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明振国 成人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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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之后，傍晚。
在明府后院的矮墙上，一位素衣人儿倚墙而立，闭目小息。阳光打在素衣人的脸上，硬生生将本来有些雌雄难辨的脸渲的甚是柔和。要不是事先知道她的性别，恐怕真会分不清她是男是女。
少女名曰明振国，这名字虽是有些土气，但她却是个标致的人儿。她的眉眼有些像她的娘亲，像一朵盛开的牡丹，可她的性子却不像牡丹般美好――她有些粗心，有些大大咧咧，但更多的是像她的太爷爷一样，坚韧不拔――那位可是个名震天下的将军啊。
明振国睁开眼，那夕阳光便直直的射进了她的眼里，刺的她不禁眯起了双眼，又慢慢睁开。她晃了晃头，嘀咕着：“话说前面的收拾收拾也好了吧？不就喝个酒吗，至于那么闹腾吗？”
明振国口中的‘喝个酒’可不仅仅是‘喝个酒’那么简单。在明家，它代表的可是明家一年一度的族宴――成人礼。那时，每个十六岁的明家族人都要喝下用当子草，雪菊，蚕桑等天材地宝加上千年陈酿的白露酒制成的药酒，那些长老一辈的人叫它为“十六成”――据说，酿成这样一道酒要足足十六年。明家的成人礼可不仅仅只是喝“十六成”酒，还要“祭先祖”和“抹香灰”。总之，这成人礼那是十分热闹。
虽然明振国今年刚好十六岁，正要参加成人礼了，可她好像却一点也没当回事，还是像平时一样只穿一身麻布素衣四处晃着，也不嫌晦气――这也可以算是明振国的作风了。她悠哉悠哉的跑到花园去，那里的姓张的管事嬷嬷认得她，晓得她今天十六岁，看到她还是那身白花花的素衣，不禁笑骂着：“你这小畜生！明明晓得今天是成人礼，怎么还穿的这身？活脱脱的像个戴孝的！”说着，将一套淡蓝色的布衣塞到她手里，喝到：“拿去！”
明振国晓得这张嬷嬷心疼她。她听话的抱着衣物，点了点头，便赤着脚跑远了。那嬷嬷看着她的背影，只是轻叹一声：
“这娃待在明家，也是受苦了。”
用张嬷嬷的话说，明振国就是那种“爹不疼娘不爱”的人。她爹嫌弃她是个女娃娃，不疼她；而她娘压根就不在意这个女儿，一天只想着勾心斗角，也不疼她。要知道，明振国的娘虽说是家里的三姨娘，但是她是明府里最得宠的夫人，连家里的财政大权都是她在掌管。这样厉害的妇人却有一个0连衣裳也没有几件的女儿，岂不是可笑至极？
明振国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她倒也是知足的――反正也没落到像前几年明八小姐那种境地：住的是冷冷清清，穿的是破破烂烂，吃的是剩菜米糠，还天天被欺负，连每个月的月例都会被一些胆大贪财的丫鬟狠狠克扣。你说吃的好，睡得好，管那么多身外之物做甚？
她跑回屋里，麻利的将衣服换好，头发也难得的用发簪挽起。脚也不光着了，套上了一双黑色千层底长靴。觉得身上收拾好了，她才慢悠悠的伸了个懒腰，不慌不忙的像前堂走去。
此时的明家前堂可谓是人声鼎沸。大堂上，有吵吵嚷嚷的明家子弟；有老成持重的明家长老；有着谈笑风生的明家的各分支的家主；还有端坐高堂之上的明家族长明开宁。明振国躲在墙后，悄悄的瞅了一眼那个看似思考实则走神的明族长一眼，见他没有看向这边，便悄悄后退几步 ，右手在脚上暗暗掐了个法诀，轻轻一跃，在屋顶上稳稳落下。她见下面的明家子弟一个也没望向这边，不禁有些好奇：这一届的族人都那么平庸吗？连这么大的动静也没发现。
她刚刚找了一个地方趴下，下面便传来一阵声响：“大长老！大长老来了！”
明振国探头一看，只见门口走来了一老一少，老的鹤发童颜，笑得十分慈祥，让人觉得十分好相处；那小的一身红衣胜火，三千青丝扎成一个高马尾，垂下两根长长的丝带，长的也是倾国倾城，惹人注目。那老的是众人口中的“大长老”，而那小的，便是那个从废柴一跃，变成天才的明家八小姐：明玉心。
