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卿卿》拖延症猫大

69、第六十九章 夏历三十一

　　夏历三十一年，武帝以年迈多病为由将皇位交予三皇子夏承守，封四皇子夏承卿为肃王，大皇子夏承恩为安王，五皇子夏承仁为康王，六皇子夏承礼为和王，命诸子齐心协力辅佐夏承守，而他则自封太上皇，带着后宫佳丽往别苑修养，不问朝事。
　　三皇子夏承守三拒皇位，跪请武帝临朝，被武帝撵出别苑，灰溜溜回京准备登基大典。
　　同年安王联合皇太后密谋造反，被安王妃杨氏并兵部尚书杨金宝揭发。太上皇震怒，亲自削去皇太后名号，将其贬入冷宫。安王则被发配往皇陵，无诏不得出。
　　杨家因从龙有功在先，揭发谋逆在后，免去连坐之罪。杨氏和离回杨家，带着孩子经商，常游于江南。
　　安王造反不成反被削，康王彻底熄了那份心思，只等太上皇驾崩，接母妃出别院颐养天年。
　　九月夏承守登基，改年号为元，封黎子怡为后，其子为皇太子。夏承守登基当夜，皇家暗卫秘密押送两名布衣自肃王府自皇宫，史官抖着手记录下这本不该活在世上的两人口述太上皇在位时谋杀沐将军全家一案，直觉见不到明日朝阳。
　　抱山院内大红灯笼点起来，纱帐被换成大红底百子嬉戏图，莲藕般粗的红烛燃起来，整个院子喜气洋洋。
　　肃王妃守孝三年终于出孝。肃王老早就吩咐人将抱山院装扮起来，他要和王妃补一补洞房花烛夜。
　　沐言被青霜几人推进浴桶中，羞得浑身通红，只恨一月前为何不与子衡会大漠北去。
　　去年宫变来得猝不及防，夏承卿的人探到夏承恪回京时，宫中已经暗潮涌动。沐子衡与夏承礼当机立断，一袭夜行衣，拎着两柄长枪往后花园万寿山去。
　　万寿山作为夏承恪逼宫最大武器点，守备森严。沐子衡与夏承礼仗着这些人在夏承恪进宫前不敢将动静闹大，使出声东击西，各个击破之计，将守备军杀得片甲不留。
　　虽说顺利搅乱夏承恪部署，又做戏将夏承恪私藏火器之事捅到武帝那，但也负伤在身。等他伤好顺利出宫，武帝也不晓得吃错什么药让位给夏承守，自个儿享福去了。沐子衡虽不想就此放过他但也不好直接与夏承卿兄弟杠上，乖乖收拾行李滚出宫去。只是不想，宫外阿姐等着逮他小尾巴。
　　就沐子衡上阵击杀敌军一事，沐言前所未有爆发一通，将夏承卿与沐子衡唬得不轻。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沐言发完脾气，下一句便问沐子衡何时启程回漠北。
　　沐子衡呆住，摸着后脑勺给夏承卿打眼色，后者一头雾水摇头表示不是自己说的。
　　沐言将他们二人小动作瞧在眼里，她叹了口气，替沐子衡折好浆洗过的衣服道：“你回漠北吧，犬戎未灭，漠北无一日安生。阿姐知道你惦念那边，也知道你在书院学了很多，只是阿姐要告诉你，刀剑无眼，人命脆弱。这世间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你不能仗着那点子小聪明就胡闯蛮干，万事小心。”
　　在那之后，沐言送走了弟弟和秦嬷嬷等人。他们一行人从漠北而来，终于要回家了。
　　水流划过身子，在胸口微荡。沐言忍不住将整个人缩进水下。隔着水，青霜几个的惊呼声闷闷的，沐言却只想这样泡一晚上。
　　该来的总会来，无论沐言再如何磨蹭，夜幕还是降临。而她一身大红嫁衣端坐在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大床上。这身嫁衣不是她当年出嫁时那套，而是夏承卿亲手绘下纹样交由布庄绣娘，连夜赶制出来，不晓得被他藏了多久。
