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粟缟

7、运动会（一）

　　自从方青弦把我拉进了文学社，我们见面的机会便更勤了。
　　周三下午只有两节课，后两节分别是自习和读报，方青弦便借着社团的名义拉我去图书室和阅览室。
　　学校的图书室只有一层，藏书并不多，阅览室才两间，都在教学楼旁。图书馆有四间屋子，平常只开图书室一，有一个女老师看守，若想借书和查阅资料，还得忍受她的白眼和唠叨。
　　方青弦是所有老师心中的乖学生，又是老师忍不住想去帮助的优秀人才，所以那红卷发的女老师看见我们去看书，不仅没翻白眼，还有说有笑地去打开剩下的房间的门，走之前也不忘告诉我们：“要是有找不到的书，尽管找我。”
　　空荡的图书室只剩下我和方青弦两个人，除开窗外的鸟叫唧唧啾啾，便是空寂的气流窜过书柜的间隙的声音了。安静又昏暗的图书室，只要一说话就觉得很不自在，我便乖乖地收起我的话唠属性，走到书架边，找能借鉴摘抄的散文名句。
　　我靠着书架，从第二排书架上抽出一本《卫斯理科幻小说》，印象很深的是，那是我第一次看倪匡的书，故事的内容我都还记得，是关于外星人和眼睛形状的矿石的故事。
　　当我看得入迷的时候，我突然就像魂魄入鞘一般，打了个机灵，然后我又被对面的翻书声吸引，我偷偷从书籍之间的缝隙去看，正好看见方青弦低头认真看书的模样，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涂满他的眉眼，然后又浸没他的嘴唇，睫毛的影子像是丝绸粘上去的，浓密又纤长。
　　他可真好看，我看他看得入迷，手里的小说滑落，咣当一声砸向地面，在安静的图书室里激起惊涛骇浪。我听到他走来的脚步声，立马慌乱地摸过那本掉在地上的书，一秒回到认真的样子，蹲在地上看起来书。
　　“怎么了？”我故意抬头看他，先发制人。
　　“没什么。”
　　哪知，他居然站在那不动了，只是往后退了几步，然后靠到窗户边。他的书遮住脸，我便不能偷看他了，反而因为他正对着我，手脚无力，只能蹲在地上，任凭心思飞去天外，心脏砰砰狂跳。
　　“哈哈。”他噗嗤一笑。
　　“什么？”我立马反应过来。
　　“你发什么呆，拿着书都十五分钟没翻页了。”
　　“有吗？”我低头一看，不知道为什么，这一页的字怎么也看不完，但我又不愿意承认……突然，我感到一丝破绽，他怎么知道我十五分钟没翻页的，便不怀好意地说：“诶，我只是在发呆而已，但你居然盯着我看了十五分钟，没看我你怎么知道我没翻页的。”
　　他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又解释道：“听声音嘛。”
　　这样也能解释地通，但我倒是希望方青弦是在偷看我，像我偷看他一样。
　　“你别看这些了，看看这个，”方青弦走过来，拿着书碰了碰我的头“你是来写广播稿的，大姐，不是来玩的。”说完又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抬起头看他，嘟着嘴不想撇开我的卫斯理小说，只好掐着嗓子，故作可爱地说：“老大，你能不能帮我起个头，我顺着你的主题写下去，我故事才看到一半呢，实在不想扔在这。”
　　“服了你了，我就写开头，你快点过来。”
　　他走到桌边，挪开椅子，在稿纸上写了起来，我坐在地上，看到他认真提笔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种，有一种看见丈夫勤恳工作的勉慰，连嘴角也渐渐翘起来。
　　我并不担心我的广播稿完不完成得了，因为身边有一有一个哆啦A梦，随时随地陪在我的身边，只要我一哭诉或掐着嗓子装可爱，方青弦就立刻妥协。
　　十一月的时候，学校要举办运动会，我不得不被方青弦拉着准备运动会的稿子，以此贯彻白鸟文学社的奥义。他先给我打了剂预防针，说我到时候不仅得写各种为运动健儿加油的废话，还要随时给广播室送去各班名次和比分。
　　我们班级报名参加运动会的人倒还不少，除了我同桌作为运动特长生，几乎全部的男子的跑步赛次，他都报了个便。
　　“你跑这么多，能吃得消吗？”我看着报名表上，写满了谢小成的名字，十分吃惊地说：“短跑也就算了，你本来就是跑这个的，八百米后又跟着三千米……的话，你是不是有点够呛呀。”
　　“啧，我觉得我完全跑得下来，为班级争名次的时候到了，我绝对不能退缩，”他的语气突然来了个大转弯，用以往都不曾的低沉说：“再说了，我好像也没有别的优点了。”
　　“你不是才说完考兰芷中学的吗？现在就气馁了？太快了点吧。”
　　“那不都是一时起意嘛。”谢小成挠挠头。
　　“你怪怪的。”我说。
