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之子》南山坐悲峭

1、鬼之子 2000字

　　他在一个寒夜惊醒。
　　自从他出生以来，有无数个飘着雪的冬夜让他无法安眠。刺骨的风裹着白色的雪花向他席卷而来，像一只黑夜里潜伏的怪物突然露出它的獠牙。他蜷缩在墙的一角，紧紧裹着他单薄的衣裳，他雪白的发似乎要和这雪融为一体，但也注定无法抵御着名为“寒冷”的怪物的袭击。
　　他没有名字。人们都叫他“鬼之子”。他在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睁开双眼的时候，全族人就将他抛弃。因为他那双金色而妖媚的竖瞳是被恶魔诅咒的“鬼瞳”，据说有这双眼睛的人会杀死他身边所有的至亲之人——他的母亲在生他的三个月后便跳河自杀了。那个可怜的女人也许受不了身边的的冷漠和鄙夷，在一个同样寒冷的冬夜里，一个人独自来到河边，纵身跃入着刺骨又浑浊的河水里，去了另一个世界。

　　小村旁的树林落满了一层厚重的白雪，而从遥远山谷里刮来的风却带来一阵阵暖意，仿佛刮过的火焰，要将整片树林染红。
　　刺目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他的微卷的睫毛上，将他从寒冷的梦里唤醒。巨大的欢呼声从四周响起，人们从各个角落一路欢呼舞蹈地奔向神庙。人们表情虔诚，但是那灿烂的笑容里又盛满了藏不住的贪婪，他们每一个人即像朝圣的使者，又像狂热的信徒。

　　这是一年一度的“神”的节日。
　　每个人手里都执着一株红色的花朵，无数的花朵随着人群涌动，像一条燃烧着的红色河流。他们的村子因为一直有着神的庇护，所以才能免受树林里成千上万的野兽的袭击。人们每年选取一位在神的节日出生的16岁少女，在这个神的节日，把她送上天坛，并且割开少女的手腕，用鲜活的血液去祭奠神。当人们在欢呼着迎接着神的到来时，他们猛然发现今年已经没有适合祭奠的少女，因为每一年的祭奠，人们都不愿意在这个日子生下女孩，总会极力避免这一天，同样，也没有父母愿意去祭奠自己尚小年幼的孩子。
　　人们的热情瞬间被熄灭，像被雪水浇灭的火焰。
　　怎么办？
　　人们开始议论纷纷。

　　在他心里“神的节日”一直都是神圣，美好的。而他是“鬼子”，是污浊的存在，永远都靠近不了神的光辉。也许，他本应该带着仇恨出生，带着毁灭这一切的想法——毁灭这个所谓的“神的节日”，但他内心任然存在的善良只给予了他更多的卑微。
　　这时一个人突然看向了他，成百上千的目光紧随而来，他是在“神的节日”出身的。显然，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即使他过得颠沛流离，风餐露宿，但是他令人嫉妒的容颜却从未改变。他有着一头和白雪相近的白发，衬得他的皮肤越发白皙，精致的五官几乎找不出任何的瑕疵，那一对金色的鬼瞳像极了传说中的”美杜莎之瞳”，眼瞳里流转的淡淡的光芒足以让人沉迷沦陷。
　　他才16岁，骨架瘦小，即使把他打扮成一个女孩，也没有人会发现的。
　　人们的想法成了一致。而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的决定下成为了祭奠品，至少在他的心里，天坛还是一个美好而不可及的梦。

　　他收到了空前的关心和热情的款待，他吃了人生中的第一顿饱饭，也第一次睡到了温暖的被褥里。梦还没有结束的时候，他被人叫醒沐浴，并且换上了新的衣服，华美绚丽的服饰闪着夺目的光，他几乎要窒息与着片温暖与华丽中了，即使这并不像男孩应该穿的服饰。
　　几位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走进了房间，为他化妆，说要带着他去见伟大的神。
　　他没有想到那些曾近抛弃他的人们要带他去见他最崇敬的神明，16年以来的怨与恨仿佛都被那一场山谷里的风给吹干净了。

　　那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孩，她面容精致，发白胜雪，一袭红色的长衣将她那一股冰冷而惑人的气质勾勒出来。她的眼光流传，惊艳众人。在这个被神眷顾的夜里，她一步一步在人们狂热的注视下走进神殿，走上天梯，直通天坛。
　　密密麻麻的人们手里执着的花，是红的；宏大且矗立在山巅的神殿，是红的：迈上天坛的天梯，也是鲜红的。他一步步上前，遥远不可及的天坛也清晰起来，一层一层的红，鲜活的红，刺眼的红，似乎要将他淹没。
　　他想，他什么都明白了。

　　几个身着白衣的祭司上前，给他套上了沉重的锁链，他被锁入天坛的中心，在那旁边有着许多无人问津，趋于腐化的森森白骨。他的右手被大力地拉扯，他不禁挣扎起来，他不要这样，不要就这样死在这个所谓的祭奠上！祭司见他不断挣扎，便熟练地举起骨刀大力砍断了他的右手。血液似乎找到了出口般打量地涌出，染红了祭司们的白袍，染红了天坛，在一片神秘的低吟中——神降临了。

　　他看不见神，只看得见一大片一大片的猩红，染红了他的天空。他金色的眼瞳散发出强烈的光芒，他在这一瞬间仿佛获得了巨大的力量，那是仇恨的力量，他猛地挣脱身上的束缚，咬断了神的脖颈。
　　神凑近他的耳畔，轻轻笑着：“你杀了我，你就会永远变成孤魂野鬼。”
　　他坚定地回答：“我不后悔。”
　　被他杀死的神慢慢消散了身影，被月光照亮的夜幕上出现了一个俊美的红发男子。那人的身姿挺拔，面容俊俏，他那紫色的眼瞳像藏了一潭充满雾气的沼泽，而浓郁的雾气又化成一个飘渺的水球，一触即破。
　　“本大爷叫酒吞童子，”酒吞凑近了他的脸，伸出一只手慢慢擦干了他脸上的血渍，“是你的神，也是你未来永远的神。”
　　他看着酒吞的眼睛，看到那紫瞳中狼狈不堪的自己，“你会带我离开这里吗？”
　　“当然，以后，你就是本大爷的了，记住，你的名字叫——茨木童子。”酒吞温柔地拉起茨木仅存的左手，轻轻地落上一个吻。
　　“现在，我带你回我们的家。”
　　【完】

　　小剧场：
　　当酒吞和茨木在一起多年后。
　　茨木：“挚友，汝是什么时候看上吾的？”【星星眼】
　　酒吞：“其实，在你16岁之前就在默默观察过……在你咬断我的脖子的时候就决定要抢回去做媳妇。”
　　茨木【心里】：原来挚友喜欢凶残（？）的吾……（恍然大悟）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就是突如其来的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