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明雨晴

2、醒

　　我坐在回乡的巴士上，巴士即将进入黑暗的隧道。对面的继父的脸上洒下一片阴影，那熟悉的悸动又袭上心头—冰冷而又恶心。我一直无法看见他的脸，但有一种感觉，那张面向我们三姐妹的脸上此刻正面无表情。

　　黑暗吞噬了车厢，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无缘由的笼罩着我，身体无法自制的颤抖，而这一切的源头全部来自于对面那陌生的男人—我们今天第一次见到的继父。听母亲说，继父是今年年初来到我们村子的，在卧病在床的父亲离世后，继父不顾艰难的追求母亲，最后在一个月前排除万难与母亲结为连理。但对于深情的母亲在短期内轻易接受了陌生男子的求婚这一点，我们三姐妹表示有点不可思议。

　　年假，我们三姐妹结伴回家，继父自告奋勇的前往镇子接我们，于是便有了以上的情况。不知为何，从见面开始，继父的脸一直隐藏在阴影里，让我一直无法看清。

　　随着巴士开上蜿蜒的山路，我在一片眩晕中更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巴士摇摇晃晃地接近村子，我难以抑制的呕吐，对面的继父连忙扯下巴士上为预防乘客呕吐专门准备的的绿色塑料袋递给我，最后在晕晕乎乎中，我被姐姐扶下车。

　　村子依旧一成不变，一样的落后，一样地绿树环绕，一样的悄无声息。唯一不同的是，仅有九户人家的村子，今年似乎多了一分死寂，一中了无人烟的死寂。现已是晚炊之时，但家家户户的烟囱却没有一丝烟火气，仅有家中飘起一股炊烟。

　　拉着行李推开自家大门，本想着先向爷爷奶奶问声好，却发现家里只有母亲一人执一锅铲不停翻炒着我最爱的小白菜，以前总会坐在灶口帮忙烧火的爷爷奶奶却不在，一丝不安和违和感。

　　母亲也许听到了开门声，在嘈杂的炒菜声中转头温柔的对我们说：“回来正好，这盘菜装盘就可以吃了。”熟悉的温柔面孔瞬间就驱走了在心头久久萦绕的不安与异样感。

　　用过晚饭，各自回了房间，开启房内的灯，我刚步入房内，随即继父便来了，作为一家之主的嘘寒问暖。随着喋喋不休的话语，一直无法看清的继父的脸，在明亮的白炽灯灯光下终于映入了我的眼帘。不知如何形容，只能用一个词形容—平淡无奇，没有一丝深刻的五官，眼角有着那个年纪应有的皱纹，普普通通，平平常常。这样平凡的人，却让我心底本已消退的恐惧不安无法自己的膨胀。望着我的眼里不带一丝恶意，面容也带着温和的笑容，但那违和感却又重新袭上心头。

　　平静冷淡地敷衍了继父的叮嘱。继父走后，我望向窗外，窗外是一片黑暗，往年明亮的路灯，仅剩下一盏在星光下闪烁。黯淡稀疏的星光无法照亮村子，往年在夜间家家户户总会亮起的窗灯今年似乎没打算亮了，就连最爱在院中摆一盘棋邀大家去下棋的小爷爷家也关灯歇息了。村子陷入了一片沉寂中。

　　那违和感越来越清晰，总觉得村子似乎被放进了一个黑色水晶球里，而这水晶球被摆放在一片漆黑的宇宙中。感觉全宇宙仅剩下眼前这段被白炽灯光照亮的一段公路。一种无法言说的窒息感笼罩了我，感觉一切都将被眼前的这黑暗吞噬！眩晕夺去了我思考的能力，身体也失去了与大脑的联系倒在了这片黑暗之中。

　　“等明日晨曦到来，一切的黑暗都将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