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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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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月前——
二宫和也从轻微的晃动中醒来,睁开眼睛,竟然看见了车顶。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现在是在车里,正去往千叶的路上。他缓缓的坐了起来,盖着的大衣滑落到腰间。
因为昨晚直到凌晨才睡,上车后不久,车里开着的暖气和强烈的睡意就让二宫躺在后座上睡着了。刚才在睡梦里他又回忆起十年前的那个夜晚,醒来还是有些难受,脑门上浮起了一层细细的汗,他随手抹掉了。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他向车窗望去,窗外是大片大片、一眼望不到边的农田,因为是一月份,前不久才下过雪,农田和远山上还覆盖着薄薄的雪。可能是新年的原因,路上只有几辆车,也都是匆匆而过。
“nino,你终于醒了。”相叶雅纪从后视镜看着他,“我真怕你从后座上翻下去。”
“你还是看着路吧。”nino靠在椅背上慢慢的说,因为睡眠姿势不对,他的腰又开始隐隐作痛。“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前面就是花见川区了。”相叶将目光转向前方,“你可以再休息一下。”nino本来想说再睡腰会疼,但想到相叶的反应只是说了句“睡够了。”
“那就聊聊天吧。”即将回到故乡,见到家人,相叶显得有些兴致勃勃。
“聊什么,”二宫和也不满道“聊你今天早上怎么撬开我的房门,再怎么把我从被窝里弄出来拉上车吗。你就不能好好在中央区呆着,等着参加后天晚上晚公司让你去的舞会吗。好不容易是休假,我只想在家里打游戏。”说着,他从放在脚下的包里掏出了手机。
“公司今年破天荒的放了一个星期的假,出来走走有益身心。再说舞会的事情我已经推给风间了。”相叶无奈的笑道“昨天已经玩了一天的游戏,从我出去到回来,nino你就没换过姿势。放松过头了吧。”
二宫一边嘟囔着“风间倒是好说话。但我昨天直到凌晨才睡,很辛苦呢。”一边摁下了传送键。
“nino,别玩了,容易晕车。”相叶似乎随口一提。二宫手一顿,看着“对方已接收”的字样,嗯了一声,关闭了手机,拔出了手机卡。
车子沿着笔直的道路往前行驶,不一会,二宫看到了有些熟悉的场景。先是是几座工厂,再远处就是幕张本乡,nino知道到了幕张本乡,出了站,走过一座桥,过一个马路左手边第一个路口进入居民区,就到了。相叶家是开中国料理店的,叫桂花楼。nino吃过几次那里的饭,但他不能吃的东西太多,也并没有觉得多好吃,只不过那里的人气一直很高。
“你跟你家里人说了要和我回去?”
“我没告诉他们我要回去,他们还以为我今年不回家。我要先去桂花楼给他们一个 Surprise。”相叶信心满满。二宫有点疑惑的看向他。
“也许老爸已经做好午饭了。”相叶最后说道。
车子最终停在相叶家前,大门紧闭。
寒风刺骨,地面上,屋顶上都是雪。二宫裹着大衣,想着就不该相信他,相叶正在打电话“老爸,什么,和裕介他们在夏威夷?新年跑去那里?”相叶裕介是相叶雅纪的弟弟,在桂花楼掌勺,前几年结了婚,孩子都五岁了。
“抽到了优惠券,新年全家七天乐?”“爸,我对外国人不感兴趣,不用要电话。”二宫心想这还真是相叶家的风格。过了一会,在好的好的的声音中,相叶挂断了电话。
“真是个惊喜啊,喜得是你爸他们有了个笑料,惊的是我啊。推了舞会就只是带着我从东京到千叶来吹风。”二宫不客气的吐槽道。
“舞会我又不能去。我爸留了钥匙。”相叶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他还祝你新年快乐!”
“你爸是怎么知道我来的?”二宫疑问道。相叶并没有解释,只是从花盆里拿出钥匙,脸上还浮现着不好意思的红色,打开了门,“中午我会做生姜烧的。”
二人进了屋,谁也没再提舞会的事情。
新的一年开始了,樱井翔想到,他去年直到12月,在法国的外交官工作告一段落,得了空赶回了日本,见到了父母、妹妹和还在上大学的弟弟。看到弟弟又长高了,樱井才感到了时光的流逝。毕竟长时间在日本和法国之间来回奔波,他又是个工作狂,对于他来说,时间是停滞的。
虽然现在才7点,但因为是冬天,天已经完全的黑了。
一切都经过了反复的模拟和推敲。
樱井翔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和考究合身黑底细条纹、法兰绒质地的西服,打着棕色的领带,胸口塞着深棕色的手帕,脚着茶色的皮靴,显得腰背挺直,双腿修长。手腕上戴着自己的爱表,江诗丹顿的某款限量表,重大场合他总戴着。此时他的正从二楼等待室的落地窗往下望,一辆劳斯莱斯银魅和一堆悍马、奔驰和BMW停在一起,他不由得笑了,也就那家伙才会在商业场合开这么骚包的车。这么骚包的举动倒是让他想了一个人,也是这么不同寻常,魅力非凡。
