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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回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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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九月,喜乐画废的纸层层叠叠堆了一大摞,有了这些英勇献身的废画稿探路,她的工作总算要接近尾声了。
陈春权很早之前就不想让她画这些了。
头几个月刚查出怀孕那会儿,喜乐的孕吐反应很厉害,往往是她提笔坐在桌前还没画两下,就得起身去痰盂里吐。
后面几个月好不容易舒服一些,肚子却越来越大,坐着挺一会儿就腰酸背痛。
陈春权为阻止喜乐画画藏过几次画稿和纸,喜乐心知肚明,也不挑破,只对陈春田说一声:“告诉你们夫子,我纸用完了,请他再买些给我。”
陈春权不好意思,当晚就会把东西还给她。
闹过几次,陈春权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便妥协退后一步说每天最多画三张,再多是不能了,否则他就把稿子烧掉。
天气一日一日凉起来,喜生在这里几个月,身体恢复得不错,虽然还是瘦,但没有刚回来那会儿看得人惊心。
这几月间一直没有鹤庆的消息,陈春权没有明说,喜乐仍看出他的怠慢之意。
这几月,他托人打听消息,每次也要搭出去不少银两,银子花出去,若有效果,倒还能有所安慰。可偏偏这鹤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愣是没有一点消息,这就难免让人泄气。
喜乐想,或许这就是天意。
她对陈春权说,既然没有消息,就不必再浪费精力在这上面了,总归我们尽心找过,各人自有各人福,从此以后,天涯路远,只能与他有缘再见了。
陈春权听完捧着喜乐的圆脸大笑不止,自己还担心她不开心,没想到她居然反过来安慰自己,实在是……太可爱了!
喜生见姐夫对鹤庆哥的寻访一无所获,除了有些灰心外,也生起归乡之意。
马上就要秋收,他现在赶回家,还能帮忙。
喜乐琢磨着他出来这么久,是该回去看看孟家二老了,不过自己的报酬还没到手,不知道能不能向李夫子提前预支一下。
李夫子听完喜乐的要求,很爽快就掏了银子,甚至多给了一倍的价钱。
喜乐惊呼自己不该得这么多的,李夫子只是笑说这是让孕妇辛苦的补偿费用。
喜乐推辞这和谈好的不一样,没道理多拿钱。
李夫子不愿多说,放下钱就走。
喜乐捧着多出来的钱又惊又喜,这下自己也能存点钱了。
她将多出来的十两银子分出来,让喜生帮自己分出五两银子出来,然后在晚饭后来到田氏的房间,把五两银子交给了她。
陈老爹在炕边抽烟,看一眼喜乐没说话。
田氏打开布包看到银子,哎哟一声惊问:“这么多银子,都是你给那新夫子画画得来的?”
“唔,嗯。”喜乐笑笑,“娘和爹照顾这个家辛苦了,这是孝敬你们的。”
“就画了几张画,就能得这么多?”田氏有些惊奇。
“我还留了一些,”喜乐不好意思地说,“我想留着给孩子和春权买些新衣服。”
“啧啧,”田氏斜看喜乐一眼,她不介意喜乐留私房钱,只是觉得这丫头和老大一样,都是能攒钱的,不过还知道孝敬长辈,看来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怕什么?难道我和你爹还会抢你那点钱?只要你和老大好好过日子,你给不给我钱都一样。”
不过,这丫头真没心眼,这种自己留钱的事不说都可以,还大咧咧没事儿似的说给自己。
“那娘把钱还我。”喜乐和她开玩笑,把手伸过去。
“去!想得美!”田氏拍掉她的手,“刚觉得你懂事一点,转眼就乱来。”
喜乐嘻嘻笑着往门口挪。
和田氏相处久后,她俩也能开点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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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送喜生走,喜乐提早好几天就开始给他收拾东西。
她本来想给孟家二老买两件棉衣,因为她实在没学会剪衣服做衣服,但一想买成衣肯定不便宜,就托陈春权买些棉花和布匹,实在不行让孟妈妈自己裁剪着做,那样还更合身。
田氏还提前两天叫陈老爹用村长家的石磨磨了两袋面,说是让喜生带着回孟家。
喜乐感动地眼泪汪汪,田氏鼻子一抬:“回去就让你爹娘看看,我们陈家绝对不是那种小气鬼,我也不是苛待媳妇的恶婆婆。”
一番话说的喜乐破涕而笑,春田和喜生在一旁跟着笑个不停。
由陈春权送喜生,他提早雇好马车,头一晚从镇上赶回来。
喜生说租马车太费钱了,租个驴车就行了。
陈春权跟他解释,马车干净,如果赶路到无人的地方,还能在里面凑合一夜。
喜乐打他:“出门在外的,别省钱,能住店就住吧。荒郊野外,你俩睡在马车里,要是碰到……你说,多不好。”
陈春权知道她赚到钱,也知道她对钱实在没有概念,就顺势取笑她:“哟哟,有钱了就是不一样,说话都硬气不少嘛。财大气粗的孟老板,赏我点钱用呗。”
“滚!”
