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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又一个寒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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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寒冬。
风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穿过光秃的枝桠,竟也带动了它们,不时地拍动着玻璃。女生闻声抬头,看着窗外,夜幕慢慢拉下来。
沉沉沉沉的夜色里,有飞机划破深深深深的沟壑,将沉郁的混沌,划成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黑板上的壁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越过讲台,只余下一点点光亮,笼住少女的脸庞,门口的人朝里张望一眼,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天色已然黯淡,懒懒地挂上几颗星子。渐凉的风穿过长长的走廊,吹起了倚在门廊上的少年的衣摆,看着教室良久,他才开口:“走吧...都这么晚了。”
女生还是沉默,半晌才起身,露出沉静的眉眼。她背上包,摆好椅子,系好围巾,关上灯,带上门,落上锁。少年望着她乌黑的头顶,叹了口气。
一路无话地走到操场,少年终于受不住,回头质问女生:“洛珺!我到底是哪里招惹你了?”
她轻轻仰了仰头,你招惹我的地方还少吗。
ˉ
陈星辰进入学生会的第三个月,洛珺的牙齿也已经疼了四个月了。
她待会儿要做的事,不比牙齿棘手多少。
还在路的另一边,就能看到对面红绿灯后咖啡店的落地窗前,面容姣好的女生用葱白的手指将碎发挽至耳后,执起银勺轻轻搅弄着杯中咖啡,不用说话,就十分美好。
呵。
洛珺长舒一口气,抬脚走了过去。
ˉ
“喂。”
“陈星辰,爬山去不去。”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主动约他。
听筒对面的男生愣了一下,将手机从耳旁拿到面前仔细看了眼名字。
居然是洛珺本珺?
“啊,我今天有点事...”话还没完,一道清脆的声音插进来,刺得她耳膜生疼。“咦是洛珺打来的吗?我刚刚还和她…”
她挂了。
陈星辰深深地皱眉。
他偏头看了辛梦屿一眼,从她手里拿过资料,推开会议室的门。
ˉ
吱棱棱几声清响,钥匙旋开门锁。洛珺扔下包,向后直直地倒进床里,深纾一口气。手机铃声正好响起,是给陈星辰设的铃声。
她翻身。
不想接。
好累。
她想起半小时前辛梦屿的话。
辛梦屿再次把长发拨到耳后,她的头发披散着,发尾向内卷曲,气质优雅得像画一样。
“好久不见啊小珺。”对方的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是啊。”同样的动作洛珺做起来僵硬得很。
“回来之后一直没有时间找你出来聚聚,学生会的事一直脱不开身。”辛梦屿抱歉地笑了笑,茶匙轻轻地搭上杯沿。
“听说会长和你是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早知道这样套点近乎我也能少吃点苦头。”
“是代理会长。”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下意识地不想承认他的优秀。他越优秀,就离自己越远吧。
“代理会长也是我的顶头上司啊,而且他比会长还要严格呢。”她将手掌弯曲靠近嘴唇旁边小声抱怨道:“本来是想和你还有会长一起聊一聊的,但是...”她看了看时间,抱歉地朝洛珺笑了笑:“今天学校还有事,我们恐怕腾不出时间来了,下次再一起约你出来吧。”
洛珺起身推开椅子。
“哦。”
ˉ
“怎么了,陈?刚刚很成功,你看起来不高兴的样子。”
陈星辰回头,来人是观摩这次模联方案研讨会的温莎夫人,他点头致意:"Madam."考虑到她不熟练的中文,他用英文与她对话:
"Nothing serious,I just worry about my friend..."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担心我朋友.../
"Girlfriend?"温莎夫人眼中是温和而狡黠的笑意。/女朋友嘛?/
“...no.”栗色短发的男生略带懊恼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She is my close friend...”
/...不,只是好朋友啦.../
“It looks like you are really treasure this girl.”温莎夫人拍了拍小伙子的肩:“You are really excellent in academic region but silly in emotion.Just say what you think,and do it.that's enough.”
/看起来你真的很在意她,虽然你在专业领域真的很出色,可感情方面还是个楞头青嘛。只要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并且做到,就可以啦。/
陈星辰明白她误解了,只得苦笑。
ˉ
陈星辰弄不明白洛珺为什么突然对他生这么大的气,关键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什么了,除了下午没跟她出去玩,可他真的有事啊,想不通。
操场围墙外高架桥的灯光投射过来,亮橙色的,很好看。洛珺想着。少年因疑问而皱起的眉头也蒙上这光,明亮阴影,都散布得恰到好处。眼睛亮亮的,葡萄一样,再往里看仿佛跃进星河,稍不留意就溺死在其中涌动的情绪里。
这个人啊,是好看的。性格也不算烂。洛珺无力地承认了。这一辈子,他注定是要被很多女生围绕的,自己做一个安分守己的朋友,就可以了。
她突然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其实就是生理反应般,嘴角莫名地抖动了一下,但她知道原因。
“对不起。我生理期,突然有点想不通。”
是呀,白白生一下午闷气。他也不是自己的所有物,她没理由干涉他任何行为。她不该挂他电话,不该因着闷气不想见到他就盲目跑到学校,不该发狠让他待在门口,不该让他在寒风里白白挨了二十分钟的冻,仗着他对自己好。她真自私。
虽然她被辛梦屿的话刺得难受,电话里又听到她的声音忍不住浑身发酸,在教室摊开作业半小时一道题都没写完,看见陈星辰来找她心里突然涌起的小欢喜,不忍心看他吹冷风,二十分钟就跟他走。
这么多年他的心思你还不清楚吗洛珺,奢望什么呢你。
那些萌生的情愫,趁着还未发芽,就让它们在这句话里死去吧,真是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