“在想什么?”身着紫钳色晚礼服,画着精致妆容的筱原友惠问道,“觉得我今天的打扮如何?”说着从自己的小提包里拿出镜子,仔细检查头发和妆容。樱井收回了遐想的目光,笑道,“很完美,今天怎么这么在意?连晚礼服也是得意之作。”
“今晚你我都不容失误。”筱原笃定的说道,“你也知道,我已经38了,还离过婚,来的夫人们即使比我小也会牟足了劲的。更何况我还邀请了加贺夫人。”
“是才38岁。”樱井翔温柔的回应道,“以你的才华和在国际上的声誉,你还很年轻,又肯努力。加贺夫人从小看着你长大,可以说她最欣赏你了,有事情一定会先联系你。以前的你可不会这么质疑自己,你可总是那么热情自信啊。”
“恐怕也是很吵。那时我才二十多岁,就获了那个大奖,还刚被求婚,以为获得了幸福,年轻气盛。反倒是现在没什么进步啊。至于努力,加贺夫人那么厉害的人物,新年那天也没有休息,在这个圈子里,努力反而是最不值得言道的。”筱原用一种不以为意的口吻说道,“你也35了,也有这种体会吧。”
“以为获得了什么?倒是的确拥有过一些。”樱井有些伤感,“但终究还是失去了。”
“所以,做事情一定要面面俱到。”筱原下了结论。
“我们要做的都是一些微小的工作,剩下的就交给时间。”樱井翔缓缓的说道,“别太紧张。”
“这是你想出来的话,这么有哲理?”筱原有些惊讶的放下镜子,看向樱井。 “是新年那天,电视上那位艺术家大野智说的。”樱井笑着说。“不愧是他,大野智先生虽然寡言,但说出的话总是那么震人发醒。我都觉得轻松了一些。”筱原如此评价道。
“他一向令人敬佩。”樱井最后总结到,并向筱原伸出了手,“到时间了,男女主人要入场了。”筱原从椅子上起身,最后调整了一下衣服,带着手套的手搭了上去。一直等待的Waiter打开了等待室的大门,两人面带微笑,筱原挽着樱井走下了楼梯,向大家致意。
大厅里金碧辉煌,播放着古典音乐。虽然已是寒冬,室外寒风瑟瑟、滴水成冰,室内却温暖如春。樱井翔邀请的不外乎是政界和几位从小学就认识的朋友,只是特意邀请了支持他所在政党的最大的财团——日本桥安全器械株式会社的几位董事和会社代表。
风间作为部长代表来参加这种无聊的舞会在意料之中,但可能是并未婚娶、家中无人的缘故,高桥克实社长也来凑了热闹。而作为樱井翔的未婚妻——筱原友惠就是日本桥安全器械株式会社曾经一位董事的独生女,她则邀请了几位名媛、夫人和旧友。
喜多见切子和筱原友惠是初次见面,两个人交换了名片。“听说筱原夫人,不,要叫樱井夫人了,是位服装设计师?在业界很有影响力呢。似乎以前还从事过软件开发,未婚夫又是外交官,真是令人羡慕。”说着,她很热切的为在座的夫人们招呼Waiter拿香槟过来。大家纷纷端起酒杯。
“喜多见小姐真是谬赞了。”筱原面对称赞似乎已经习惯了,只是微笑着回应,“没想到我能有幸见到真正的意大利贵族呢。”夫人们纷纷感到惊奇,望向喜多见切子。
“只是我的老公是贵族罢了,我和一般女性也没什么不同。”喜多见巧妙的转移了话题,“听说加贺夫人身上的这件礼服也是您的手笔。”
加贺麻里子是日本桥安全器械株式会社财团的董事,会社元老级的人物,做事十分有魄力,年轻时丈夫死后也一直并未再婚,而是竭尽全力完成丈夫未尽的事业。她经常穿筱原设计得衣服出席各种晚宴和商务场合,可以说是筱原最大的客户和招牌。这让当时刚刚获得国际大奖的筱原,迅速扩张了国内知名度和市场。
加贺听到提到了自己,加入了谈话“是的,还是筱原设计的衣服最和我的心意。”加贺虽说已经75岁了,但保养得当、依旧皮肤白皙细腻,面目清秀,能看出年轻时的惊艳,更惊人的是头脑清醒、处事决断,“你还在忙你的那个慈善基金会?”
“是的,前两天才从肯尼亚回来,那里的孩子太可怜了,连饮用水都无法保证安全。看过的话,只要是有良知的都无法弃之不顾。虽然我的基金会也只是杯水车薪。”说着拿出了手机让众人看自己拍摄的照片。“天啊。真是太可怜了。”“真是看不下去。”夫人们拉着筱原在沙发上坐下,一起讨论着。
“今日一见,筱原夫人果然不同寻常,怪不得夫人您对她另眼相看。”喜多见感叹道。
“那孩子总是那么热心肠,从小就十分积极的做事情,只要是自己想做的,无论如何也要做到。”加贺把酒杯放在路过的胸前牌子写着冈田准一的waiter的托盘上,示意喜多见看向筱原那边,“而且,她想做到的总能做到,这才是我这么看好她的原因。”那边的夫人们泪眼磅礡,有的甚至从手包里拿出支票簿开始写支票。
喜多见切子了然的笑着说道,“您的眼光总是没错的。只是您突然退场,我会觉得十分寂寞的。”
“我已经75了,也想四处走走。我可不是那种想死在办公室的人。”加贺麻里子轻轻地,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继续,“接下来可是最精彩的时刻,绝不会寂寞的。毕竟,有人会的。”说完,别有深意的看了喜多见一眼。
喜多见面上笑了笑,心里却一紧。默默的想,“真是件棘手的委托,真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