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玥珠玑》湮华未眠

2、雨女（1） 回忆

　　“你会回来么？”

　　衣着破旧的少妇询问披着蓑衣的渔夫，眼中饱含泪珠。

　　渔夫愣了愣，柔和笑道：“当然。”他摸了摸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说道：“今晚也许会有个好收成，等我回来了，给你做身好衣裳。”

　　少妇含泪点头，道：“早些回来。”

　　渔夫拿了斗笠，转身离去。

　　她叫希子，母亲告诉她，这个名字充满希望，她的人生也会很幸福。确实如此，她长得很美，为她牵肠挂肚的男子数不胜数，她知道，以她的身份，如果嫁给有钱人家，难免饱受争议，所以，她选择了一个忠厚老实的渔夫。

　　渔夫对她很好，砸锅卖铁也要养着她，她觉得一生能觅得如此良人，真是人生大幸。如今她也有了孩子，丈夫为了养育孩子，便要时常夜出捕鱼，这样的生活虽然不是锦衣玉食，但是也乐得自在。

　　可是，今天，她总是觉得，胸口闷闷的，极其不畅快。

　　好像，好像要出什么事一般。

　　时间很快过去，天在这时应该已经亮了，丈夫也该回来了，但是，此刻，天还是漆黑一片。

　　烛焰跳动着，突然，窗被风吹开，猛烈的寒风呼啸而至，蜡烛瞬间就熄灭了。

　　不好，起风了！

　　希子的心高高悬起，打鱼的人最怕什么，无非不是遇上巨浪和飓风，轻则一无所获，重则就此命丧黄泉。

　　她哄了哄孩子，点火重新温暖了屋子，拿了蓑衣冲了出去。

　　雨下的很大，雨水顺着她的发留下，在狂风中，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一切都是冷的，冷得侵入骨髓。

　　她在海岸等了一天，雨也渐渐平息，村中的人也陆续出门，一位大嫂问她，“希子，你为什么站在这儿？”

　　“我丈夫出去打鱼了，我在等他。”

　　那位大嫂愣了愣，完全不相信自己的听闻，她道：“真的吗？什么时候去的？”

　　“昨晚。”

　　那位大嫂瞪大了眼，直直的盯着希子苍白的脸，说道：“那就不好了，昨晚那么大的雨，那么大的风，你也是知道的，你丈夫昨晚出去，那凶多吉少啊！”

　　希子平静无波的眼泛起了涟漪，她的嘴唇毫无血色，看着大嫂说道：“他说他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他从来没有辜负过······”

　　大嫂摇了摇头，作为过来人，她知道希子现在的内心有多不好受，说实话，好好地一个人，就这样去了，她也感到十分悲哀。

　　“你先回去吧！”

　　“不······”希子喃喃道：“他说过，他希望回来时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我，我会等他的······”

　　希子已经魔障了，大嫂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希子，也便回去了。

　　正想走的时候，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你什么时候开始等的？”

　　“昨晚。”

　　“那你的孩子呢？”

　　“嘣！”

　　希子脑子中名为理智的弦猛地断掉了，天啊！她的孩子！

　　她转过身，想要跑回自己的家中，但是因为站了许久，她的腿已经毫无知觉了，她猛地向前一扑，大嫂见状，将其扶住，说道：“你站了那么久，我将你的孩子报过来吧！”

　　希子点点头，反复说道：“麻烦你了。”

　　大嫂内心忍不住叹息，飞身前往希子的家。

　　希子看着大嫂远去的身影，身体失去了支撑，跌倒在地，良久，她感受到怀中被塞进了一个冰冷的东西，她魔怔般抬起头，看见了一脸悲哀的大嫂，再低下头，入眼便是苍白失去血色浑身冰冷的孩子。

　　“他去了······”

　　“不！”

　　希子吼道，“他那么可爱，我还没见到他长大的模样呢！他那么乖，那么听话······”

　　希子摇着头，抱着孩子，往后退了几步，已然退到了悬崖边，大嫂心中一个不好，想要去抓住她，只见一个浪头打来，再回过神时，眼前，早已空无一物。

　　“呐呐······我们的孩子好看么？”

　　“好看，如你一般。”

　　“你会回来么？”

　　“会的。”

　　“我来找你了。”

　　“······不值得。”

　　这是雨女的回忆，如今的她，已经是一个妖怪，希子，孩子，丈夫，早已沉寂在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