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好景美少年》秋景画蓝

4、醉酒 人生还有那

　　叶清一连招了好几辆出租车，但对方发现是个醉鬼，又没有具体的地址，所以都不愿载他。叶清无法，搜出他的手机想找找他同学的联系方式。手机设了密码，叶清摇摇蹲在路边眯着眼睛满脸通红的耿星棋：“喂，你手机密码是多少啊？”
　　耿星棋趁势倒向叶清，叶清嫌恶地躲开，眼看他就要倒在地上，她只好伸出双手拖住他的肩。他醉眼朦胧地看她，含糊不清地自顾自说：“我告诉你，我没喝醉哦，我酒量大着呢！”他一手握拳敲敲头，“这酒后劲还真大呀！”叶清想起桌子上瓶瓶罐罐的不止有啤酒，似乎还有清酒。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路过他们时无一例外都要瞅上一眼，叶清真想扔下他一走了之，可是想想还是不忍。马路对面不远就有家宾馆，叶清无奈地拖着耿星棋向对面走去。
　　宾馆房间里，叶清好不容易把耿星棋拖到了床上，整个人累得要虚脱了。她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转身就要走，忽然想到什么，停了下来。把包放到一旁的沙发上，她找到水壶打算烧水。她不记得是在书上看到还是听谁说起过，一个醉酒的老汉，晚上被生气的儿子儿媳锁在房间里，结果第二天早晨开门一看他已经断气了，据说是渴死的，喝醉的人容易口渴。叶清不知道这有没有科学道理，即便是喝醉了，一晚上不喝水渴死的概率应该也不大，但她始终有点不安，所以烧水给他喝。
　　终于把水烧开，杯子用热水泡了会算是消毒，然后重新倒了一杯，等它放凉。她坐在床头闲着无事，拿出手机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来自沈桥郗。
　　“喂，你在哪儿？”她刚拨通电话，对方的声音急急地传进来。
　　“我在外面。”
　　“外面哪里？我过去接你。”
　　叶清不满地皱眉，“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
　　对方许久没再说话，气氛变得有点尴尬。恰在此时，对面的耿星棋一个翻身，被子从一侧滚落下来。叶清得了借口，匆匆道：“我还有事，一会打给你。”不等对方有所回应便把电话挂断了。
　　睡梦中的耿星棋和沈桥郗很不一样。沈桥郗总是蜷缩着，有时候皱着眉，好像就连梦里也有很多忧心的事。耿星棋就这么四仰八叉地躺着，嘴角带着惯常的笑，所谓“睡得香甜”想来形容他现在这个样子再合适不过。她拍拍他，喊他起来喝水，他懒哼一声，翻个身继续睡，完全不为所动。叶清扳起他的肩想要扶他起来强行灌他喝点水，无奈睡梦中的他沉得像头猪。叶清无法，把水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想着他若是渴极了，总能醒来吧。
　　回到家又是深夜，天上惨淡的月光完全被地上的路灯夺了光彩。叶清走进楼道里，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泥阶梯上发出“噔噔”的声音，衬着远近的寂寥，听得她心里胆战心惊。好在楼道里的灯是忠诚的卫士，听到声响及时亮起来。
　　楼梯拐角处的黑影把叶清吓了一跳。她在心里咯噔一下，看到是沈桥郗便很快镇定下来。她掏出钥匙，掏钥匙的瞬间想到自己也许应该给他一把备用的钥匙。
　　“你怎么在这里？”她一边开门一边问。
　　他的声音在后面低哑地响起，凉凉地传入叶清的耳朵里。“你说给我打电话，我一直等，可是你一直也不打，我只好打给你，你又不接。我很担心。”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抱歉，没听到电话响。”叶清习惯把手机设成振动，但她常常听不到手机振动的声音。她换了拖鞋，把包放到柜子上，掏出手机，才发现原来手机没电了。她拿起来向他晃晃，“没电了。”
　　叶清转身去找充电器，身后的沈桥郗一把扯过她的手，他的手一样很凉。
　　“我们是男女朋友！”他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看起来也很疲惫，“你知不知道你很自我很任性，很，很冷淡。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一点改变都没有？”
　　改变很多呀，叶清想，从前对一切仇视，渐渐平静下来，似乎一切都无所谓了，所以常常无视一切人事。她自己想想也觉得无趣觉得累，他能忍耐这么久也是不容易。心里突然有个声音劝她，算了吧，一切可有可无，有什么意思呢？何苦拉他人入苦海。所以许久之后她昂起头淡然但是坚定地说：“你要是觉得累，就放手吧。无论如何你陪我走到今天，我该感激你的，现在放手没人会怪你。”
　　握着她手的手颓然地松开。他低头，半晌不语。最后，他黯然道别：“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叶清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一瞬间她想，这下好了，真的只剩自己一个人了。然后她像平常一样一切按部就班，烧热水，洗澡，洗衣服。刷牙的时候看到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她突然觉得胸口憋闷，她一手握拳使劲捶胸，再也不敢去看镜中人的眼睛。

