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所不能承受之轻》二叁叁

1、无法承受的生命之轻

　　米兰昆德拉曾在其《无法承受的生命之轻》中揭示过一个现象；生命中有太多事，看似轻如鸿毛，却让人难以承受。

　　张肖，静也和阿喵，是从小玩到大的“三剑客”。张肖和静也都在重点高中的重点班，阿喵则在普通高中的重点班。实验班的小孩都是很骄傲的，很心高气傲的。“高考不努力，S大做兄弟”这是A中s班里流传的话。（S大和H大是G省最出名的两间大学）但在张肖他们眼里，是不屑的。但是，即使是在A中s班，对大多数同学来讲，S大会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然而，生活总会有意外。
　　高考放榜那天，张肖哭了。尔后，张肖连续哭了两天。因为，张肖的高考滑铁卢了。
　　高考滑铁卢的感觉，就像含辛茹苦养了三年的孩子突然暴毙一样。张肖觉得，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费的，刷过的题，做过得无数张试卷，考好的考坏的考试，在自习室里的日日苦读，霎时间，都毫无意义。昔日的努力，和被张肖“潇洒”地丢弃的那些练习册一起消失殆尽。
　　当然，痛苦的不止张肖，还有张肖的爸妈。虽说张肖的爸妈并不指望张肖考个Q大什么当个状元什么之类，但S大什么的总可以考上的。然而，结果却让人黯然神伤。
　　“是不是太紧张了。”这是长辈问得最多的一句话。
　　张肖摇头。不是，真的不是。大家都不懂。张肖觉得高考是他高三以来最镇定的一次考试，但为什么分数却会是前所未有的低？
　　“肯定是因为你的基础不扎实，这次就刚好考中了这些点。”
　　张肖无言。的确，也许真的考中了不扎实的点。可为什么落差会这么大？为什么会这么倒霉？为什么倒霉的偏偏是我？轮勤奋，张肖有信心。论方法，张肖也有按老师讲的去做，什么劳逸结合，什么放松……可为什么，为什么？头如炸裂一般痛。为什么偏偏是高考，无力苍白而又徒劳的发问。曾经的自己，是多么去C市，去感受那里的繁华与活力。可模考的成绩却是那么 “稳定”——既上不去，分数远不够去P大，可是也没下来。以为会在H大或S 大，可谁知，结果会如此不堪入目。
　　人生是多么的讽刺，在s班教室黑板上那四个“天道酬勤”的大字，对张肖而言无疑是最大的讽刺。张肖真的很想问，天道焉能酬勤？
　　暑假的日子，张肖常常彻夜难眠——一想到三年，整整三年，在重点高中又怎么样，在重点高中的实验班又怎么样，结果，高考考了三年中最差的一次，连许多普通学校的同学都不如。张肖发觉，原来心痛到一定程度，身体也会跟着疼痛。
　　“你平常水平那么稳定，高考一定没问题。”“平时努力了，在最重要的时候，好运就会自然而来。”
　　往日里无数安慰的话语，现在想起来，张肖都异常的刺耳。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天道酬勤。天道只会关照那些在特定时间被它选中的人。所以，有些人，在高考中一鸣惊人。所谓的“爆人品”，其实是因为他们在高考这个事件中被上天选中，被上天所酬罢了。张肖的心里充满不甘与无奈。
　　其实，所谓的运气，爆人品，其实就是命吧。那为什么，不选我呢？张肖毫无意义地一次又一次在心底发问。
　　天道酬勤，是一种信念。失去信念的张肖，在迷茫中沉沦。
　　同是天涯沦落人
　　下午3点，张肖约了静也和阿喵去咖啡厅。 “同是天涯沦落人”，静也和阿喵也在高考中滑铁卢了。
　　“这就是所谓的‘沆瀣一气’，‘臭味相投’。”阿喵开玩笑说。
　　“我跟你们说，我在班上好像倒数耶。”静也好像在开玩笑一样，一脸的满不在乎。但是微红的眼睛却无声地透露出事实。
　　“我不是吗，我们班除了我那么几个其他的都是去了985,211。我还有一个室友，考完试后和我说什么要一起去耕田，一起H大见。结果呢，人家考帝都去了，我呢，H大是完全无望的了。”
　　“你那室友真是男人中的绿茶婊。再说， H大怎么了，人家好歹也是985、211。。我当初就想去H大的城规来着。唉。你们知道吗，赵阿姨的女儿，叫秦素那个，和我同班来着，成绩和我差不多，还经常比我低来着，结果，人家还不是去了H大的城规。”阿喵愤愤地插话。。
　　“我觉得我是条咸鱼。但明明模考一直考得挺好的。”
　　“然后高考居然还和我同分。静也，你还真是咸鱼。想想你，也是挺可悲的。”
　　“张肖你找死！”
