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字十五

17、碧水青萍

　　山谷中，一个女孩置身花海，淡紫宫装，半罩面纱，一双眸子青蓝宛若玉璧，高贵而神秘，正是龙族特有的碧水青萍。她，就是玉真公主。

　　蓦然间，天日变色，狂风陡袭，无数草花零落飘荡，宛若落雪。紧接着，暴雨骤下，落红一片。

　　一圈淡青光晕，将佳人轻轻罩住，这一刻虹霓如画。她抬头，迎着风雨，走向远处的大殿。

　　“公主，冲灵师蛮前来拜访。”一个凤髻朝天的青衫女子走来，恭敬禀报。虽然她也很俊俏，却比宫装女子少了一份贵气。

　　“他来干什么？”

　　“或是来结盟的。您知道，最近他们动作很大，黑莲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不是他们做的。”玉真公主淡然一笑，道：“少冲昊还没这种胆色！”

　　“那，那是谁做的？”

　　玉真公主幽幽叹了一口气，道：“该来的躲不了，你去告诉他，事情是我们做的，以后这要变天了，让他们冲灵看着办吧。”

　　“可是——”

　　“没有可是！”玉真公主凝视东方，“若是现在还变不了天，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哥哥，我会给你们报仇的！”

　　无歧山，某处墓室，青烟缭绕，一个肥硕身影隐在水晶帘内。

　　“护法，冲灵和玉真联手了，还攻破了我血咒堂的食人分舵！”

　　水晶帘外，一个独眼、血红披风的男子跪在地上，声音有些颤抖。此人名叫莫山，正是血咒堂堂主。

　　“玉真这小丫头真有胆色！”里面的人沙哑一笑，“你要是有他一半就好了！”

　　“属下罪该万死！”

　　“他们想翻天，那就给他们迎头痛击，让那些眼睛都看到这死灵海谁是主子！”

　　“护法，您的意思是？”

　　“既然灵珠任务已经完成，你就整合血咒堂、九阴堂放心去做吧。”

　　“是！”

　　“另外，找出那个人！”影子举起手，做了一个格杀勿论的动作。

　　“属下定当不辱使命！”

　　“若玉真那小丫头肯降，不可折辱！”

　　“遵命！”

　　天玄地黄，风雨如晦，两队人马在断肠崖下的腐草林里遭遇，刀光剑影，金铁之声，登时直冲云霄。蓦然间一道雷线拉过，正映出那片幽暗血光。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玉真、冲灵加起来，也就是两百来号人，而黑莲一方则足足有七百多人。

　　“玉真，少冲昊，你们的死期到了！”莫山手持一对暗夜离合钩，站在一只紫色大鸟的背上，修长披风在风雨中翻飞不息。

　　那鸟，似鹤非鹤，通体浓紫，腹部有玄青斑纹，竟是传说中的鸩鸟。

　　“死的或是你！”玉真公主眉尖一挑，手中一把梅花短剑青光大作，向着莫山射出了一道匹练似的灵罡。

　　另外一边，少冲昊手持一杆方天戟，身形化作残影，也冲了上来。

　　“可笑！”莫山双钩一划，俯冲而下。三人分身错影，就战在了一起。

　　以寡敌众，实在是耗不起，十数个回合后，玉真公主便着了急。

　　“飞龙在天！”玉真衣带飞舞，周身升腾起一片翠光，仿佛林间岫烟。眨眼间，五十丈内云气蔽日，一只青色巨龙虚影睥睨苍穹。

　　几乎在同一瞬间，少冲昊也激发了一身紫檀光，虎怒金刚，气吞山河。

　　一龙一虎，带动漫天风云卷向了莫山。

　　莫山一声冷笑，身边登时浮现出了一片黄绿色的光雾。光雾如浪，一只巨大无朋的扁头风抬起了头。

　　刹那间，三大灵域交汇在一起，湮灭线上，死光如电。龙、虎、蛇，翻天覆地。

　　两人知道莫山修炼的是毒灵气，却从未见识过他的灵域扁头风。此时一交手，高下立判。巨蛇一张嘴，便将一龙一虎吞了下去。

　　玉真、少冲昊倒飞百丈，呕血不止。

　　“给我拿下！”随着莫山一声令下，早有人将重伤的玉真公主、少冲昊穿了琵琶骨，锁了玄铁链。

　　“嘿嘿，丫头，你是识相之人，降了吧。”

　　说话的是一位秃头老者，玄青脸谱，眉心黑莲上托着一方鼎，此时正在一只磨盘大小的绿毛龟上禅坐。这人，就是死灵海的活阎王、黑莲四大护法之一的鬼镜。

　　三个人站在鬼镜对面，一个是黑莲教血咒堂堂主莫山，另外两个则是五花大绑的玉真公主、少冲昊。玉真公主还好些，少冲昊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

　　“黑莲灭绝人性，本姑娘就是死，也不会苟且偷生！”玉真公主横眉冷竖。

　　“死！呵呵，哪那么容易！”鬼镜一声干笑，向旁边的少冲昊问道：“你呢？降还是不降？”

　　“女流之辈尚且如此，何况我七尺男儿，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好！”鬼镜探出一只蒲扇大手，隔空将奄奄一息的少冲昊了拘过来。

