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回 圣启三十三 ...
-
第一回
南楚,圣启二十三年春,阿竹于这一年一路披荆斩棘,挤掉了一个又一个赴京赶考的学子,夺得榜眼之名,真是先宗保佑,走了天大的一个狗…那啥的运,阿竹认为定是天上爹爹娘亲的神心显灵,加上自己的聪明才智,然后有了这番成就。
帝都,东方欲晓之时,青伍巷温宅,朱藤古树萧萧肃肃,简单质朴的房中,一女子立于铜镜前,着了身青色素袍,乌发挽起,正拿着什么在脸上抹抹画画,不稍片刻就已是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路过一处水榭,见亭中有一人随意着了件蓝色直襟窄袖的麻衣,将一柄霖霜软剑舞的虎虎生风,那样子真是一点美感都没有,阿竹觉得这真是枚奇才,明明是个神采英拔 、浩然英风的少年郎,怎的那招式就如此威武雄壮。
兮白余光中瞥见阿竹在水榭外驻足,硬生生的转了手中剑势,他可不想再被阿竹打趣成虎背熊腰莽夫般的人物,想他玉树临风,风采卓绝的一个小青年,竟被他如此笑话,真是有想呕缸血的冲动。后又似是想起什么,收剑藏于腰间,步向阿竹道:“走吧,我在馥颐雅轩,等你”。
阿竹忽视掉兮白脸上的憋屈之色只眼弯弯,微笑应好,行过院落,在府门处,遇见了外出采买归来的郭叔,兮白请他转告郭婶,今日晚饭做顿好的,多些阿竹爱吃的。郭叔笑眯眯的应了,并笑言阿竹可要拿下那一甲状元,这状元郎游街的风采他还没见过呢,阿竹挑挑眉,胸有成竹般哈哈一笑,便与兮白上了马车。
马车停在馥颐雅轩楼前,兮白离去前,送了阿竹用唧唧草编的结,看到唧唧草,阿竹愣了愣,她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了,那生长在繆空山上唧唧草,唧唧既卿卿。
阿竹明白兮白这是在告诉自己,即使他不能与她一同面对,唧唧草便是他,如此将来在朝堂中她便不是独自面对那人,仔细的收好放入拢袖中。
回过神时,马车已停在了宫门口,阿竹掀帘而下,见四方学子,大半皆到,只等时辰到了,去承明宫含元大殿进行御答御辩。
阿竹不欲与这些人有过多的接触,随意挑了个人少的位置站定,就虚游太空去了,方游了一小半,就见有一队中官前来发牌子,拿了牌子,随着中官进宫,在承明宫前,一列列排的整齐的长桌上有与手中小牌子对应的文字,阿竹找到位置,快速将四周观察一翻,觉得这地方正好可以将含元大殿里的情况看个清楚,甚合她心。
大殿外,遥望南楚国君,阿竹摸了摸袖中的草结,眸光坚定,在心里默默的向爹爹娘亲述说她的决心,此番她势在必得,定要入了那座上之人的眼。
南楚,华州大陆五大强国之一,立国至今已过数百载,历经十七位帝王,每一任皆是严格筛选而出,经当世五位大儒悉心教导,文治武功各不可缺,是以几百年过去,南楚愈来愈繁荣昌盛,而科举正是这其中或不可缺的部分。
今日则是殿试之日,阿竹看着眼前的试题“陈既主昏于上,人讟(du)于下,险无百二之固,众非九国之师,独此岛夷,而稽天讨”。这话出自《北史》 ,喻意国泰民安。
如今天下五分,五国强强而立,各国虽说内部有些小问题,但大体的兵力民生都具是十分强盛,是以因着这个原因,成就了如今这般较为和谐的局面,而五国的国情又各有千秋。
南楚国盛而民富,北凉兵强马壮,东昭地广民多,西蜀则自给自足,中夏是五国中民力较为薄弱的一方,虽较其他四国略弱,但中夏国中有个公梁家专出名将,三百年前夏国与西蜀的萧关一役中,夏国名将公梁苍炎以少胜多,以十万兵力险胜西蜀二十万大军,一百年前同样是与西蜀之战,此战中西蜀联合其周边诸小国合而围夏,公梁家出四名名将,将其退之。五十年前,北凉出现天灾,出兵中夏,此时公梁家已经致仕,夏国国君三请而出,逼退北凉。
这殿试的试题正是如今南楚的国貌。
听兮白说,这任南楚国君与以往不同,是个不拘小节,颇为风趣的人物,独独喜爱别人夸奖他如何如何的圣明,且犹不能太明显,阿竹听说之时觉得这南楚国君真真是个有点小傲娇的。
当然,于自己而言,这再好不过,出其不意,投其所好,这好听的言语嘛,倒是简单,将这南帝好好的夸奖夸奖,毕竟马的臀部这东西还是很好拍的,想到此处,阿竹提笔在帛纸上写到“客有遭逢汉昌,从世祖而登岱,睹白云之效祥。曰此盖非常,不飘不扬。初起封中,方郁郁以呈象;稍浮山上,乍英英而有光。原初出之义也。告成我皇”。
先将这国君夸上一夸,接着写一番南楚民生风情,在描述一番朝堂之中的为官之道,而后再写出自己的目的决心。
写完这些,抬手动了动腕子,顺便抬眼在殿中扫视一圈,就见自己要寻的那人穿着深紫官袍,国字脸,略厚的唇,一双三角眉,配上锐光四射的眼,一观便是短命相。
阿竹在心中腹诽的畅快,正看着的那人似是有所感,微微偏头,朝阿竹这个方向看来,阿竹急忙低下头,装作正在思考的样子。这人倒是有很高的警惕性,离得这样远,都可以察觉吗。
须臾,衙香燃尽,有中官呈上,尚书省挑选,阿竹的文章虽然取了巧,但架不住阿竹底子好且提前做了充足的准备,以确保万无一失。