　　“其实我刚看成绩那天也哭了一天，不过我很快就没那么严重了。我觉得要找个男票，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要是我也想你一样乐观就好了。”静也感叹道。
　　回家的时候，静也和张肖同路。
　　“这是什么鬼他妈操蛋的人生。”
　　“静也，你爆粗了。”
　　“我除了爆粗还想打人。”
　　一路上，张肖和静也各自吐槽这自己的境遇，有时还会笑笑，在旁人看来，就像在谈笑风生一样。明明是那么的刻骨铭心，却要表现得轻描淡写。
　　说着来也奇怪，有些事情，明明那么伤心，对外人说起时却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眼泪却怎么也流不出来。可是在家的时候，面对父母，还没说几个字就会泣不成声。回到家后的张肖，看着父母，突然想到了父母对自己的期盼，为备考时的自己的付出，张肖哭成了泪人。
　　静也的信
　　张肖：
　　我开学了，但是在大学里，日子更难熬。
　　我在U大，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小重本。有空来找我玩。
　　开学的时候，开学典礼，校长在讲着我们U大是多么多么的好啊，台下一阵阵掌声，同学们那满脸洋溢的幸福真的让人暗自伤神。我觉得我更本感受不到那种所谓的身为U大人的骄傲与荣誉感。幸福，快乐都感觉不到。除了恶狠狠的讽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发觉，见过沧海，到过巫山也许会是很悲哀的一件事。想起高考前那些师兄师姐来学法指导，说什么高考会是我们考得最好的一次。现在有种被欺骗的感觉与巨大的落差感。也许，是对他们而言而已吧，那些考差的人又怎会愿意来做学法指导。这样看来，之前，我所了解的，都是一些美好的成功者的故事。所以我对未来抱有巨大的信心和美好的憧憬。残忍的是，但现实并不都是美好的，听了过多的“鸡汤”反而易产生巨大的落差。所以，自己反倒有时候怪罪别人，为什么不让我一早就了解真相？
　　现在，我好像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每天先是自我怀疑，自我否定，沉浸悲伤，然后是自我安慰，重新振作，感觉人生还是充满希望，然后又陷入悲伤。而且，我根本感觉不到那种所谓的只要付出了即使没有收获也会有的辛福感。我感受到的，只是被欺骗的愤怒，失落的伤心，和迷茫。
　　我这么努力地往前走往前走，，然后发现自己只不过兜了个圈回到原点而已，而那些和我一同前行的人，却去到了遥远的远方。其实最开始时，我是因为考差而难过，然后是因为巨大的落差而伤心，最后是因为一切都白费而痛苦。我明明是有心的！
　　可是，我又会想，我才18岁，难道以后都要背负这种痛苦吗？我一方面想像阿喵一样赶紧抛弃过去，另一方面又控制不住自己回想。三年，三年，所有的付出的努力，时间，金钱都是白费的，不过是虚空，捕风。真的有天道吗？三年都是废的吗？好恨好恨。
　　想起了狄金森的那句“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成为更新的荒凉。”曾经和一群那么卓越的同学们一起学习，怎么最终会差别这么大。就因为一次高考。
　　也想起了圣经中的那句“后来我察看我手所经营的一切事，和我劳碌的成功。谁知都是虚空，都是捕风，在日光下毫无益处。”三年的努力都是废的，这真的令人感到心累，无力。
　　还想起了桑地亚哥，那个出海捕鱼最后却空手而归的老人，那个说“人可以被毁灭但不可以被打败”的硬汉。感觉他“安慰”了我。
　　你说，是不是人悲伤的时候想的东西会特别多呢。但是，我不想做桑迪亚哥。桑迪亚哥太悲剧了。我想笑，想骄傲自信地笑。
　　现在回想起来，老人们所说命是存在的吧。并不是因为他们懦弱，“无能”才捏造出来给自己辩解的。也许，我们每个人不过都是 “神”创造出来的早而且已设定好的角色，就像处于三次元的我们对一次元有着绝对的控制权。我们的性格，出生，因种种机遇而处的环境，就是所谓的人物设定。不是吗？所谓的基因什么的，机会什么的，偶然的东西不就是命吗？只要这样一想就觉得无限恐惧。既然一切早已注定，那我今后要怎么办？怎么生活？会不会一辈子都像桑地亚哥一样。
