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月》白日依

3、第二章 女人，就是

　　四个男人围坐在房间内的八仙桌周围，内室里全城最好的大夫正在为楚辒号脉。
　　楚辒带着面纱，死瞪着他们四个，幽幽的开口问：“我很脏？”
　　只有她的问婚夫很认真地思考后摇摇头，而阮香世淡淡转头看了一眼认真摇头的未婚夫、阮香傲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看着窗外、阮香名正在研究手里的茶杯……
　　“那么我有传染病？”很好，这些男人很懂得惹火别人。
　　未婚夫又摇摇头……
　　“那么……”
　　“有什么事情等下再说。”阮香名冷冷的嗓音打断了楚辒的问话。接着他看了眼床边的老大夫，大夫会意的走出门去，还带上了门……室内一直保持着静默，直到麻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回报阮香名大夫说楚辒没事，他才慢慢的抬头看向楚辒。
　　“我们谈谈。”他的声音没有表情的响起，当然，这句也不是一般祈使句，而是命令。
　　楚辒什么都没说，只是摇摇晃晃的走到未婚夫面前。接着什么都不说，一屁股坐在他的腿上，双手也很自觉地环上他的脖子，满脸笑容的问：“你的名字？”
　　未婚夫的目光闪了闪，接着似乎很开心的说：“熬尔仲。”
　　楚辒看了一眼阮香名，然后用力搬过熬尔仲的脸颊隔着面纱狠狠地亲了一口，接着面带不爽的看着猛擦脸的熬尔仲说：“三日之后，我们就成亲！”她没有转头，接着对阮香名吩咐：“所有要购置的东西我自己买，你——给我准备嫁妆！！！”
　　说完就走出门外，大叫着管家，直到麻雀站在她面前有一刻钟，她才反应过来，差异的看着麻雀——她是总管？！然后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问：“你，需不需要找人当账房？我很会做帐的，工钱意思意思给点就行……”其实如果能给多点当然好，不过这家的大小姐似乎没什么地位……
　　“大小姐说笑了，整个家都是您的，您要是信不过花竹可以直接讲，花竹自当将账本交还大小姐。”麻雀，也就是花管家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楚辒。
　　所以说她讨厌大小姐，要不是她，二少爷现在也不至于沦落到被市井嘲弄的地步……阮家家变的真相世上恐怕已经没有几个人知道了，二少爷却死都不说出真相，宁愿自己扛罪名！真不明白这样的姐姐有什么好值得牺牲的！
　　楚辒听到了花竹的话，也看到了她眼里鄙视的情绪，她慢吞吞的走回房间，对着熬尔仲说：“三日后婚礼，你先窝去随便哪个角落，反正不要让我看见！”她顿了顿，看向阮香名，“我们把话说明白好了！”

　　“爷，事情办好了，三日后成亲！”说话的人长着一张平凡到不行的脸，但就是这张脸才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可塑性。没错，他是熬尔仲的替身，也是在阮家促成婚约的人，他是熬尔仲的得力助手——吴彦，传说没有人看过他真实的样貌！
　　真正的熬尔仲和他塑造的人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怎么看都无法从他身上找到半丝天真开朗的痕迹，这个男人的冰冷的气质更甚过阮家老三，而且他的眼里没有任何的波澜与神采，就仿佛他只是个没有七情六欲的泥人……
　　“今天的事情我知道了，该怎么做……你知道吧？”熬尔仲的眼光掠过眼前的吴彦，看着挂在墙上的鹅黄色面纱。
　　吴彦一声不吭的看了熬尔仲一会儿，叹了口气，接着开始大力的打自己耳光——被楚辒亲过的那一边。算了算了，自己也瞒着爷一些关于阮小姐不太正常的“小事”，被惩罚是应该的，应该的。
　　熬尔仲在啪啪啪的耳光声中缓缓地走到面纱前面，然后背对着吴彦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真好，她终于答应成婚了；真好，终于可以不用再在背地里守着她了；真好，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拥有自己做了18年的美梦……
　　18年前，熬尔仲10岁，他在桐山上住了2年了——自从他8岁那年双亲过世，没有容身之所的他只能流落深山，也许是天生有这方面的才能，他在深山里生活得很好，每天上山打猎，然后固定一段时间到山下用猎物换些必需品。
　　有一天，他拿着自己刚刚打到的猎物尸体到小溪边清洗，远远的看见前方的草地上躺着一个人，他慢慢的走上前……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阮香闻。面前的姑娘大约6岁、左边的脸颊上有着一枚拇指指甲一样大的月牙形胎记，她，似乎是晕过去了。
　　熬尔仲蹲下身推了推她，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然后像是突然间想到什么的连忙用手遮住自己的左脸，慌忙站起身要离开，可能是身体太虚弱了，她刚起身要站起来，摇晃了一下又坐到地上。
　　“对，对不起，我马上就离开……拜托，让我再休息一下，可以么？” 她用手死死的盖住左脸，有点畏惧的看向熬尔仲。
　　熬尔仲愣了一下，她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恐惧？
　　“阿，我没关系的，你……要不要到我家去休息一下？”他看了看虚弱的阮香闻，虽然知道这个提议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但还是忍不住问她。
　　阮香闻诧异的看着他，“你……知道我是谁么？”他应该不知道吧，一定是，不然怎么会邀请自己去他家里，除非他不想活了。
　　熬尔仲什么都没说，慢慢在她面前蹲下身子，示意要背她回去。
　　阮香闻又愣了一下，接着用力的抱住熬尔仲，终于，终于有人愿意接近自己了！