兮白探出尚书省的左、右司中的左丞,此人与其妻多年无子,四处求子而无所终,这位大人又是痴情的,不愿纳妾,伤了他同夫人的感情,于是兮白便送了幅吴道子的《天王送子图》给他,这拿人手短,兮白告诉他请他将狄州南郡的考生温冉的考卷递送圣前即可
对于这位左丞大人而言就只是一个顺手的事,那副《天王送子图》千金难求,不说有没有效果,仅这寓意,也是好极,且仅是将考卷递交圣前,没有什么旁的大碍,再者,这位左丞大人曾观过阿竹的文章,那绝对是有状元之才,字里行间大气磅礴,日后前途毕不可限量。对于这种顺水人情的事,自然很乐意为之。
这不,果然,今上就看中了不是,南帝看着手中的考卷,颇有种想要发笑的意味,如今朝堂中像这种直言不讳的人已经很少了,懂得审时度势,且马屁拍的很委婉很中听。
“温冉何在”,中官听见这声问,知道这是南帝点人了,连忙上前大声喧唱“宣狄州南郡温冉,上前御辩”,阿竹听了传唤,便理了理衣摆走上前道“草民温冉,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南帝见御下之人,天质貌娴,如流离之子,裦如充耳,完全有探花之貌。这文章徜徉恣肆,不蔓不枝,言之有序,不赞一词,又颇具状元之才,倒是难得的一个妙人,只是篇中尚有取巧成分。
南帝道“故相臣莫若君兮,所证之不远”,你对于御史之职,似是很有见地。”
阿竹想,那是自然,不让你看出她想要什么,如何能行呢。只是说却不能这般说,阿竹面上略作惶恐状道“上下不交而其志同,上下交而无邦”,这御史台,上察文武百官,下查民生僚役,自是重中之重。”
现今南楚朝中官员良多,有不少都是托关系走后门,挂闲职的,占着个名头不干正事的亦有不少,且官家子弟多纨绔,虽说现在南楚国力不错,但就是因为这种情况,让他们安乐思逸,官员之间串通一气,裙带关系严重,家中有个什么期善扬恶的事,向上方领导送送礼,便了结了,这受欺负的无处伸冤,自然不是什么好事。
南帝是知晓这种情况的,然则官员瞒上不瞒下,报喜不报忧,每日里粉饰太平,装的和和气气的,尽管有羽林卫监察,但羽林卫中多是朝中勋贵子弟,自己尚且顾不及,如何监察他人。
而御史台的御史,每日里只知道盯着自己这个帝王有没有纸醉金迷,沉溺酒色,有没有荒废国事。
对于这些南帝表示很无辜,明明他对酒色没什么兴趣,后宫妃子也没有多少人,都是当初还为皇子时先帝赐的,以及初登基时为了皇家血脉着想,选了一批御容,怎么这些御史就找不到什么重点,去监察官员呢。
且他显然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嘛,虽然有些小虚荣,但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自己晨兴夜寐的批奏章,整日里操心劳力,底下的人却每日吃喝玩乐,想想都觉得生气,他堂堂的一个南楚国君,过的还没有一个臣子安乐,就应该找个人好好的打压打压他们,话说近日科举,朝堂中又会进入一批新人,恰好改善改善一番奢靡的风气,这么一想南王便觉得心情极美妙,倒不如趁这个时机办个家宴,让那几个小子进宫来,一起吃个饭,放松放松。老大家最近又新添了一个胖小子,也让抱进宫来,正好让自己享受享受这含饴弄孙的滋味。
想到此,南帝想起他似乎正在上朝,这温冉回答的正合他的心意,不过御史台中,官职多数都是比较高的,监察御史一职倒是尚为空缺,属正八品,又有实权,只是这职权过大,今后的路会很是不好走,若是没有决心是不行的。
于是南帝便对阿竹道“盖视朝而见群臣,所以正上下之分;听政而心恢宏,尔敢居否。”
阿竹知道此时是要表决心坚定立场的时候,“古云,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草民亦然。”
南帝表示很满意,让阿竹退下,又翻看了其他文章,如此,阿竹便知道,这御史台中会有一个她的位置了。
其间,兖州新安郡学子钟临歌,清姿内敛,不矜不伐,南帝称其文章“舂容大雅,不以辞害志,笔下生辉,沉博绝丽”是当之无愧状元。
随后又点了左丞相之孙苏千瑾为探花。阿竹则为榜眼。这在阿竹意料之中,其后便是封官职。
封状元郎钟临歌为从六品翰林院修撰,苏千瑾为从七品翰林院检讨,封了阿竹为正八品监察御史。
按说苏千瑾为左丞之孙,怎么着也该封个正七品翰林院编修的,结果只是个从七品的检讨,估计是南帝见左丞相已经是位高权重,不愿苏家太快再出个这样的人,但苏丞相已是年迈,这探花郎也就是升的慢一些,日后的职位自然不言而喻。
况且阿竹观这位仁兄面上倒是笑眼喜眉,想必是个心大的,苏千瑾见阿竹看他,便对阿竹露出了一口大白牙,阿竹有些忍俊不禁,微微点头,以示敬意。
在同科一甲中,阿竹品阶最低,但实权最大,虽一上任便是这种得罪人的差事,然这正是阿竹的目的所在,属皆大欢喜。
且南帝同时又封了二甲第一名传胪为从八品御史台监丞,算是协助阿竹,也不至于让阿竹一上任,就成为某些人的心头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