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乐田园》猪在野

42、出走

　　田氏和春雨大吵过后，气哄哄回屋睡下。

　　陈春田为免波及到自己，且不想半夜醒来听到母亲和父亲对二姐喋喋不休的唠叨，帮着把碗筷收拾好，跑去春盛房间睡下。

　　晚上，喜乐在院子里扶着肚子散步，一步一步挪得缓慢。

　　她看见春雨房间的灯一直亮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印在窗上，一动不动。

　　喜乐想她肯定也很难过。

　　姐姐婚事顺利，婆家又很富裕，自己却只能找个普通的农夫。

　　仅就是这中间的落差都够春雨别扭的。

　　就算是亲姐妹，该攀比的也不会少。

　　喜乐有心过去劝解两句，但只要一想到春雨发狠的眼神和阴沉的脸就升起退意。

　　她要是听得进去道理，肯和人好声好气地说话，可能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老实说，春雨的五官还是很耐看的，不过是肤色黑一些，身材高大些，和传统的审美观不太相符而已。

　　可这又有什么用，喜乐摇头叹息，春雨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总想着天上掉馅饼的事。

　　“富贵人家未必就比农民好呀。”

　　喜乐看眼月亮，扶着腰回屋睡觉。

　　半夜的时候，喜乐迷糊间听到外面有动静，她想陈春田那小子还说会关好鸡，他肯定没有把门栓牢，那些鸡会让大家在明天早上看到一个无处下脚的院子。

　　随便吧，喜乐翻个身，反正又不是她扫。

　　第二天早晨醒来，田氏在院子里大呼小叫，陈老爹也破天荒地参与其中。

　　喜乐感觉不妙，出去看情况。

　　陈春田一大早，头也没梳，脸也没洗，寝衣外虚虚挂一件外衣，趿拉着鞋子站在春盛的房门口望着隔壁的房间发呆。

　　“怎么了？”喜乐走得慢，有些着急。

　　田氏哭一会儿嚎一会儿，陈老爹骂骂咧咧：“大清早的，晦气不晦气，别哭了！她有本事跑，倒没本事嫁人！”

　　“你说的是人话吗？”田氏抖着手哭喊，“大姑娘家的，外面世道那么乱，她要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

　　“要死赶紧死！”陈老爹背着手避开田氏要扑过来厮打的身子，“就你们娘俩能折腾！还敢跑，她够能耐就别回来，看我不打断她的腿！叫她跑！”

　　喜乐听得糊涂，昨晚睡前春雨还好好在房里呆着，怎么过一夜人就不见了？

　　她见田氏和陈老爹吵得凶，不敢过去问话，走上台阶去问陈春田，一拍他肩膀，看他转头满脸鼻涕眼泪，忍着不适给他用帕子擦干净：“怎么回事？春雨跑了？”

　　“都怪我，昨晚非要惹她。”陈春田的样子像是吓坏了。

　　喜乐伸头看一眼春雨的房间，屋里铺盖整齐，没有人睡过的样子。

　　“这跟你没关系。”喜乐拍拍他的背，让他先去洗脸。

　　“怎么没关系？”陈春田又哭，“她又笨又懒，跑出去连行李都没带，赤手空拳的，会饿死的。”

　　离家出走不带任何东西？

　　该不是想不开了吧？

　　喜乐心头一紧，冲还在争吵的田氏和陈老爹喊：“爹，娘，别吵了！我们赶紧出去找人呀！”

　　“怎么找？”田氏从争吵中抽离，哭道，“一点头绪没有，谁知道她跑哪儿去了？”

　　“那也比在家干坐着好。”喜乐催陈春田去洗脸，说今天学堂先不去，等会儿大家一起去找春雨。

　　陈老爹不作声。

　　田氏挽着头发推丈夫一把：“去村子里喊人帮忙找！”

　　“不去！”陈老爹发火，“还嫌不够丢人吗？非要嚷嚷得全村都知道！”

　　“你个死老头子！”田氏也火了，“你脸重要还是孩子重要？整天脸脸脸，谁把你当回事啊？”