　　夏承卿着同样花纹长袍，一瞬不瞬盯着她看。他手中持着的白玉称挑起红帕，露出沐言娇媚的脸来。
　　水雾朦胧的桃花眼微微抬起，似娇似怒瞪着他。细长柳叶眉斜飞入鬓，贝壳一样的皓齿微微咬着朱唇，美艳不可方物。
　　夏承卿浑身血液翻涌，只来得及挥手退去众人就朝沐言扑了过去。
　　沐言猝不及防，仰倒在喜被上，桃花眼睁圆，像只受惊过度的猫，张牙舞爪着要报仇。
　　夏承卿眼里雾霭沉沉，像两眼深井将人吸进去。他摩挲过沐言眉眼，修长的手指滑落在红艳的唇瓣上，微微用力就分开她的上下唇。
　　沐言见他那眼神就怕，小肚子微微颤抖。
　　夏承卿低低哑哑的声音响起。他在唱歌，撒帐歌。
　　沐言浑身汗毛都要竖起，她抖着嗓子求他：“你别……唔……”
　　夏承卿松开唇，轻声嘘了下道：“阿言乖……”而后又继续唱着撒帐歌，他一双眼牢牢盯住沐言就像饿狼盯住羊羔，双手轻轻替沐言取下繁重的发饰。
　　他的歌声沙、哑，混着身上香气，包围沐言。沐言欲哭无泪，她已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顶在她小、腹上。
　　夏承卿终于唱完那首撒帐歌，他起身一把脱、了喜袍，端过两杯酒，一手将沐言拉起。
　　沐言稍稍放下点心，还好这厮没疯到连交杯酒都不记得喝。下一秒，她便后悔起来，这厮早疯了，辣脖子的白酒被柔软的唇、舌喂进口中，沐言被呛得难受，舌头不由自主推着夏承卿往外去，却被夏承卿一口吮、住不放。
　　一夜荒唐，夏承卿将沐言抱在胸、口折来折去，牢牢占、着她不放。沐言又困又难受，在他怀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一夜，夏承卿就是主宰她的神明，她只能攀、附在他身、上哭泣。
　　沐言哪里都是软的，哭起来也娇娇软软。她越哭，夏承卿就越想折腾她。明明告诉过自己无数次，要轻轻的轻轻的，可看到沐言一身红衣坐在那的时候，他脑子里那张弦就崩了。
　　等夏承卿清醒些，夜幕早已过去，灰蒙蒙的光预示新的一天来临。沐言浑、身红、痕缩在他身边呼吸平稳，眉宇眼底显出青色。夏承卿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摸摸被抓到生疼的后背傻笑两声，拥紧怀中人安眠。
　　这一觉睡到下午晌，完美沐言进宫拜见皇后的时辰。
　　夏承守晓得自家弟弟的德性，遂贴心地将外命妇拜见皇后的日子腾到三日后。当然这不全然为着弟弟，更主要的是他的子怡也没比沐言好到哪去。
　　拜见皇后回来后，夏承卿带沐言去了一趟别苑。太上皇在四面环水的小亭子里单独见了沐言。他道：“我欠沐家的太多，阿守同我说了你为大夏子民做过什么，我也知道等我驾崩后那些往事都会被翻出来。对此，我毫无异议。”
　　远离朝政的太上皇似乎又成了当年那个温柔的人，然而这些与沐言没多大干系。她只是点了点头，这原本就是他欠的。天理昭彰，掩藏在权力之下的阴谋终将浮出水面，大白于天下。
　　武帝撒光手中最后的鱼粮对他道：“你弟弟离京前来过这。”
　　沐言这才有所反应，她深知沐子衡的性子，恐怕那一趟来，子衡不会让他太好过吧。
　　武帝却露出几分赞赏之意：“你弟弟不愧是他的儿子，小小年纪胆识过人。他反倒了禁卫军，拿着一把匕首搭在我这……”他伸手比划了下，继续道：“问我可有后悔过，谋杀大将军。”
