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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十三岁的暗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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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方青弦很喜欢单曲循环,一首歌可以听很久,他是我认识的人里面唯一这样执着的人。
阳光很好的日子,我和桃子会把椅子搬到外边的走廊晒太阳,可最近我却不能这么做了,因为谢小成已经找上了我。
如果说之前只是对我的小打小闹,那么之后就完全演变成了对我的个人战役。
他会把我的椅子推到一边,看我坐立不安的样子很开心;把我的书都扔到垃圾桶的附近,若是我露出为难的样子他便更加得逞;上数学课的时候故意弄得很大声响,然后老师便会要他站出去,这时他就会招出我的名字,连我也被跟着站到了门外;有时在我吃零食的时候故意打掉,然后放声大笑……
在针对我的讨伐里,他的三个好朋友也和他沆瀣一气。
一次体育课的时候,我们解散了活动的时候,他们四个人突然窜到我的跟前,那天正好是我的值日,由我去整理体育器材,可那四个人突然挤进器材室,令我隐约有些不安。
“篮球呢?”谢小成问我。
“给你。”我从架子上给他拿了一个。
“我不要这个,我要新的,”他随手拍掉这个,又对我大声说:“那个最上面的没拆开的。”
“那个也不知道能不能用,我去问问老师先。”
“瞎扯那么多,你给我们拿了就是,”李小宝用力敲了一下墙壁,令我后脑勺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他见我沉默,走到了我的面前说:“你聋了还是哑了?”李小宝那张黝黑的国字脸,配上有些老气的发际线,一旦做出凶狠的表情,就会令我不得不恐慌。
当我还没有做出任何选择和决定的时候,谢小成突然发了疯似的把架子上的东西都推到了,大到球类,小到跳棋象棋之类的,全部散落到了器材室的地板。
在场的其他三人也有些震惊,顾小家想用拨刘海的动作来掩饰这冷场的气氛,但忘记了自己已经没有刘海的事实,宋小南跳过一个滚动的足球,走到了门边,李小宝拍了拍自己的校服裤腿,唯独谢小成一个人看着我,好像希望我能给出点什么反应似的。
“还要篮球吗?我去找老师。”我故作镇定说道,但颤抖的声音已经有了哭腔。
“我……我不要了。”谢小成说完便走了。
在他走之后,我望着满屋的狼藉,委屈地落泪,一边哭一边觉得我真是倒霉死了,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惹上这么个人。
我记得,体育器材室的光很暗,还有些潮湿的味道,室内昏暗,外边传来同学们吵闹的声音,里头则是指针滴答滴答的落寞的声音。抬头是摆放杂乱的器材,低头则是迈不开腿的东西,我的力气很小,扶起那个高柜很费劲,因为大意还被柜子的杂木刺削了一块皮走……
他应该很讨厌我,但我也没办法,我也不喜欢他。
范桃桃和李苏都看出来谢小成对我的霸凌,桃子劝我:“你快告诉李老师,或者同我和李苏换坐,你不理他,他自然就不会来找你闹了。”
“你看我哪一次理过他?他就是针对我。”
“你怎么得罪他了?”李苏摸了摸我的手背,难得一次没有说刻薄的话“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忙,要不你和方青弦说说。”
“不行不行,这些小事告诉他干什么。”我最不想告诉的人,就是方青弦了,这种丢脸又懦弱的事情,告诉了他,我连在他面前若无其事的表情都不能有了。
但他最终还是知道了。
我们班的卫生区是在停车棚的后一块,挨着围墙,墙边栽着许多香樟,落下的树叶最难清理,有时才把树叶扫尽,风一吹,又铺满了落叶。
七班的卫生区是在音乐教室的前边,和操场邻近,有一条从教学楼抄去音乐教室的小路,需要从停车棚经过。
那天,像往常一样的周一大扫除,我们这组被分配到停车棚打扫,除了我和谢小成还有另两个人。我安安静静地在靠近凉亭的地方打扫 ,谢小成在远处打扫,我刻意不靠近他,直到倒垃圾时才会过去。
“诶,林文,”谢小成说:“你把我的那份也扫了吧。”
“行吧。”我只想他快些走,并没有觉得打扫是件多么累的事情。
“哼,”他冷笑道:“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没有啊,你有错觉了。”
“你别装了好吗?讨厌就是讨厌,装什么装。”谢小成突然推了我一把,令我后退了几步“我倒是觉得你特别恶心。”
“你这么觉得好了。”我终于忍不了这个人,捡起地上的扫把,掉头走向卫生区的另一个角落。
他突然扯住了我的马尾,我便下意识反手用扫把怼了他一下,他当然不甘心被我用扫把戳到了脸,立即上前要抢了我的扫把,我见状只好往前跑,正好看见了在音乐教室前的方青弦。
我看到方青弦的时候,不知为何有些胆怯,停下了脚步,连后边的追兵也忘记了,在转角处怔怔发愣。
谢小成见我停下来,立即狠狠推了我一把,我本来就发呆的状态,一个重心不稳,倒在路边。方青弦听到我的声音,侧头看我,便也正好看见了我在地上,谢小成拿着扫把戳我的一幕。
令我意外的是,方青弦几乎连惊讶的时间都没有用,直接走到我的身边,拉我起来,然后转身对谢小成说:“快对她道歉。”
“想得美,要我对……”
谢小成的话还没有说完,方青弦就冲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两人的个子都很高,方青弦瘦很多,谢小成作为体育生却没有能占据上风。后来,谢小成一个没站稳,被石子绊了一脚,仰面朝天倒下,方青弦把扫把扔在他脸上,拉着我走了。
这时,我才觉得方青弦一点也不瘦弱,被他拉着的我,光是看着他的侧脸,就觉得这美好得令人难以承受了,当他转过头问我:“帮了你,你不请我喝东西吗?”
