的事啊。

　　她等着他们擦肩而过，心里暗暗数着时刻，正准备松口气。

　　对方却突然停住脚步，她一口气没放下憋红了脸。好在他只顿了一刻，等听见关门的声音，洛珺才咳了咳。

　　她在家门外等了半个钟头，已经站不住了。想了想，便从书包里掏出作业趴在栏杆上写。可栏杆实在太窄，写得难受，又把练习贴在墙壁上用手臂摁住写，不过这样时间久了也颇费力。正当她仰着头时间太长有点晕眩的时候，身后传来门打开的声音。洛珺紧张地攥了攥拳，有些慌张地把练习册拿下来，转头去看他。

　　场景换得太快，眼睛被对比强烈的光线刺了一瞬，眼前的世界才清晰起来。

　　面前是一张充满少年气的脸，还尚未长成棱角分明的轮廓，面孔白净，显得头发色浅却黑。眼神明亮，单眼皮又添一抹漫不经心，嘴唇略薄。洛珺想起自己不久前看的言情小说里写着：薄唇的男人最薄情。不禁暗自颔首，果不其然，你看他对果冻粒始乱终弃的样！

　　出于一种青春期少女莫名的含蓄和羞涩，她也就比平常多看了两眼而已。不过纵使第一印象作祟，在这匆匆几眼中，她也确定了一个事实，这个男生真的挺帅，甚至有些不甘心的承认，他比自己的初恋长得更好看。

　　看着那张薄唇轻轻开合，她有些紧张，觉得对方下一句就要问出“你在等人吗？”或是“你没带家里钥匙吗？”这种让人发窘的问题了。

　　“我爸妈都不在家，要进来坐会儿吗？”

　　洛珺一惊，有些犹豫。虽然年少但也已经有了不要随便进陌生人家里的这种意识，可...现在是邻居了，应该也不算陌生人吧，父母也都认识...她心里想了好几条理由，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愿意相信他的话。压根没往妈妈前两天才告诫过她的熟人作案的传销窝点、犯罪团伙上想。

　　她像被蛊惑似地点点头，跟着他进屋。

　　洛珺小心翼翼地带上门，正想开口问他可以穿哪双拖鞋。只见径直往前走的男生突然折返，她直直地盯着他，第一次正正经经未曾闪躲地再看他的脸，不由得贴着鞋柜后退一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陈星辰走到洛珺面前，左手搭在鞋柜上，看进她微微睁大的眼睛里。

　　一个壁咚的姿态。

　　洛珺又下意识地攥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