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何求》十月十一

2、第二章 清晨，隔壁

　　清晨，隔壁的凿墙声震天响，歪靠在沙发扶手上的脖子，由于长时间固定的姿势，显得有些僵硬。

　　顾今生捏了捏泛酸的后颈，眉头微皱，眯着眼起身开门一探究竟。

　　只见对面那户大门敞开，尘土弥漫，三五个灰头土脸的工人正认真的对着图纸整改房间结构。

　　不知对门的整改行动要到什么时候才结束，顾今生决计是无法在这嘈杂的环境中蹦出半点灵感。

　　B市的冬天冷到刺骨，不似南方那样的湿冷，呼吸间，由内而外都透着战战兢兢。

　　街边的原本繁密的树荫，此刻也是落得不多了。

　　粗壮的树身刷得白晃晃，此时孤零零的，只剩下斑驳交错的枝桠屹立在街道两旁。

　　推开红棕色的檀木大门，扑面而来的翻滚的暖意，让顾今生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脱下外衣，泡了一杯花茶，坐在吧台前开始码字。

　　室内开着暖气，不多久，顾今生便觉着有些热乎了。

　　书吧里，大多是周边时常光顾的老客人，偶有慕名而来尝新鲜的年轻人。

　　客人喝茶的时候，只见吧台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纤细的手指不停在键盘上敲打着。

　　时而抬头盯着某处思索，时而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然后又是一阵专注。

　　和煦的阳光透过吧台上盛开的小雏菊，斑驳的洒在她身上，落下星星点点，美好的不可思议。

　　晚上清点过库存，确认好水电煤气关闭妥当之后，顾今生这才关了门，路过书吧附近的小店，打包了一份海鲜粥，缓缓归家。

　　终于，这烦人的嘈杂声也没持续太久，在顾今生早出晚归的第九个日头，对门的凿墙钻孔声终于偃旗息鼓，差点揭竿起义的耳朵也得以解放。

　　由于对门装修的缘故，即便不开门，公寓里仿佛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土。

　　今天周末，姜酒和余晚便嚷着要上门，顾今生索性也关了店放假。

　　从大清早就忙开了，提着水桶把公寓里里外外擦得一尘不染，一直到午后才能歇下缓口气。

　　傍晚，姜酒和余晚提着大包小包上门，又是一阵闹腾。

　　一时兴起，三人便喝高了，东倒西歪的横尸地毯和沙发上不省人事。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睁开迷糊的双眼，映入顾今生眼帘的便是凌乱的客厅，以及醉卧沙发上的两具毫无睡姿可言的“尸体”。

　　顾今生敲了敲发疼的脑袋，终于回忆起昨晚三人抱着酒瓶鬼哭狼嚎的失控场面，幸好对门的还未入住，不然指不定被投诉半夜扰民了。

　　拖着困顿的步伐迈进浴室洗漱，完了望着沙发上两具依旧睡得毫无意识的‘尸体’，无奈的认命淘米下锅熬粥，蒸上几个包子，准备好几碟小菜。

　　顾今生站在客厅插着腰，思索着该如何叫醒这两个人。

　　片刻，本平静无波的眼神里闪过几分狡黠的幸灾乐祸。

　　只见顾今生悄然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冰水，再小心的灌到瓶子里，轻手轻脚的走进那二人，“呲呲”几下，对着她俩的脸蛋就是一通乱喷。

　　尖叫声，此起彼伏。

　　十五分钟后，顾今生满眼欣慰的望着洗漱干净端坐在桌前喝粥吃包子的两人，甚是满意这种独一无二的闹钟效果。

　　无视俩人充满怨念的眼神，上楼穿衣服，临出门了，交代她们不收拾干净不许出门。

　　顾今生每个月都会去上一两回老街，门口摇椅上，赵老伯眯着眼晒着太阳，沉浸在戏文中，不时跟着摇头晃脑，还能哼上一两句。

　　赵老伯经营二手书摊有些年头了，每次顾今生过来，都会待上小半天，年复一年，周而复始，不停息。

　　离开之前，顾今生总会在老街晃荡几圈，然后在街口的馄饨摊吃上一碗热乎的馄饨再离去。

　　包馄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阿婆，穿着虽略陈旧，却干干净净。

　　即便年岁已大，双手依旧灵活，和面，擀皮，调馅，全由她一手包办。

　　手指几下灵巧的翻弄，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馄饨便在她手中成型了。

　　半旧的青花瓷碗中，七八颗馄饨沉浮间混着一点虾皮紫菜，然后撒上一把青葱，颜色煞是诱人食欲。

　　偶尔和婆婆闲聊，她只道自己老了总是闲不下来，不图赚钱，只守着摊子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人群，偶尔和食客们唠嗑聊天，那也是极好的。

