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产科医生日记》宸雨暖风

5、第四章 我那个表弟

　　我这个表弟，真的是一言难尽。他是我大舅的儿子。
　　我外婆家是资本家，我外婆从小就养尊处优，在我的记忆中，我外婆永远都是那种优雅的样子，到了最后死的时候，虽然因为癌症瘦成了皮包骨头，但依然还是非常优雅的保持着一种尊严，忍受着痛苦也没有过多的呻吟。
　　我外婆没有兄弟，又是大女儿，我外公就做了倒插门。
　　我外婆一口气生了三个女儿两个儿子。我大舅舅就是在三个姐姐、我太外公、以及外公外婆的期盼下生出来的儿子，所以一家人对他的宠爱程度可想而知，用现在的话说，大概只能用一辈子都没有干过活来形容了。
　　我大舅舅一辈子都不知道生活的苦楚，也不知道他的幸福到底是建立在怎么样的基础上，反正就是到了30几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还是一副饭开张口衣来伸手的模样。
　　但到了30几岁的时候，他碰到了一个大问题。
　　就是他只生了2个女儿，没有儿子！
　　而那个时候已经开始实行计划生育。
　　这个问题在我们家族，确切的说，是在我妈妈娘家这边的家族，那绝对是个大大大大大的问题。
　　一家人想了无数个方案，无数条路，商量了无数次。
　　想过偷偷再生一个，但又怕连累其他人。那个时候的计划生育跟现在不一样，那个时候家族里有一个人违反了计划生育，就全家人都要跟着株连，有公职的要被开除公职，有财产的要被没收财产。
　　而我妈妈的三个姐妹都嫁的不错，不是吃着皇粮就是家底雄厚。
　　在这样的情况下，谁都不肯让大舅舅去冒这个险。
　　我外婆一看，没办法，就把三个女儿叫去，什么都不说，只是哭，哭着说自己命苦，要绝后。
　　我妈妈她们三姐们一看，这不是明摆着要她们想办法吗？要是不给出一个办法，娘家看来是再也走不进去了。
　　当夜，我妈妈回来跟我爸商量。那个时候，我爸还吃着皇粮，一听也是头大，总不能丢了自己的饭碗吧？丢饭碗到也没关系，问题是他没有工作了，我和我妈怎么办？
　　这么想来想去，两个人商量来商量去，搞了一夜，我爸决定让我大舅舅跟我大舅妈去一个农场，明面上是去农场干活，实际上是去那个偏僻的地方生孩子去。
　　我爸做这个决定的时候，那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几乎就是把自己的前途都别在了裤腰带上。
　　我大舅他们还是比较懂计划生育政策的。为了出去生儿子，为了给那个还未出生的儿子一个位置，决定先把小女儿偷偷过继给一个远方的单身汉。
　　为什么要偷偷的呢？因为他们怕生不出儿子，还可以把这个女儿要回来，就当从来没有过继这回事。
　　直到现在，每次家族里有人聊到这事，我都要一肚子的气愤，嘲笑我大舅是不是有皇位要继承，这么不人道的要牺牲一个已经出生的人，来给一个还没出生的人户口的位置。
　　然后，我大舅舅跟我大舅妈就去了那个我到目前为止都不知道在哪里的农场之后，就开始了不停的造人计划。
　　说是去农场干活，但我相信我大舅这种人，肯定是不会摸一把锄头的，苦的也是我大舅妈。
　　听说，他们在那山清水秀的地方，没有电视，也没有娱乐，直接给了他们造人的无限自由和时间精力。
　　我妈他们几个人轮流隔一段时间就去看他们，给他们带去能买到的物资。
　　不得不说，我大舅妈真的是一个生孩子的好手。
　　第一年，我大舅妈偷偷的生了一个，可是，又是个女儿。我小阿姨托人送给了别人，呜呜呜，想到这里，不是对面这小姑娘哭了，而是我该哭了。本来我说不定还有个美如玉的表妹的。
　　于是，我大舅和我大舅妈又再接再厉，第二年又怀孕了。这次我大舅也有点紧张。他紧张倒不是因为怕老婆身体吃不消，而是实在厌倦了那个没有任何娱乐的地方。
　　他只想快点生个儿子，离开这个鬼地方。
　　终于，如他们所愿，这次生了个带把的。
　　可把我大舅乐坏了。
　　同样，我外婆也乐坏了。
　　他们整个家族都乐坏了。
　　我之所以说他们，而不是说我们，是因为自从知道这件事后，我就从心里跟他们划清了界限。
　　我丢不起这个人。
　　在这种举家之力而出生的情况下，我这个表弟，从小，过的生活，只会比他爸还要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