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rage》米晓夕

2、Chapter 1 Game On 始动 国家防卫机

　　“凉，我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她兴奋地抬起头。
　　夕阳刺眼的妖艳着，他的身影像要被溶入那片血红之中。
　　“凛？”
　　她眯起眼，看不清他的表情。
　　“凉，过来。”他朝她伸出手。
　　她站了起来，准备朝他跑去。
　　“凉，不要过去！”祖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茫然回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

　　猛地睁开眼睛，她看到的是贴在天花板上那颗闪着荧光的星星。
　　撑起身子走到窗前，拉开窗户。
　　清冷的夜风扑面，吹干了她身上的湿粘。
　　皓月当空，银白的月光铺满了个拉维亚纳共和国。
　　“凉，怎么了？”隔壁房间的窗户探出了莉迪亚巴赫沃特格的身子。
　　“没什么。”凉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退回了房间里。
　　“哦，那你早点睡，明天就要选拔了。”莉迪亚早已经习惯她的冷漠，“晚安。”
　　听到隔壁窗户拉上的声音，凉用力向后倒去，把自己摔进床里。
　　天花板上的荧光星星依旧散发着柔和的黄光。
　　这是凛12岁出发去“棱”接受特训前送给她的礼物。
　　“凉，你要勇敢。”凛说，“把它贴在天花板上，以后看到它就像看到我。”
　　他笑着，“我会守护你的。”
　　守护我。
　　她握紧了拳头。
　　骗子。
　　她闭上眼睛，只看见了一片血红……

　　莉迪亚走出房门的瞬间，就看见整装待发的凉站在自己的房门口等着。
　　“早安。”她笑着打招呼。
　　“嗯。”凉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朝转送门走去。
　　“昨天睡得好吗？”莉迪亚赶了上来跟她并肩走着。
　　“嗯。”
　　“紧张吗？今天的选拔，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跟你在同一个棱部里。”莉迪亚笑着，“从进入‘棱’接受特训起，我们就一直在一起的。”
　　“在哪里都一样。”只要能杀了它。
　　传送门关上之前，莉迪亚又在凉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一抹若有似无的，杀意。

　　出了学员宿舍，迎接她们的是大片灿烂耀眼的金色。凉抬头看了看蓝天，心情平复许多，即使这样略显干燥的天气对水系具象化者的她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天气好好哦。”莉迪亚很兴奋。她是火系的具象化者，天生就喜欢阳光。
　　“是啊，好久没见到这么蓝的天了。”
　　Z区余下的三个学员西尔维厄斯利和双胞胎菲利斯费尔西、克雷格费尔西从她们身边经过。
　　“菲利斯、克雷格，西维尔，早安！”莉迪亚跟他们打招呼。
　　“早啊莉迪亚，”西维尔笑着，“凉，早啊！”
　　“嗯。”凉朝他们三个微微点了头，依旧看到了菲利斯脸上不满的表情。
　　“又是这样。”
　　“这万年冰山什么时候才能融化啊。”看着凉的背影，克雷格摇摇头。“可惜了这张脸。”
　　“你们别这样嘛，凉她就是这个样子的。她绝不是跩……”莉迪亚第N次跟朋友们解释。
　　“好了啦莉迪亚。”西维尔打断了她，“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你都解释五年了。”
　　“那你们还不是逗了她五年……”莉迪亚撅起嘴。她知道双胞胎是故意激凉的。但他们也知道，凉是不接受这类刺激的。
　　“五年了都没见她笑过几次。”菲利斯撇嘴。他们当然知道她的身世，但总是希望这孩子能稍微有点情绪。从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她开始，这孩子一直是面无表情的。
　　“算了，今天就别逗她了。”西维尔迈开脚步，“也许很快就会见到她笑了吧。”
　　三人沉默地跟了上去。
　　棱的训练机构“零”分为Z, E, O 3个学区，每个学区都是独立在不同的区域，分属3个学区里的人员不经允许不能随便接触。
　　“零”原本还有R学区，但据说是因为72年前被影鸦侵蚀的一个R学区学员具象化能力暴走，一夜之间血洗了R学区并波及了旁边的E区。从此以后，R区被彻底封闭，剩下的3个学区间立起了由“棱”的首脑们直接管理的3扇反灵力大门。
　　选拔场设在“棱”的总部，“零”的北边。
　　“棱”的总部是一座金字塔型建筑物，4面都是镜面，倒映着蓝天和浮动着的白云。Z, E, O 3个学区的学员陆续进入总部门口的传送梯。
　　“棱”选拔在每年的第十天举行。
　　“棱”的学员都是从全国精挑细选出来的灵能力者，“棱”将他们集中到一起，进行灵能力具象化训练。具象化训练对受训者体能和精神抗压性要求非常高，在高强度的训练中崩溃倒下的人不在少数。魅族的势力在凛觉醒之后发生了质的飞越，所以这9年来“棱”的训练强度也随着不断提高。所以，该淘汰的人早就在每年非人的训练中淘汰光了。剩下的所谓毕业生，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在魅族势力逐渐壮大的今天，“棱”的高层是不可能浪费任何一个战斗力的。
　　Z区学员走进圆形选拔场的一瞬间，人群就都安静了下来，然后是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看，她来了。”
　　“你看，那个黑发女孩。”
　　“她就是……”
　　“嘘……”
　　莉迪亚不满地瞪着周围的议论者们，这些人什么都不了解就知道嚼舌根。她担心地看向身边的被讨论者。她依旧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似乎周围的声响对她丝毫没有影响。
　　凉走到了选拔场的一角停了下来。她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凉，别理他们。”莉迪亚抓住她的手臂。
　　凉睁开眼睛看着地面。
　　她不是没有听到。只是已经麻木了。
　　没错，她就是凉艾格尼丝杰科斯，那个10岁就亲眼见到全家被灭族的可怜虫。
　　是，她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影鸦首领“魅”的核心容器凛亚历克斯杰科斯的亲妹妹。
　　对，她就是高傲得像一块万年冰山。
　　那又怎么样。
　　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人们看她的眼神，厌恶，同情和……
　　惊恐。
　　9年前，当被吓得神志不清的她被送来“棱”时，大家对怎么处置她就有过激烈的争吵。
　　“作为魅核心容器的亲妹妹，她的血液一定也受到了污染。必须立刻抹杀净化。”
　　“魅占据的是凛的受精卵，跟这孩子没有关系。”
　　“她还是有研究价值的，她的血液细胞可能都有抗鸦化的免疫体。”
　　“那就把她留下，由‘棱’监管，一有鸦化迹象，立刻抹杀。”
　　从那天起，她的人生，她的性命，她的一切，都不再属于自己。她当然崩溃过，当然绝望过，但祖母说的没有错，除了她，没人能把凛再救回来。
　　没人能。
　　她抬起头，迎向那道从进门就静静观察着她的目光。
　　跟别人不同，那是带着一丝丝好奇的眼神。
　　被凌厉地瞪回来的银发男子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头。
　　凉也愣了一下，那双眼睛，有些熟悉。
　　“全体安静！”指挥台上传来了低沉的男音。“棱”最高统领沃夫里德卡德莱拉站在台中，神情严肃。
　　选拔场里立刻一片肃静。
　　“各区都到齐了吗？”
　　“Z区学员5人，到齐。”
　　“E区学员8人，到齐。”
　　“O区学员7人，到齐。”