　　似乎做了个很可怕的梦，醒来之后梦里的场景渐渐模糊，恐怖的感觉却久久不散。叶清裹紧被子，双眼瞪着亮白的灯光，孤独的感觉像一阵强劲的旋风席卷了她，种种悲伤的记忆袭上心头，狂风暴雨一般击垮她此刻纤弱的神经。她强迫自己坐起来，随手拿起床边的一本书，企图转移心神，但是翻来翻去，那些黑色的方块字跳跃着进入她的眼睛却无法进入她的脑海。终于她放下书，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一半。外面天色将明未明，下面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花草树木通通笼罩在一片蒙蒙晨霭中。
　　叶清呆立许久，终于重新拉上窗帘坐回床上。她倚在床头，再次拿起那本书，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平静。
　　“我曾孤单如隧道。群鸟飞离我身
　　而夜以其强大的侵袭攻占了我。
　　为了存活，我锻造你如一件武器，
　　如我弓上之箭，如我弹弓上的石头。”
　　叶清不知道自己读懂了没有，只是刹那间她的双眼浸满泪水，然后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终于她再也忍不住，把头埋进书里痛哭起来。
　　她时常这样，悲伤的心情像夏天的疾雨难以预料。没有具体的原因，也不会持续很久，只是似乎每一次的发泄都在消耗她的热力，因为每次痛哭过后她都觉得自己的心变得更凉一些。
　　眼泪流过之后眼睛异常干涩，叶清枯坐着犹如一个木偶。人生还有那么长啊，她不能永远活在孤单绝望里，就像花草需要阳光，她需要爱，需要温暖。谁来给她爱和温暖呢？最亲的父母曾视她如珍宝，可是那时他们爱她不过因为她足够优秀，她让他们骄傲。现在呢？爱也许还剩一点点，他们不愿表达，她感受不到。这么多年，原来真的只有沈桥郗一直在她身边，可是他爱她吗？他陪着她不过是因为他需要她父亲的资助，而现在他对她有需要履行的义务。
　　叶清双手抱头，不愿再想下去。手机提示音响了几声，打破满室的寂静。一瞬间她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然后忽然想到肯定是沈桥郗，除了他，没人会一大早联系她。
　　慌忙打开手机，却是耿星棋。
　　“昨晚是你把我送到宾馆的？”
　　“你没有趁我喝醉对我图谋不轨吧？”
　　紧接着是一个奸笑的表情。
　　“我的清白没了！你要对我负责到底啊！”
　　痛哭的表情。
　　叶清苦笑，不打算理他。他却发来一段语音。叶清点开：“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哦哦哦早早早。早啊，Good morning！” 他的声音爽朗，带点慵懒沙哑。
　　叶清嘴角含笑，却不自觉，飞快地打了一个字：“早！”
　　他发来一长段：“我今晚要去看音乐喷泉，需要一个护花使者，考虑了一下，打算把这个光荣的使命赋予你！”
　　叶清想也不想，“我不去。”
　　对方发来一个表情，小人儿满脸问号，一个大大的“Why”。
　　叶清决定开门见山，“我不喜欢你，不能给你无望的念想。”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有望无望的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呢？你这样我会有负担。”
　　“就算你不喜欢我，把我当个普通朋友还不行吗？”
　　叶清抚额，“不行，明知道你喜欢我，怎么还能当普通朋友呢？”
　　“好，那我不喜欢你了。”
　　叶清微笑，“恭喜你想开了。再见。”
　　他没有再发消息，却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我是说，”他着急地解释，“你，哎呀，你就忘了我喜欢你这事。我们像普通朋友一样交往试试行吗？”
　　“对不起。”
　　“我真这么让人讨厌吗？”他似乎很沮丧。
　　叶清有点心软，“你其实挺可爱的，只是……”
　　“这样吧，”他的声音变得有点兴奋，“你当我一天的女朋友，一天以后，如果你还是很讨厌我，那我就放弃，保证以后不再纠缠你！”
　　叶清觉得他的提议很离谱，刚想一口拒绝，他的声音软绵绵地传进来：“好不好嘛，嗯？”
　　算了，叶清想，权当给自己放个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