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原卿梦》柳帮明

7、七、重生 融

　　融入那道光束后，印入眼帘的是广袤无垠的绿色，感觉像在跳降落伞，实际又并非如此。
　　我没有往下坠，我只是漂浮着。
　　我伸出手，却看不到自己的手，看到的只是蓝绿色的光辉，但我能感觉到这光辉中存在着生命的力量。
　　我慢慢往下飘着。风中的树叶、花瓣穿透我的身体，又自在地飞向远方。

　　可以看到街上的人来人往了，我忽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赶紧闭上眼。一、二、三！再次睁开眼，出现在眼前的，确确实实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半殖民地时期的上海滩景象！
　　那高高在上的大钟，那林立的万国建筑；来来往往的人力车，有轨电车的鸣笛声；各式各样的大字招牌，造型各异的霓虹灯；那些撑洋伞、穿旗袍、烫卷发的女人们，那些戴洋帽、穿西装、叼香烟的男人们，这些所谓的社会名流们，形形色色，活在这个世界上；这车水马龙，这表面的浮华，掩藏不了的金钱的诱惑，底层确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我感叹着眼前的一切，忽然听到有个声音在呼唤我，收回思绪，细细聆听。
　　寻声而去，忽然眼前一片漆黑，我被一股不可抗力卷走。不知过了多久，来自肌体的疼痛，让我惊醒。
　　环顾四周，欧式的装潢，天花板、墙壁都粉刷得雪白，这里不像在街道上般嘈杂无比，给人一种宁静的感觉。
　　心中却有一股酸楚上升，我想到了小时候，偌大的房子里就只有母亲生前面带微笑的照片，父亲在我生日的时候寄给我的欧洲的各式小玩意儿安静地待在架子上。有时会听到女仆们窃窃私语，说爸爸在国外风流快活，不要我了。只有作为临时监护人的董爷爷，会于百忙之中抽空陪我说会儿话。平时我都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坐在地板上，翻翻故事书，执着画笔涂鸦……
　　我抬起手，从关节处传来阵阵疼痛。我摸摸脸，通过略带刺痛的手指，我感觉到了小巧的面庞、柔和的线条和娇嫩的皮肤。

　　“若蓝小姐醒了！”
　　我寻声找到了那惊叫的主人，一个侍女样子的人急匆匆地冲出门。然后带进来一堆黑压压的人，我的眼睛艰难地在他们脸上对焦，都是一副紧张得要命的神情。
　　这身体的前任主人是什么来头，竟有一堆的跟班。人长得娇小，又被唤为小姐，名叫什么来着？
　　我神游之际，习惯性地想抬手摸下巴，可惜，手肘处的关节还不灵活，痛得我龇牙咧嘴。
　　“若蓝小姐，您没事吧？”周围一阵关切声。我也不用思考了，名叫“若蓝”就是了。

　　这时候，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让我的脑子一时停止了转动。恍若隔世般，柳颜的脸出现在聚焦困难的眼瞳中。可是当我开心得想哭的时候，却再一次掉入了黑暗的深渊。
　　当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似乎灵魂与□□的同步协调已调整得差不多了。我活动了一下手肘，已没有很强烈的痛楚了。
　　现在的头等大事——找柳颜，问问清楚。
　　似乎又不必我多劳了，原本靠在床边小睡的柳颜抬起头来，窗外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让我一时错以为她不是柳颜本人。
　　“妹妹，好点了吗？”她关切地问，声音却没有原本应有的稚气。
　　等等，她刚刚叫我妹妹！不至于吧，我比她还小？！柳颜才不过十七岁，那现在的我是几岁？
　　见我皱着眉不吭声，她又关切地问，“心口又犯疼了吗？”
　　我摇摇头，静默片刻后，“柳颜？”我试探地问。
　　“怎么了？”她对这个名字有反应！
　　“这里是哪儿？”我需要有人来解答我脑中的一连串疑问。

　　原来……
　　我在凰律城中心城区的医院，在一位名叫“姬若蓝”的小姐身上获得重生。这位姬若蓝小姐来头不容小觑，她是凰律城城主的养女，贵族封号为“若蓝郡主”。
　　柳颜与姬若蓝相识一个月，两人之间已用姐妹相称。柳颜十七，姬若蓝十六。在城主的行政及生活处所——“凰羽苑”中相遇，此后两人一直形影不离。
　　柳颜非常疑惑地问我，有关自己的事，为什么要问她？
　　我只好说，醒过来后，我就记不太清楚以前的事了。
　　柳颜心疼地握着我的手，继续讲述。

　　前日，原本她是和姬若蓝，以及两个便衣护卫，出来逛街玩耍的。可是，刚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姬若蓝就被一群身手敏捷的蒙面人劫走了。
　　后来，城主派出特殊部队进行秘密搜查，终于找到了蒙面人的藏身处——一个破旧的仓库，将蒙面人擒获后，在仓库的地下室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我”。
　　突然，柳颜眼中满含泪花，自责道，“都怪我不好！硬是叫妹妹你出来陪我玩，差一点就见不到最亲爱的妹妹了……555……都是我不好！妹妹你打我骂我吧……”
　　我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柳颜，就像小时候一样，抬手抚摸她的头，心中漫溢着怜惜。
　　柳颜的情绪稳定下来后，我们继续闲谈。

　　“我们还是好姐妹，对吗？”
　　我笑着颔首。
　　柳颜眼神真挚地对我说：“妹妹，我保证再不会做让你陷入危险的事了。我也向你父亲和我父亲保证过了。”
　　“……”
　　“怎么了？”
　　“你父亲是？”
　　“城主的辅佐大臣——柳凰律。”
　　我心头一阵揪痛，呼吸也变得艰难。
　　眼中看到的最后画面是，柳颜惊慌地去叫医生……

　　迷蒙中，我听到有人说，“不要受到惊吓就可以了，一定要小心照看。”
　　我感觉到了柳颜握着我的手传来的温暖，“怎么了？我睡着了吗？对不起。”
　　“该我说对不起才是，我不该说些让你受惊的事的，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为什么我不能受到惊吓呢？”
　　柳颜瞪大了眼睛看我，“因为你有心脏病啊！”
　　我微张着嘴，呼吸不畅，猛地咳了起来。
　　柳颜赶紧拍拍我的背，让我顺顺气。
　　喘过气来后，我抱歉地向柳颜笑笑，“脑子不好使了，原来我这么惨啊。”
　　柳颜像要哭出来，又忍住了，向我报以淡淡一笑。

　　“柳凰律……”想想就要让人想哭的名字。
　　“我父亲怎么了？”
　　“可以让我见见他吗？”
　　“当然可以，等你出院了，随时都欢迎来我家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