一看到明八小姐，那明振国的脸不由自主地白了几分，她缩起脑袋，垂下的眼帘掩去了眼里看不清的情绪。明玉心头一抬，没看见任何东西，却好像感受到了什么，愉悦的勾起嘴角。
――呵，这就是报应。
大长老见明玉心笑得开怀，以为她对这成人礼有所兴趣，他慈祥的摸摸明玉心的头，笑道：“小丫头，我们去那里坐着。”
明玉心这才回过神来，歪着头俏皮一笑：“大长老爷爷，我们走吧。”
那大长老哈哈一笑，拍了拍明玉心的肩膀。
“玉心丫头，你到了十六岁，也会参加成人礼的！哈哈哈，我们的玉心丫头过两年也是大女孩了啊！”
“什么啊，我现在就不是大女孩了吗？”
“好好好，玉心丫头已经是大女孩了……”
祖孙俩说说笑笑，走进了屋里，明振国才缓过气来。她揉了揉太阳穴，重新找了个地方，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便神游到天外边去了。
不得不说，每当有大事发生的时候，不进人多，事也多了起来。当明振国回过神来的时候，下面有两个女孩子已经杠上了。明振国抬头一看，哟！还是老熟人。
一个穿着白色的齐胸襦裙，裙摆上用浅金色的丝线绣着几朵莲花。她长的清秀可人，加上那总是柔柔弱弱的姿态，经常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另一个穿着浅绿色的大袖衫，头发用簪子挽起，本来俊俏的脸上又精心画了个妆整个人一看，也是十分的引人注目。
明振国认得，那个白衣的叫明小莲，那个绿衣的叫明茗。以前无论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场合这两个人都可以杠起来。不知道的以为在互相关心，知道的觉得在互相伤害。
这两个人这么杠，居然还被人称赞是“如白莲花般美丽柔弱”，“如绿茶般清香可人”明振国表示不理解。而在下面坐着的明玉心却觉得，这形容的真是贴切。
那明小莲用手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淡淡的笑了笑，颇有一种“病美人”的楚楚可怜：“小莲可真是羡慕姐姐这么活泼呢。”
明茗用袖子掩嘴，“咯咯”笑道：“那妹妹可要多加锻炼才是。现在外面这么凶险，还是得会点防身术什么的。”
“劳烦姐姐忧心了。”
“毕竟我是你姐姐啊，这也不算什么。”
两个笑眯眯的互相问（jiao）候（jin）后，便暗暗咬着牙，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了。
明振国“啧啧”两声，觉得还没有看过瘾。这两个的架势就跟那明家正房和她那便宜娘耍心机的时候如出一辙。她爬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又活动活动脖子――脖子僵直了这么久了，也是怪酸的。
接下来，下面总是热闹的不得了。要不是明家的天才谁谁谁来了，要不是明家的高岭之花谁谁谁来了。下面的甲乙丙总是一惊一乍的，上面趴着的明振国觉得怪无聊的。
天色渐晚，人也差不多到齐了，明振国才悄悄地从房顶溜了下来，找了个不引人瞩目的地方坐了下来。大堂上，那个明族长踏在了事先撘好的台子上，面色严肃的宣布：
“成人礼现在开始！”
明振国挑了挑眉，右腿搭在左腿上，两手抱胸，活脱脱一个纨绔形象。要说这成人礼，明振国唯一感兴趣的，恐怕只有那“十六成”了。据说它不仅仅能巩固玄力，香气和味道也是一绝。据说“十六成”一开坛，就连最东边的街道都能闻到药酒的香气，喝起来更是如饮甘露琼浆。
这么好的酒，可惜一辈子只能喝一次。明振国想，要是能悄悄多喝点，那就圆满了。
明振国走神的功夫，仆人便已经将“十六成”给提了上来。一开坛，酒香四溢，许多人望向“十六成”的目光中都有了垂涎之色。明振国舔了舔嘴，想到果然名不虚传。
明开宁看的自己族人眼中的垂涎之色，清了清喉咙，大声道：“每人只能喝一碗，不可多喝！”