　　有时真的很希望可以有苏轼那种“莫听风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的洒脱。可是，苏轼之所以可以这么从容，是因为他曾经“得到过”“辉煌过”吧。但我什么都没得到过。我不想成为芸芸众生之中的一员，但我发现我的潜质很可能只是普普通通的。是妥协还是不妥协？“To be or not to be ,this is a question.”如果不妥协，那我又要靠什么来支持我奋斗，我已经不相信天道酬勤了。所谓的天道酬勤，不过是大人用来激励涉世未深的我们的美好词语。
　　在大学时，看着这白得刺眼而单调的现代教学楼，我想起曾经我是多么渴望在红墙绿瓦的古朴校园里生活四年。我完全控制不住思考，眼睛总是会毫无预兆地掉眼泪。
　　在大学里虽说还是会遇到好的同学、朋友。可是一想到教学资源稀缺，学校经费不足，和曾经的同学差太多太多，总会很难受。是太在意别人了吧。要什么时候，才可以像苏轼、庄子一样的释然呢？这样活着好累。要当初选择一条简简单单的路，我现在会不会更快乐呢？
　　可我真的不服气，桑地亚哥就桑地亚哥吧。我才18岁，总不可能这样就认输吧。这是什么鬼人生。莫非这是迟来的青春期迷茫的骚动吗？
　　原来我静也，也不过如此。
　　张肖的回信
　　静也：
　　静也，很抱歉，之前一直不知道要回你什么好，想写很多，但不知从何下笔。所以一直都没有回信。
　　已经开学一个月了，现在你过得还好吗？至于我呢，我也不知道，有时候很好，有时候很差。
　　刚收到你的信时，我也和你一样难过，所以看信时有种感同身受的共鸣。虽然很多大人都和我说这只是你人生很小的一次考试，人生越往后走越会发现人生轨迹和高考的关系越小。也许真是这样，可就在高考前，他们还对我说什么这是你准备了12年的考试，要好好考，说什么这是决定一生的考试。不，应该是在高考前的日子里，都给我灌输这样的念头。这些年来，媒体的报道，大众的舆论，都让我无形中把高考看得很重要。有时真的觉得自己一个男生，因为高考哭了这么久也是挺丢脸的，但真的好痛。
　　拿成绩条回到教室的那天，看到好多同学都笑得好开心，我也好想开心地笑和兄弟一起去听大学招生的讲座。但是我的分数根本就不够，远远不够，我和他们的鸿沟好像无法逾越。“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原来我张肖也不过如此。很想知道我会永远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吗？但是又如你所言，不甘心，不想放弃。凡人中的勇者要如何生存？
　　我觉得，高中的时候，为了专心学习，我逼自己放弃了很多喜欢的事，可高考确是这样的惨败。所以我想，大学的时候我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我现在加入了自己喜欢的社团，认识了很多有共同兴趣爱好的人，也遇到和我一样高考失落的人，和他们聊天时感觉很开心。可是，那种淡淡的惆怅却好像一直都在。原来，时间不能抚平伤痛，它只能让人习惯伤痛。
　　现在，我常常在疑惑，人生的真谛，到底是要追求快乐还是追求卓越？也许有人会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快乐啊。但是，我觉得我们，一直都在追求卓越。我真正害怕的是，我好像习惯了追求卓越，习惯了对自己高要求。习惯了骄傲，习惯了和优秀的人在一起。可是，在追求卓越的时候，有时我是感受不到快乐的，而且，如你所言，我的资质很可能只是平庸。眼高手低，真是件麻烦的事。而且，虽然平淡的快乐使我快乐，但我竟会不喜欢这种平淡，或者说是看不起。静也，你会不会也和我一样？现在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怎么样，迷途的羔羊真的很难受。
　　在人生面前，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的自己无知——我不能像游刃有余地解数学题一样解出我的人生。那么，静也，你会选择追求卓越还是追求快乐？怎么样才算真正地过好这一生？我们活在这世上到底是为什么？为了他人还是为了社会？还是为了自己？
　　离高考也过了很久了，茶余饭后，偶尔会和父母讨论这谁谁谁去了哪间大学，学了什么专业。好像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可其实我自己的心里还是会有挥之不去的淡淡的惆怅，无法消释。高考的失败，是否就是米兰昆德拉所说的，无法承受的生命之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