喜生和陈春田帮陈春权将行李搬到马车上,他们回头看见两个拌嘴的大人,都忍不住噗嗤一声大笑起来。
晚上回到屋里,喜乐悄悄把喜生拉进来,把十两银子交给他,嘱咐他回去交给爹娘好好置办些东西。
陈春权也在屋里。
喜乐没有想要避开他,给娘家钱的事,迟早他都会知道。
对于李夫子多给的报酬,他也知道。
喜乐给钱的时候,陈春权坐在一边没有插话,等喜生离开后,他才开口:“这次回去,我想把爹娘安顿好后,让喜生还是跟我回来。我想过,念书的话,有个伴最好,他在家里可以和春田一起学习。牛蛋太贪玩,对学习不上心,并不能算个好同窗。”
“说白了,你想让我家喜生给你家陈春田当伴读咯?”喜乐听他肯定喜生的学业,心里得意。
“一起学习,一起上进,哪来的伴读一说?”陈春权笑,“要说伴读,凭他俩的资质,也该是春田给喜生伴读才是。”
喜乐也笑,爬上床坐在炕边,等陈春权给自己洗脚。
她已经越来越习惯他的伺候了,反正自己现在连弯腰都困难。
“喜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陈春权脱掉喜乐的鞋,把她肿起来老高的脚放进热水里。
“不该说。”喜乐盯着他头顶上的发带说。
陈春权搓搓喜乐的脚心:“别闹。”
“说吧说吧,”喜乐挪挪屁股,揉着已经看不见的腰说,“有话就直说,磨叽什么呀。”
“说了你不能乱想,不能生气。”
“那得视情况而定。”喜乐拆掉头发,用发钗梳着头发说,她不喜欢做这种事前承诺。
“爹娘不是只有你一个女儿。”陈春权半晌才开口。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们兄弟姐妹也不少,你没必要一人去承担……”
“你是觉得我不该给我爹娘钱?”喜乐似乎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没这么说啊。”陈春权立刻否认,“我只说你不需要这么辛苦,岳父岳母还有你的哥哥姐姐可以依靠的。”
别人也许不知道,陈春权却是见过她画画时的样子。有时画得顺手,一刻钟的功夫可以画两张,画不出来的时候,她有多痛苦,只看那些废弃的纸就能明白了。
“大哥二哥是入赘,大姐和小妹嫁的人家也不宽裕,都是自顾不暇,哪还有功夫管爹娘。”喜乐知道陈春权心里会不平衡,毕竟自己给田氏的银子才是孟家的一半,“我知道你赚钱辛苦,所以我没有让你给呀,这是我自己赚来的银子,孝敬养我成人的父母,有错吗?”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陈春权叹气,知道再说下去只会引起争吵,“算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当我没有说过这句话。”
“可是你明明说了。”喜乐缩回自己的脚,“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明天我把剩下的那五两银子交给你娘,你是不是就舒坦了?”
“什么你娘我娘的?”陈春权皱着眉站起来,“我说过不是钱的问题,那是你自己赚的银子,你想怎么花都可以。你给娘钱,我很感激你,但你现在这是在说什么?你是觉得我嫌弃你给少了?你把我当什么人?”
喜乐见他黑着脸很生气的样子,知道自己不该说“你娘”这样的字眼,这应该刺到他了。
“对不起嘛,”明天还要仰仗他照顾喜生,喜乐只好低头,“我以为你怪我给娘家的钱多,给婆家的钱少。”
陈春权深呼吸几次,忍着气,没料想听到喜乐认错的话,转头去看,见她圆脸鼓着,胸腔里的浊气瞬间一扫而空。
跟个小丫头置什么气,他在心里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