　　“我叫阮香闻，我娘在生我的时候过世了，爹找了人给我算命，说我脸上的胎记是亡命之兆，不只我命不久已，连看到、摸到这块胎记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这消息不知道怎么流传出去了……从我有记忆起就被要求一定要带着面纱，而我的院子里除了奶娘没有任何人愿意进来，包括我爹。”
　　阮香闻坐在茅草屋里唯一的“床”上——其实也就是一堆茅草。
　　“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熬尔仲很不能理解，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能给人带来多大的威胁，以至于没有人愿意靠近她。
　　“我，只是想出来看看。每天听奶娘告诉我外面的故事，我真的很好奇。我昨天晚上偷偷溜出来的，可是我没有银子，街上没有人愿意给我东西吃……你能当我哥哥么？”
　　“我以为你刚刚已经认定我是你哥哥了呢。”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唯唯诺诺的样子，熬尔仲的心里觉得很辛酸，不自觉地就希望能帮助她、保护她。
　　“我叫熬尔仲，不过你直接称呼我的名字不合体统。你，就叫我仲哥哥，我就叫你小闻，好不好？”
　　他永远都记得他说出这句话后，阮香闻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怪只怪自己当时没有能力保护那个笑容。他总在想，如果没有遇到他，是不是她反而会过得比较开心——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是不是她还是当年那个单纯善良的小闻。

　　阮府里，楚辒看着围坐在八仙桌前的三个“弟弟”，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不断地围绕着桌子转圈。
　　“傲、世，既然你们两个对接下来的事情没兴趣，回房去吧！”阮香名一手拉住不听绕圈的楚辒，一边对着另外两个弟弟吩咐。
　　阮香傲听到了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阮香世一把拉住。不理会阮香傲询问的眼神，阮香世淡然的看着阮香名，却又一句话都不说。
　　“世，你从来不管大小姐的事情的。”阮香名淡淡地说道，是提醒，也是警告。
　　“前提也要是真的大小姐才是。”阮香世的目光直直的逼向楚辒。
　　四个人都沉默了……良久后，阮香傲甩开拉住他的手，转身回到桌前坐下。
　　“都坐下吧，世，我本来还以为依照你的个性是不会插手这件事的。不过既然事情是你挑起来的，我作为你的哥哥也不能袖手旁观。二少爷，我本来真的想把一切交给你的，要怪就怪世吧！”阮香傲依旧维持着温文的笑容，但是语气却带给楚辒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哥，我们一直都在烦恼大小姐的事情，我觉得现在正是个转机！二少爷，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我想亲自了解事情的始末，拜托了！”
　　楚辒默不作声的听着他们的谈话，心里的紧张却不知不觉一扫而光，原因都是他们称呼彼此的方式，仿佛这个家里只有阮香傲和阮香世是兄弟一般，自己的角色是大小姐，阮香名的角色是二少爷……唉，古代这么混乱哦？！
　　“那你就当着大家的面说吧！”阮香名瞥了一眼楚辒，示意她可以开始她的“谈话”了。
　　“我……其实……就……那个……啊！”突然之间让她说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始——任谁会相信一个未来世界的人突然就来到古代？
　　“你不是大小姐，这点我们都知道了。你只要说明白你是谁，为什么冒充大小姐就可以，其他的我没兴趣，他们应该也没有兴趣。”果然还是温柔的人比较善解人意，阮香傲的提示让事情变得简单多了，虽然楚辒需要先过滤掉话中瞧不起的意味。
　　“我叫楚辒。我个人认为是老天爷把我和你们的大小姐灵魂调换了……我完全没有要冒充她的意思，一切都是意外！”这样说比较容易被接受吧，反正自己也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嘿嘿，这个时代，老天爷最大！
　　“你当我们是小孩子么？”阮香傲的目光就像锋利的刀子一样，一刀一刀的从楚辒身边刮过。
　　“够了，你要听的她已经回答了。她是谁、从哪来我都不想管了，我现在只想知道怎么解决大小姐的婚事。”阮香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的打断了阮香傲的目光纠缠。然后又略带不满的看着楚辒，仿佛在斥责她给大家带来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来的不是熬尔仲。”阮香世淡淡的扔下一枚巨型炸弹，自己悠然的看向窗外的梅花林。
　　“你说什么？！”“不是！？”阮香名和阮香傲同时惊讶的看着阮香世。
　　“………………”三人难得的同时沉静下来，楚辒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们，想开口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其实，如果你们愿意把事情跟我说明白，也许大概可能应该maybe perhaps我能帮你们……”楚辒鼓起勇气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原来，我们真的都需要勇气……
　　“maybe? Perhaps?”阮香傲又开始使用传说中的刀锋眼神了，明明就是个很温和很阳光的好孩子，怎么会有这么阴毒的武功招数呢？楚辒无力的抱怨。
　　“你该庆幸你不是大小姐。”阮香名看了看傲、世，“你若想听，就要做好准备……当局者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离开的。”其实，交给她也许也是个好办法，但是让一个不相干的人受到威胁对吗？多牵扯一个无辜的人进来，值得吗？
　　“我……要听！”女人，就是要对自己狠一点，既然自己的命运如此，就要勇于接受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