　　从老街告辞后，顾今生又抽空去了趟郊外的花圃，挑了几种新到的花儿，一朵朵粉粉嫩嫩的，还泛着水珠，可爱极了。

　　顾今生一手提着外卖，一手抱着花，输入密码正打算开门，却被门上贴着的小纸条吸引住了目光，字体行云流水，苍劲有力。

　　原来是封道歉信。

　　看完纸条上的内容，顾今生竟然有些欣赏起对门那个素未谋面的邻居，话里行间，张弛有度，彬彬有礼。

　　摇了摇头，揭下门上的小纸条，浅笑着推门而进。

　　简单的吃过晚饭后，顾今生就着手打理方才带回来的花，从杂物室里拿出一个玻璃品，将花儿一朵一朵仔细插好。

　　姜酒和余晚很听话，果真把昨晚闹得一塌糊涂的客厅整理干净了。

　　草草吃过一些晚饭后，顾今生就躲在电脑前忙活开了。

　　余晚发了邮件过来，把需要修改的部分圈了出来，并且做了批注，让她重新修改一下。

　　一直到深夜，键盘敲击的声音都不绝如缕，客厅的灯光也不曾熄灭。

　　这几日，对门一直不断的有人往里添置一些物件，却一直没见到正主。

　　顾今生最近在上一个甜品培训班，每日亦是早出晚归。

　　在大学的时候，顾今生就时常在外面兼职，对甜品类也略知一二，好在有点基础，对这些操作并不难上手。

　　而姜酒为了躲避姜母执拗的相亲安排，除去在武馆的时间，不是赖在顾今生家中，就是躲在余晚那里，赶都赶不走。

　　晚上检查完店里的门窗水电，然后把下午的带回的花草仔细的修剪摆放好，这才安心的关门离去。

　　今天姜酒又躲去余晚的小窝了，顾今生才能轻松点，不用忙着赶回去喂食。

　　特意去了喜欢的小店，打包了一笼虾饺，一份海鲜砂锅粥，慢悠悠的往家里开去。

　　停好车，一手提着吃食，一手抱着干花束，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微震，不知道是谁打来电话。

　　顾今生匆匆忙忙把干花束换到另一只手上，正欲拿出手机接听，只是一时间手忙脚乱，干花束就不小心散落了一地。

　　顾不上还在响个不停的手机，忙蹲下身收拾，慌乱间，一阵陌生又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顺着熨得平整的衬衫袖口，顾今生抬头往上打量，对面的男人墨发浓密，五官如雕刻般精致，眼眸深邃的令人沉溺。

　　似是注意到顾今生的打量，那男人停下拾花的动作，回眸凝视。

　　顾今生忙低下头，懊恼的捡起最后散落的几枝花，接过男人递过的花束。

　　温热的手指微微滑过她稍凉的手指，只觉一股触电般的颤栗。

　　顾今生稍稍俯身道了谢，忙转身离去，似是身后有凶猛的野兽在追她一般。

　　直到电梯门合上，顾今生这才放下了紧绷的神经。

　　吃饭的时候，顺手给姜酒回了一个电话，当听到她说，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你了的时候，顾今生顿时黑脸，想也不想的直接掐断电话。

　　洗漱完毕，这才舒服的窝进松软的大床，陷入深沉的睡眠。

　　上个星期天气预报说，这个星期可能会有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果真，顾今生一起床就惊喜的发现窗外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在空中肆意的舞动着洁白的身躯，或轻或柔，或随着寒风调皮的旋转跳跃，然后慢慢的投入大地的怀抱。

　　仿佛重新寻到了幼时见到下雪时，那种最初的欢愉，顾今生兴奋的从床上蹦向窗台，浑然不觉自己还赤着脚站在地板上。

　　顾今生上次更博还是一个半月前，难怪今日更了一条新博后，评论数点赞数蹭蹭蹭的往上涨。

　　“今生大大终于记起微博密码了，热泪盈眶，5555”

　　“一月一更，你们开心啥，本湿胸为你们准时播报，距离大大下次更博还有30天17时10分。”

　　“这地方看着好像有些熟悉hhhhh”

　　“我仿佛粉了个假偶像...”

　　... ... ...

　　此时顾今生主页里赫然躺着一条热乎乎的新博，发布时间，6点47分。

　　“陪你看那场初雪的人，还在吗？”

　　附图便是顾今生清晨抓拍的其中一张，整个世界仿佛被纯白覆盖着，悄无声息，路上偶有几个行人路过，却也看的不真切。

　　茶几上的红枣茶，热气微腾，顾今生慵懒的倚靠在沙发上，俯瞰这个银白的世界。

　　室内安了地暖，所以并不觉得冷。

　　电脑的界面还停留在早晨更博的界面上。

　　地毯边散落着凌乱的几本书，一张照片偷偷从书页里钻出一个角。

　　也许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照片有点泛黄了，看的并不真切，只隐隐约约瞧出一个女人的轮廓。

　　即便是模糊的轮廓，也轻易能看出是极美的。

　　“哇，妈咪，妈咪，这就是雪吗？”车里一个长相精致的小女孩，小手扒着车窗，睁着大大的眼睛惊奇的望着眼前从未见过的景象，随后兴奋的扑进一个女人怀里，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顾今生出生于秀丽的江南水乡，南方的冬天并不怎么下雪，所以她对这陌生而又神奇的景象自然是兴奋不已。

　　车子刚停下，便迫不及待的摇下车窗，伸出小手去接那一朵朵飘扬的雪花，双手小心翼翼的捧着。

　　不知何时又睡着了，室内只余她轻轻浅浅的呼吸声，挠人心扉。

　　细软的发丝轻抚着她洁白细腻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在微光的投影下，在眼底泛着细碎的阴影。

　　偶尔睫毛轻颤，却并没有醒来，仿佛梦见什么令人愉悦的事，嘴角扬起一条浅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