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
-
下午下了一场艳阳雨。
灰暗破败的城市中央大雨滂沱，天湛蓝，光晕渲染其上，反扣下来，罩住整个视野，在视网膜深处留下粼粼水纹。穿着校服的男孩用手挡住眼帘，抬头望了一阵。他看不到什么水纹，只能看到不断崩塌断裂的数据流。
他叫方蜀，姑且算是个玩家。
这款名叫《危城》的单机游戏将背景设定在末日的丧尸世界，玩家要通过一系列任务达到“将城中所有丧尸变回人类”这一终极目标，过程中玩家可以得到三人份的解毒血清。至于三人份的解毒血清要如何拯救一座三线城市上百万的人口，则需要玩家自己想办法了。
换句话说，官方不负责任。
不过方蜀并不打算费那个心思。既然血清数量为三，那么将丧尸数量也变成三就好了。反正只是一帮NPC。
不管开发商赋予他们如何有趣的设定，他们背后又有什么曲折的故事，归根结底，在玩家面前，他们就是一帮NPC，无数个元素堆积而成不会自主思考的NPC。方蜀觉得杀死一帮NPC并不需要感到愧疚。
他查看装备任务栏。火箭筒用的破甲弹只剩下两枚，□□无限，但杀伤力不大，加特林子弹十万多，但消耗起来每分钟能少近万枚，还是不够用。他思考了一下，拿出一把狙击枪，瞄准前方一堆在移动的数据。
扣动扳机，数据轰然倒塌，最终消弭。方蜀移动枪口，瞄准街角一个荧绿的光点。
——或者说，方蜀不是一个玩家，他是一个bug。
他看不到游荡的丧尸与泼天的暴雨，他的眼里永远是蓝天上飘着几朵白云，破败残缺的建筑林立，一串又一串斑斓的数据从眼前飞过。
除了——
方蜀继续移动枪口，偏开一点点，打在荧绿光点左边偏下一点点。荧绿光点一跳，躲进了街边店铺，却还是不死心地不肯离开。方蜀继续瞄准，口中不自觉哼出一首《情非得已》。
他守在姜木许诺会来接阿时的屋子里，将女主角赶出舞台。
姜木是不一样的，姜木不是排列组合而成的数据，他是活生生的人。在看到这个人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找到了。
方蜀不知道他是谁，只是可以肯定不是一个玩家。他没有武器也没有装备，还会喊饿说要吃饭，似乎也不知道这是个游戏，傻乎乎地帮助每一个NPC还不接支线任务。但也不是个普通人。虽然受了伤还是会流血，但不管受了多重的伤，他都能重新站起来。姜木放血染红水池的时候，方蜀就在房间里看着。他说不出什么不对，但又觉得奇怪。明明摆出了搏命的姿态，却很冷静，好像不是他被逼上绝路，而是他把别人check mate。抱头鼠窜的是他，居高临下高屋建瓴的，同样是他。
很有趣，让人想结交。
方蜀专注地紧盯瞄准镜里不过方寸大小的荧绿光点，歌声轻轻落地，踩在浅红色的雨水中。别墅后院堆着一团纠缠的数据，方便面的盒子倒在落地窗边，压在摔坏的钢琴下，掩盖在碎玻璃上的浮光里。方蜀余光瞥过，数据环绕在四面八方，连成一个略有瑕疵的圆。
圆向圆心缓缓收拢。方蜀端枪站在圆心，冷静而沉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