　　卡德莱拉总指挥朝学员们点了点头。
　　“各位学员，在经历了5年的艰苦训练，大家都辛苦了。今天，终于到了证明自己的时刻。大家都知道，国家防卫机关‘棱’，是对魅族势力‘影鸦’的专门机构，是拉维亚纳共和国人民最坚强的保护者。正因为如此，‘棱’需要的是那些高超能力和坚毅意志并存的爱国者。你们当中究竟有多少人能进入‘棱’为国家和人民效力呢，我拭目以待。诸君，加油。”
　　“是！”
　　“拉维亚纳历348年，国家防卫机关“棱”第362次选拔，现在开始。”
　　“开门。”
　　圆形的大厅墙上出现了二十扇门。
　　“诸君，请自行选择一个门进去，Prism在等你们。”
　　“Prism”——“棱”机构的超级灵智能计算机。在经过5年的训练之后，学员们都要站到“Prism”前，让它计算自己的综合能力值，然后根据具象化的属性和能力分派到“棱”的三个部门RED,YELLOW, BLUE，简称 R, Y, B部，进行退影鸦活动。
　　说是选拔，其实经过很简单。虽说“棱”不会浪费任何一个战斗力，但Prism的判断是会被绝对执行的。只要它查出学员有任何一丝会影响到今后退影鸦战斗的因素，都会被“棱”拒之门外。他们会被再次送回零进行特训，或者直接被净化重新送回家。
　　人群移动了起来，凉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扇门，走了进去。
　　凉不是第一次见到Prism了。从进入棱的第一年开始，她每年都要到它面前受探测，她的细胞，她的血液，她的一切。
　　在Prism面前，她没有任何隐私。
　　“凉，你来了。”
　　Prism的具象化形象是一个长发齐腰飘在半空中的半透明女神。
　　“开始吧。”凉站到了地面圆形的凸起上。
　　“不需要了，”Prism微笑地看着她，“在你来之前我就想好了，你去R部吧。”
　　RED。棱机关中的主要负责前线进攻的部门，是跟影鸦最直接接触的先锋部队。其主要职责是就是进行退影鸦战斗。是3个部门中最危险的一个。
　　凉难得地扯开了嘴角。
　　“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了。”Prism伸出手抚向她的脸，“到时候……”
　　“我知道该怎么做。”凉抬头看向它，“我不会手软的。”
　　“我期待着。”Prism的手再次拂过她，她的制服上多出了一块红颜色的棱形徽章。
　　“凉艾格尼丝杰科斯，恭喜你成为‘棱’的一员。”
　　凉转过身走向自动门。
　　门打开，又关上。
　　Prism收起了笑脸。
　　战斗，从这一刻才开始。