　　喜乐一筹莫展，这个阵仗她真没见识过。

　　现在她能理解自己被“掳走”后，陈家人还能那么淡定的原因了。

　　对亲生女儿都这样，更何况是儿媳妇了。

　　如此看来，当初陈春权有跑出去找自己，都应该是据理力争的结果。

　　陈春田被喜乐一提醒，急忙跑进屋穿好衣服，随便抹两把脸，抽出发带绑好头发，提脚就要往外面冲。

　　陈老爹要躲避田氏的一番抱怨，起身往屋里走，田氏紧跟不放。

　　喜乐看着陈春田的身影跑出去，心里着急，无奈便扶着肚子跟出去。

　　等她走出门外，陈春田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村头。

　　喜乐没办法，只好一步一步往前走。

　　王大叔一般早上会去镇上给王婶抓药，所以也不能找他。

　　上次的林三似乎和陈家关系不错，可是喜乐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其余能帮忙的人，喜乐真是想不到，而且陈老爹怕被人说闲话，自己也不能随便拉个人就让人家帮忙找春雨。

　　时间还早，村里很多人家还都在梦乡，街道上冷冷清清，没有什么人。

　　喜乐走一会儿就觉得累，她扶着路边的一块石头缓了一缓，迎着晨风继续往前走。

　　“喜乐。”

　　走没几步，喜乐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回身去看，见李夫子穿着一身轻便的衣服额头冒汗地从旁边的巷子跑出来。

　　她停住脚，笑问：“李夫子跑步啊？”

　　“嗯，这里不比在家，想锻炼只能在村里绕圈。”

　　运动过后，李夫子的脸上添有红晕，看着倒比平时有人情味。

　　喜乐跟着笑笑，这位夫子讲究得不得了，熬夜到半夜，却早起锻炼，真是一边保养一边自杀。

　　“你怎么这会儿跑出来？”李夫子疑惑地看眼喜乐。

　　“啊，就有点事……”喜乐支吾回答，猛地想到，他既然早起在村里跑步，说不定有见过春雨，“先生早上跑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过我们家春雨？”

　　“春雨是谁？”李夫子皱眉，不记得印象里有这个人。

　　“就是春田的二姐，”喜乐提醒他，“长得大概这么高，”她提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一下，“皮肤微黑，人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

　　李夫子沉吟片刻，眼睛一亮道：“早上路过村口的时候，的确有见过那样一个女子——”他抿嘴一笑，“光看背影，我以为是个男人，原来是女孩子。”

　　“你知道她往哪里去了嘛？”喜乐一喜。

　　“我只看到她出村，再后来就没注意。”要让喜乐失望，李夫子感觉有些抱歉。

　　“那也就是说，她真的离家出走了。”喜乐惆怅地叹口气。

　　李夫子有意再多说几句，但估摸着时间青青差不多该醒来了，他只好开口：“你身子不方便，别乱跑。本该帮你找人，但青青该醒了，我得回去看看，现在我先送你回去。”

　　说着他过来要扶喜乐，喜乐慌忙闪开：“不用，先生回去吧，我自己可以走。”

　　“别拒绝我。”

　　喜乐行动不便，被他扶着就相当于被他拉着走，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就算再迟钝，现在也感觉李夫子对她的态度怪怪的。

　　上次知道自己喜欢吃葡萄，他后来以青青吃过自己不少葡萄为由，连着送了一个月的葡萄，闹得陈家有一阵儿每个人身上都飘着葡萄香味。

　　稿费的事也是，明明谈好是五钱一张，后来却多给了一倍的价钱。

　　喜乐后来托陈春权问过市价，画本这类文化书籍不是很热销，差不多点的画师一张画也就两钱左右，混得差的只要给个几十文就能按要求给你摹一张名画。

　　所以像自己这种半吊子水平的画工，被李夫子如此高看，让她还真是高兴不起来。

　　陈春权说，还是不要随便占人便宜，钱现在是用了没办法，等他和喜生回来，想办法凑点钱，最终交定稿的时候把多出来的钱还给人家。

　　如果钱还清就能把人情也还清，那就好了。

　　陈春权说得对，自己一个已婚妇女，和李夫子走得太近不好。

　　想着，喜乐挺着肚子，轻挪着脚步，拉开和李夫子的距离。

　　不过，喜乐偷看一眼侧脸完美的李夫子，心里哀嚎：他这样的人，看上自己？口味太重了吧！

　　她现在低头都看不到自己的脚。

　　这人是不是变态，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她怎么了？”李夫子注意到喜乐的目光，微微低头看她。

　　“谁怎么了？”

　　“你刚说的那位离家出走的姑娘。”

　　“没事，小孩子和大人闹别扭，头脑发热跑出去，没什么事，”喜乐想想又加上一句，“就是怕她在气头上胡来，所以出来找找看。”

　　“她好像比你大。”李夫子觉得喜乐故作老成的模样很好玩。

　　喜乐不好意思地笑。

　　“你放心，我一会儿安顿好青青，替你找。”李夫子看到陈家门口，松开手道，“你在家等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