　　“不许人改进自我，上进学习的吗？”谢小成弹了一下我的橡皮，橡皮瞬间跌下来课桌，弹弾跳跳蹦到了黑板边。
　　我是在运动会那天才知道，才知道方青弦也参加了50米、400米、200米、800米、3000米……简直和谢小成如出一辙，报完了能报的所有跑步比赛。
　　当我站在学校板报前，对着比赛的明代发呆的时候，听见了不远处范桃桃和李苏赶来的声音。
　　“我看看，谢小成和方青弦是疯了吗，”范桃桃“这两人是杠上了对吧。”
　　“我也不知道。”我说：“难怪方青弦提前对我说了，运动会我会很忙，他这个社团的老大都去顾着比赛了……”
　　“该不会真和你有关吧。”桃子撞了撞我的肩膀“这样一来就解释得通了，方青弦因为喜欢你所以保护你，谢小成因为喜欢你所以欺负你，啪……两个人交战的时候，发现彼此互为情敌，因此，便开始了接下来的运动会大战。”
　　“桃子，你想多了，”李苏解释道：“谢小成就算了，方青弦应该不会喜欢丸子这一类，我倒觉得他俩就是男生之间的互相看不上，毕竟谢小成输了一场，然后两个人又多嘴了几句，谢小成用激将法的手段把方青弦成功哄上赛道。”
　　“对啊对啊，李苏说的对，我怎么可能被方青弦喜欢呢。”
　　操场的台阶上坐满了学生，我们班级却没能分到好位置，只能自己把教室里的椅子搬来操场坐，我做为为数不多的文学社团的积极分子，连着把课桌也搬来操场。
　　我坐在班级的最前面，写着即将开幕式后的稿子，大同小异的很多篇。我们班级自己也需要写东西给自班的运动员助威，那都是些顺口溜了，类似“十一十一，绝对第一”、“十一十一，绝不言弃”、“秋风吹、战鼓擂，十一班小成怕过谁”之类的话。
　　“谢小成，加油加油，别紧张。”
　　“谢小成，你一定可以的，加油。”
　　“你只管去吧，谢小成，我们有大喇叭给你加油。”
　　……
　　谢小成走去了起点线，班上的人都在给他加油，但我却没有一点热血澎湃的心，直直地看着写不动的笔，在空白的信纸上伫立。
　　啪，一声枪响，所有的学生都在呐喊，起身围在黄线之外，我的身前全部都站满了同学，连跑道的影子也没看见，我用力拨开眼前的人，等我能看到的时候，人都已经到终点了。
　　“没想到方青弦跑得还挺快，但是还是没能比过谢小成。”桃子走过来告诉我“怎么样，结果还满意吗？”
　　“当然满意了，我们班赢了。”我说。
　　“可惜方青弦输了诶。”
　　“那不是理所当然吗？人家谢小成是练过的。”我说。
　　“收拾收拾回家吃饭吧，丸子，走吧。”桃子说。
　　“我要去给他们整理比赛的结果，然后还要写颁奖词，挺麻烦的，你们先走吧。”我说。
　　“那方方呢？”桃子说。
　　“你问问戴楠，我也不知道。”
　　把比赛的结果单从裁判席转交给主席台的广播员，石琳刚好在座位上，看见我的到来，连忙让出座位说：“方青弦跑得倒挺快，看上去还以为体育不及格呢。”
　　“我也觉得。”
　　“方青弦今天一上午都没干活，都是我们几个再赶稿，你得去说说他。”
　　“我说不动他，况且他还是个要跑两天的运动员。”
　　“什么？他要跑两天。”
　　“嗯嗯，参加了所有的男子跑步项目。”
　　“不知道能不能拿一个第一，哈哈。”
　　我返回的时候，全班只剩下负责卫生的学校，再一看七班的区域，竟一个人也没有了，我摇摇头走掉，看来不应该抱有方青弦等我的念头。
　　拿起钥匙和钱包，我往校门的方向走，却在学校板报前看见了方青弦，他正抬头看上午的比赛结果。
　　不知为何，我觉得有些开心，关于他没有撇下我先走这回事。
　　“终于看见你了，听说你出风头了。”我说。
　　“输掉了。”他无奈地说。
　　“人之常情呀，你和专业生比，失败肯定也在所难免了。”
　　“但我不想输呀，我从没输过。”方青弦看了我一眼，随即又看向别的地方“下午还有一场，其余的都在明天。”
　　“真想不通你对自己要求那么严格干嘛，什么都和最好的比，徒增烦恼。”我踢了踢路边的石子，石子一股脑滚到了下水道里。
　　“我有件事拜托你，”方青弦突然咳嗽了一下，郑重其事的语气说道：“三千米的时候我怕我自己跑断气，你能不能在终点等我。”
　　“可以是可以，怎么不要自己班级的同学等呢。”我笑笑。
　　“就想要你等在那，看着你的脸我就能跑下去了。”
　　听到这句话，我一瞬间哑然，脸红成一片，连忙用手挡住侧脸颊说：“知道了。”
　　“答应了，可就别反悔，要是我站不住，你就要扶着我走。”
　　“知道了。”
　　现在想起来，还能因为那股心悸扬起嘴角，还能想到奋力遮盖住自己羞怯的动作，还能想到四下路过的嘈杂行人。
　　但转眼又想起来石川啄木的那首诗“轻轻地叫了自己的名字，落下泪来的，那十四岁的夏天，没法再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