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落深处》耳查

2、公路 人生确实奇

　　人生确实奇妙，小时候总嫌时间过得慢，一眨眼你已50岁了。童年回忆，只能靠旧盒子里的东西勾起。
　　——摘自《天使爱美丽》
　　高中在班上我和杜启就是两个极端，几乎处于势不两立的地步，水火不容。
　　如果说他代表的是那种英俊开朗又成绩体育样样不落的好学生典范，那我就只能说是人见丧胆、整日在外面打架又无所事事几乎要被学校勒令退学的最差劲的那一类人。
　　其实最大的区别应该不在这里。最大的区别应该是：他有很多朋友，我没有。
　　两人并排坐在街边的栏杆时不时仰头喝一口可乐用脚尖踢着路面已经发黑变硬的泡泡糖残害时，他轻笑着告诉我，“任辛，你就是那种生活在黑暗里还甘愿自己永远堕落在泥潭里的坏孩子。”
　　我不屑地扬起嘴角的时候，他的声音在汽车驶过掀起的灰尘和风里变得模糊而缥缈，“过于理智地看透世间的淡漠，就没有光线照进心里了。”
　　回头，对视，对峙。
　　“那你呢？”我问，“你也在黑暗里面，但你挣扎。明明知道自己走不出去，为什么还要掩饰？”
　　其实我是知道的。是孤独，孤独让他这么做，可是越掩饰越孤独，岁月终究只能让他习惯掩饰，仍孜然一身。
　　他却盯着我的眼睛半晌，咬字清晰，“因为你。”
　　谁都不知道他们心中的好学生杜启其实本质和我是一样的人，凉薄、冷漠。我们从同一个地方同一段不堪走出来，连身上的气息都一模一样，像两个本可不相关的孤单星球阴阳差错碰撞在前一起又在黑色的宇宙没有声息，他彼此都有对方留下的印记，足够深刻。
　　然后他跳下栏杆，拉着我走过的尘土飞扬和窄长的巷道回家。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眼角温润，发现自己还在陌生男人的车上。车停在人烟稀少的郊外，身上被人搭着一批藏蓝色的羊毛毯子。我把手伸出毯子去打开车门，发现男人站在路边背对着我吸烟，零星的烟火几乎快要凋零般在夜色里明灭。
　　我走到他旁边，发现他同在地铁站一样只是点燃了烟，却只是静静看着，一口也没有吸。
　　“梁洛。”他在我之前开口。
　　“任辛。”
　　不知道是否是幻觉，似乎听到男人嗤笑一声，很轻，声音破碎在空洞的风里。
　　灌木丛顺着风的方向匍匐下去，几乎卑微进公路旁的尘埃，天上有一两颗星星，裹紧了羊毛毯的身体却还是只能任由热量飞快流失在空气，指尖冰凉。我望着公路的尽头，地平线却是模糊的。恐怕是因为刚才的梦太容易让人忧伤，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送我回去吧。”
　　他点点头，我们沉默着进车。路过灯火通明的收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