　　沐言想了想没开口，只静静听他继续说。
　　“我后悔吗？是后悔的啊，被欲望蒙蔽了良心，算计为我镇守疆土的武将……”
　　“不是为你一人镇守，沐家只为大夏百姓，不为你一家之人。”沐言打断他的话。
　　太上皇也不恼怒，只是一顿随即大笑起来：“不愧是两姐弟。不为一家而为百姓，好，好呀……”他转身叹息，良久低低道：“那当这天下乱了，你沐家可要自立为王？若为王便是反贼，人人得而诛之，届时天下因你沐家而乱，又有多少百姓因你沐家而亡？”
　　沐言顿住，她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也从未想过沐家会称王。她张了张嘴想要争辩却被太上皇打断。
　　“你回去吧。我与沐家的结，时机到自会了结。孩子，好好想想这个问题。我不是为自己辩解，犯下的错我会偿还。去吧，孩子。”太上皇言罢便闭上了眼。
　　“偿还的代价你承担得起吗？那些不是你最在乎的东西么？不惜要杀了我的父亲来成全你的伟业，塑造你的贤明！”沐言出口相讥。
　　太上皇却像静止的佛像一般不再言语。
　　沐言深深看他一眼，折身跳上来时的乌篷船离去。
　　乌篷船内夏承卿静静等候，待她进来便伸手掺扶她坐稳，而后轻叩船壁，暗卫便摇动船桨将两人带离。
　　沐言心绪浮动，父亲的仇似报未报，罪魁祸首坦然地承认了罪状，以最大的代价赎罪，可她并无丝毫快乐。
　　夏承卿将她揽在怀中悠悠道：“别想了。三哥登基前我同他来别苑见那位，他问我们兄弟可曾恨过他。”
　　沐言抬头想看他脸上神情，却被夏承卿一巴掌摁回去。
　　“恨啊，怎么不恨。可他下一句话却让我们呆在原地。”夏承卿清冷的声音在蓬船内响起。
　　“母妃她是自愿死在他手下的。母妃怕我们有朝一日为了那个位置死无葬身之地，更怕我们兄弟相杀，手刃兄弟后坐上那个皇位却众叛亲离。母妃他预见了那位的下场，又怕自己无力保护我们兄弟二人，最终以死换我们兄弟二人一条生路。”
　　沐言不知道夏承卿是以什么心情来面对说出这些话的太上皇。
　　宁昭仪份位虽不高但很得太上皇欢心，她若活着夏承卿兄弟身价倍涨，必然早早被夏承恪与夏承恩等人视作眼中钉。皇宫中还有什么比母亲深得君王宠爱，两个孩子天资聪颖来得有威胁力？
　　宁昭仪选了一种最稳妥的办法保全自己的孩子，但这种方法如此惨烈……
　　沐言抚了抚夏承卿埋在她颈间的脑袋道：“我不能像娘一样用绝望来评估未来。以后沐家如何，天下如何不是我能预料之事，只要大夏一日安稳，我沐家便一日镇守疆土，只为天下百姓。战火纷飞的土地，王权是最无力的东西，只有生存才是唯一道路。没有在战火里生活过的人，不会懂。”
　　夏承卿低低嗯了一声。他娘护住了儿子的命，也给儿子带来无尽的苦楚。只是这些事情不是他们这些“后来人”所能评价的，再如何他娘也不会活过来。往事已矣，再追究便是无益。夏承卿又赖在沐言身上一会才笑嘻嘻抬起头道：“阿言何时给我生个女儿？三哥家的那个都会认人了。”
　　沐言噎住，如此严肃时刻，这厮还能嬉皮笑脸。只是想起宁昭仪，想起夏承卿年少时受过的苦，沐言最终还是点点头。
　　夏承卿登时高呼一声，惊得湖中自由自在滑动水波的鸟飞起。

作者有话说

　　完结，番外暂时不会写。卡了多日的文终于理顺了。nice！
感谢各位小天使
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