那些打算多喝一点的人不禁垂头丧气。明振国倒是清楚的，“十六成”这么贵重，如果人人都想多喝一点，岂不是要把明家給榨干啰？ 到时候那些老骨头不得哭死。
坐在上面的明玉心听到这话，不禁露出了失望之色，而大长老看到了，笑眯眯的拍着她的头，呵呵道：“好了好了，等玉心丫头成人礼的时候，大长老特地给你开一坛！”
那二长老听到这话，不由得皱起眉头。“大长老，你也太惯着这丫头了。”
大长老闻言，哈哈大笑。
“老二啊，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已经是玄者五阶了！你说，这丫头我们该不该好好宠着？”
一时间全场哗然，不仅仅因为明玉心那逆天的天赋――前几年她可是一点玄力都没有，还有那坛香气四溢的“十六成”。这时有人会说了，你天赋没她好，大长老又不宠你，，好事也轮不上你啊。于是其他明家子弟只能狠狠的等着明玉心，牙齿可谓是酸得不行。
“好了！”对于大长老那番话，明开宁自然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毕竟他虽然是族长，但是和大长老终究不是一个辈分的，这时候他除了打断话茬也没什么能做的了。“年满十六的明家子弟，上来打酒！”
那些想喝酒的明家子弟连忙急吼吼的冲上台去，从仆人手中抢过碗，火燎火燎的打起酒来，简直丑态百出。明振国悄悄的混在了前排。她拿起勺，慢悠悠地，一点又一点的勺在碗里，乍一看没什么，可要是仔细看看碗里就会发现，那碗酒多了那么一点点。
那看酒的老头子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小声问明振国：“丫头，你就不怕我告诉族长，你多喝了半勺？”
明振国倒是不在意的咧嘴一笑。
“爷爷，好酒自然得多喝一点。不多喝一点，怎么能证明这酒釀的好呢？”
那老头听道，只是摆了摆手，叹道：“罢了罢了，我说不过你。别被发现了！”
明振国乐呵呵的走了，她倒是看不出任何做贼心虚的样子，慢悠悠端着酒溜走了，临走时还不忘给老爷爷一个鬼脸，惹的那老头子呲牙咧嘴的。
她先灌下一大口。这酒入口，不仅仅是那酒味，还有一股药香和着，舌尖上还有一股淡淡的甘甜，滚入喉间，又涌上了一股辛辣和几分暖意。白露酒难以中和药物，再加上那天材地宝的药性如此之烈，这平日里最难做成药酒的白露酒这时却是和这些天材地宝的良方。两者结合，再加上时间的调和，自然可以变成明家子弟一生只能尝一次的珍品。
一口入肚，明振国舔了舔嘴唇，暗自想着：这酒倒是真不错，就是烈了点。
场上有些想学那些豪杰那样一口干完酒的把酒一灌，顿时被酒呛住了喉咙，咳的满脸通红。而有些女子自然是滴酒不沾，一喝这酒便上头，长得美的，脸色红红的，还有那么几分“醉美人”的意味，而那长的如先前东施的那般人物，一醉酒，那满脸醉意，摇摇晃晃的，满身肥肉抖来抖去，吓得旁人退避三舍。不一会，场上的人脸上都通红通红的，像明振国这般喝了一大碗还脸不红站的稳的也没有几个了。
那看酒的老头子走来，笑眯眯的对明振国说：“一个小姑娘有这么好的酒量，也是难得。”
明振国笑着摇摇头。“倒是没什么，这酒量也是练出来的，喝着喝着就喝的多了。”
那老头子轻笑一声，又好像想起什么，又叹了一口气。 他拍了拍明振国的肩膀，叹道：“好自为之。”
明振国一僵，又慢慢的吐出一口气，长长的眼睫毛遮住了瞳孔，连那个老头子走了也没察觉。她直直的望着前方，再看看手中的碗，一仰头，那剩下的几滴酒水便落入肚中。
成人礼在明振国的心不在焉中度过，一落幕，明振国便匆匆起身，脚下生风，一转眼便走出了大堂。
她突然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明振国笔直的站在那里，手伸向那轮圆月，好像要把它抓在手里。
她知道她的人生有两条路，而她现在正站在那分叉口徘徊 。
那么，她会不会……再选择那条路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明振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