　　“凉，你被分到R部了吗？”
　　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选拔场后，莉迪亚立刻跑了过来。
　　“嗯。”
　　“太好了，你最想去R部了。”莉迪亚拉着她的手兴奋地跳着，但又随即红了眼眶。
　　凉愣了一下。
　　这么多年来她不是没有看过莉迪亚哭，但今天不同。
　　她胸前的棱形徽章，是黄色的。
　　YELLOW。棱机关中主要负责科研和情报整理的部门，跟RED不同，他们算是最远离战场的地方。他们的工作却是最繁琐最需要耐心和细心的。他们要汇集整理所有收集到的关于魅族的资料提供给Prism进行解析，然后Prism再将分析好的资料传达给棱的高层制定战斗计划。
　　“我不想跟你分开。”莉迪亚的眼泪砸在了凉的手上，残留的余温迅速地消散在空气中。
　　莉迪亚跟凉一样，是个孤儿。身为灵能力者的她，在11岁那年被影鸦发现。影鸦们在来抓捕她的过程中，杀光了她全家。她比凉早进入“棱”一个月，也许是身世相似，她是“零”里第一个对凉不带恐惧的人。这个总是笑着“缠着”凉的女孩子，应该是凉在这个世上唯一能感受到的温暖了。
　　“别这样。我们又不是见不到了。”
　　“凉，其实我一点也不想你去R部。”莉迪亚抬起头看着她，她一直把凉当做自己的妹妹，当做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一点都不希望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我不会死的。”凉看着她，“我一定不会。”
　　“你保证。”
　　“我保证。”在我杀掉它之前。
　　“嗯。”莉迪亚用力地抱住了凉。
　　这是凉第一次没有推开她。
　　有了这个觉悟的莉迪亚，哭得更厉害了。

　　接下来的大厅里，有欢笑也有泪水。
　　土系具象化者的西维尔跟莉迪亚一样去了Y部。而身为风系具象化者的费尔希双胞胎都被分到了B部。
　　BLUE。棱机关的主要负责防御净化和情报收集的部门。他们的职责是维护棱和其他国家机关的正常运行，保护国家政要，对外的情报收集和对影鸦污染地区的清理净化。此外，零的教学也归属于B部。
　　午饭时间，是他们最后的相聚时光。
　　Z区的5个人最后一次坐在一起。
　　“不管去什么部，最重要的是我们Z区的5个人都顺利毕业了。”克雷格显得很开心，“听说E区和O区分别淘汰了一个人。”
　　“为什么？”莉迪亚眨了眨眼睛。
　　“据说一个是上个月的实战演习受的伤造成了后遗症，还有一个是被判断出现了创伤后应激性障碍。”
　　“上个月的实战演练真是淘汰了好多人啊……”菲利斯靠在弟弟身上，“想到那天的情景我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但我们总算是挺过来了。”西维尔将垂下的长发绕到耳后，“凉，你以后自己要多小心。”
　　凉伸到嘴边的汤匙顿了一下。
　　“嗯。”
　　“话说R部真是适合你，据说那里的人都是面瘫，你……”
　　“胡说什么你！”克雷格捂住了哥哥的嘴，“凉，你去R部要好好跟人相处，别逞强。”
　　“呜呜呜呜呜……”菲利斯抗议地想拉开弟弟的手，却被西维尔瞪得住了嘴。
　　凉放下汤匙抬头看向周围盯着自己看的四个人。
　　五年了，Z区对自己来说究竟是什么？
　　家？不，她早就没有家了。
　　Z区的人数也从最开始的十个人减少到现在的五个。
　　但是……
　　“你们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她认真地看着他们，“你们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的话音越来越小，因为眼前的四个人，居然都红了眼眶。
　　她的脸“腾”地红了。
　　西维尔伸手揽过了她，“我们会的。”
　　“啊啊啊我是不是在做梦啊。”菲利斯趴在弟弟肩上，“小凉居然说了这样的话。”
　　“她还脸红了。”克雷格抹掉了眼角的泪。
　　“哈？什么？哪里？”菲利斯抬起头看向凉，“啊啊啊啊，我一定是在做梦吧！”
　　凉的脸更红了。
　　“你找打是吧。”西维尔抓起桌上的杯子就朝他扔去。菲利斯躲到了弟弟身后。
　　“哎呀烫啊！”被殃及的克雷格哇哇大叫。
　　莉迪亚一边笑着，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凉静静地看着眼前闹腾成一片的人，心里缓缓地，涌出了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