　　“听说你出身虎族，不知道你这血脉纯不纯。”他奸笑，露出两颗森白獠牙。

　　“我，我降！”少冲昊知道他要干什么，一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哈哈，晚了！”此时的鬼镜简直就是一条毒蛇，血盆大口一张，两颗獠牙直接就印在了少冲昊的颈部。

　　“咕嘟——咕嘟——”

　　伴随着一串诡异声响，少冲昊涨红的脸渐渐褪色，鬼镜那青铜似的大脑袋反而幽光如鉴。

　　“丧心病狂！”玉真的声音有些颤抖。

　　“小丫头，我会给你时间考虑。”

　　“是你！”莫山驻足，盯着傲风云。

　　傲风云扬起头，任林间的风吹起长发，双眸好似寒星。

　　面对此人，真境高阶的莫山竟是一阵心悸。

　　“黑莲的人，都得死！”绿铜如霜，在傲风云手中散发出一串碧光，宛若林间晨曦。

　　“好大的口气！”莫山双瞳一缩，杀气毕露。

　　先下手为强，离合钩荡起，莫山果断斩出两道匹练似的诡异光弧。

　　傲风云绿铜抬起，剑尖只那么一画，轻描淡写间，就削去了对方的灵罡。天禄踏空而起，眨眼间就到了黑衣人近前。

　　黄绿光雾升起，一只巨大无朋的扁头风抬起头颅。

　　傲风云背后双翅一闪，一人一剑竟迎了上去。

　　“在老子的毒灵域中，你就是条龙也得脱层皮！”莫山大笑。

　　下一刻，碧光切开黄雾，将那扁头风拦腰截断。

　　“你！”黑衣人突然怕了，驾着毒鸩就走。

　　一道碧绿光柱闪过，照亮幽暗的山谷。莫山一声惨叫，狼狈窜逃。

　　傲风云双腿一夹，紧追不舍。

　　莫山暗自叫苦，这个杀人如麻的魔头，平生第一次产生了极度的恐惧。甩，甩不开，打，打不过，他一咬牙，望西北无歧丹穴飞去。傲风云等的就是他领路。

　　乱石堆上，早已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衣人。每一个人都手持利刃，月光下，白森森的，仿佛野兽的獠牙。

　　“困住他！”半空中，莫山一声号令，好似炸雷。

　　数百黑衣人立即亮出小翅膀，冲向了傲风云。

　　一条血路，从天空铺到洞口。

　　“护，护法，他，他来了——”莫山结结巴巴，连滚带爬。他的话刚说一半，头就掉了下来。

　　绿铜滴血，挑开了水晶帘。

　　“好胆色！告诉我你是谁？”老龟背上，鬼镜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来人。

　　“鬼镜，是吗？”傲风云绿铜一扬，断开了玉真身上的玄铁链。

　　“多谢！”玉真知道在这帮不上忙，飞身就走。

　　“你在挑衅我！”鬼镜双目睁开，露出一对灰白色的死鱼眼珠。

　　“不是挑衅你，是要杀你！”

　　碧光乍起，万剑浮沉，随着他绿铜一指，登时化作一道绝世惊虹，冲向了鬼镜。

　　“找死！”鬼镜黑袍鼓起，玄阴气如云雾翻腾，一支巨大剑影滴溜溜展开，刹那间，青光射斗，剑气纵横。

　　玄阴剑气与浩然剑气交织在一起，登时如星河破灭、虚空崩碎。

　　一千年了，这玄阴剑域鬼镜只开过三次，每一次开启都让数百真境高手瞬间化为灰灰。而这一次，他却失手了。

　　剑对剑，拼的就是锋镝，玄阴剑气至阴至柔，好似飞针走线连绵不绝，浩然剑气则至阳至刚，仿佛东方破晓碧霞万道。

　　一阴一阳，一青一碧，双方竟陷入了僵局。

　　“是你杀了黑藤！”

　　这时，鬼镜已经猜出对方身份，再不敢大意。

　　“裂变！”

　　随着鬼镜一声高呼，剑影突然散作百道魅影。每一道魅影，都是一道至阴至毒的人形剑气，呼啸来去，无影无踪，让人防不胜防。

　　一时间，整个无歧山腹鬼哭神嚎。

　　乱影中，傲风云怒目而视，犹如远古战神，浩气冲虚，啸鸣天地。

　　再见鬼镜，两只眼睛几乎脱臼。在这百鬼夜行图中还能屹立不倒，眼前此人魄力之雄，血气之盛，当真亘古未见。

　　不过，真境巅峰毕竟是真境巅峰，玄阴气虽被对方浩然气克制，却绵长不绝，如叠浪淘沙。

　　“看你能坚持到何时！”鬼镜冷笑。

　　“破！”傲风云一声大喝，绿铜炽光如炬，牵引剑流再次挺进了一丈。剑锋所指，鬼镜的玄阴灵域几乎被斩成两段。

　　“竟然还有余力！”鬼镜骇然，当即调出十二分灵气，“聚变！”

　　魅影流光一闪，瞬间汇聚在一起，再次凝成了一把长剑。

　　伴随一片湮灭光爆，山体震颤不止，洞内落石如雨。

　　鬼镜背后陡然抽出一对青灰长翼，身子一斜，就向洞外冲去。洞口在他灵翼的冲击之下，迅速坍塌。眨眼见，傲风云就被埋在乱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