“嗯嗯嗯嗯。”我的头点地要炸掉。
路过医务室的时候,我不顾方青弦的反对,买了碘酒和棉签,他自己可能没感觉,但他的脸颊和嘴角都有伤痕。
我们坐在操场的台阶上,有些昏黄的下午令人醉醺醺的,第一次和他单独两个人坐在这,看着底下的体育生训练,当然也包括我那个同桌,不禁觉得我能认识方青弦真是太好了。
但,我那有些自卑的心,又觉得,给他添麻烦了,很抱歉。
“你过来一下,”我拧开碘酒,用棉签沾了沾,对他说:“消毒。”
“哦。”
方青弦的脸凑过来的时候,我立刻害羞了,夕阳掩盖地很好,把我脸上的红晕全部遮蔽。他的那颗泪痣被我的指关节碰到,在我的心里激起了一丝涟漪,他是不会理解那种感觉的,这比他的呼吸靠近我还令我觉得神圣。
“如果蒋爷爷问起来,你会怎么说。”
“就说我在路上被车撞了下,然后林文特地照顾的我,”他说完后自己也忍不住笑“哪有人会被车撞到脸上,随便搪塞搪塞就过去了,你不用担心。”
“我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能打过谢小成诶,”真的太帅了,看几眼都是好帅好帅“超乎我对你的判定。”
“哈哈,什么判定?”
“ 就是战斗力指数啊,看过《龙珠》没有,赛亚人的那个,可以测人的战斗力,”我指了指在训练的谢小成“我原以为他是九十多的人,你是刚及格的人,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那是因为他在欺负你,我不厉害点不行啊。”
“你是在保护我吗?”我笑得不能自已。
“……”他却没有回答了。
没想到谢小成这货比我想得还要贱,居然向张老师打了报告,张老师李老师两人联合判定,谢小成的受伤面积更大,便断定这事是方青弦的锅,再加上恶人先告状,方青弦只好要写三千字的检查。
“没办法,谁叫我是班长,”方青弦无奈地说:“张老师一向对尖子生严格。”
“你把纸给我,”我抢过他书桌上的检讨书,然后拍拍胸脯说:“我给你写,你是帮我才惹上的麻烦。”
“就算我想要你写,张老师也能一眼看出这笔迹,而且你写东西颠三倒四,抓不到主题,给你一写,都是破绽。”
“那怎么办,我好愧疚呀。”我确实无比抱歉,让谁摊上我这坨麻烦都行,就是别给方青弦带上麻烦的好。
“你又不是麻烦,”他拿笔头戳了戳我的脸“我不觉得你是麻烦,你别自作主张了。”
“那……”
“下次他要是还欺负你,下楼找我,知道吗?”他说。
“一直麻烦你,我会更不好意思的。”
“那你就厚脸皮点呀。”他笑了。
我最不能抗拒的就是他对我笑,本来就清秀漂亮的脸,一笑更是痒得我心肝脾肺肾疼。
我那时候一直在想,我要怎么努力才能让他喜欢呀,让这么美好的少年喜欢。
然后就不停地翻阅星座指南、把塔罗牌摊在床边、名字笔画的占卜,这一切一切我能想到的,我都用尽其法,但得到的结论,都太过于混乱,好的差的都有。
十三岁这一年,我确信我喜欢上了我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