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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开到荼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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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鲜花盛放的庭院里,身着白裙的女子在弹奏着钢琴。舒缓宁静的音符从她的指尖跃出,春风柔和地吹动着她披散的黑发,仿佛在粼粼波光中被赋予了生命的雕像。
水边的阿狄丽娜,我最亲爱的爱人。
挺拔俊朗的男子在黑发上轻轻落下一吻:“阿月,该休息了,我们回房间吧。”
“好。”温婉恬静的女子笑了笑,提起裙摆,将手放在男子的手中,跟着他穿过爬满鲜花的长廊......
贺承平与阳月的结合,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值得称赞的天作之合。
贺家和阳家都是京城老牌豪门,两家算是世交,年纪相仿的小辈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年岁渐长后,情愫越发深厚,在贺承平的求婚下,阳月微笑着将手递给了他。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婚后,这对金童玉女度过了一段非常甜蜜的时光,贺承平每天都看不腻自己的老婆,觉得能够娶到阳月,是他三生有幸。
的确也是他三生有幸。
阳月的美好似天边的孤月,清冷圣洁,当她笑起来时,却又像坠入凡间的仙子,让人一见倾心。她是阳家最宝贵的千金大小姐。
作为阳夫人老蚌生珠终于得到的娇娇女,阳月从小被全家人视为掌上明珠。再加上阳夫人生产时年岁已高,她在娘胎里有些先天不足,出生后身体羸弱,更是被所有人护着,当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阳月成年后,无数优秀的青年才俊想要跟阳家联姻,但都被拒绝了。
阳家的地位在圈子里首屈一指,不需要通过联姻更上一层,再说阳月已经有了倾慕的对象。就是贺家那个厚脸皮怎么也赶不走的臭小子。
阳家原本想多留阳月几年,但贺承平求婚之后,阳月还是心软答应了。
“敢对小妹不好,我绝对饶不了你。”大少爷阳霄警告道。
贺承平微微一笑:“放心,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的。”
婚后五年,贺承平的确对阳月非常好,阳月被宠得无忧无虑,仿佛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直到有一天贺承平告诉她想要一个孩子。
“阿月,对不起,我知道我很自私,但是我真的很想有一个孩子,让ta身上流淌着我们共同的血脉。”
阳月脸上出现了迟疑。
结婚前,贺承平曾跟她保证,两个人婚后不要孩子,因为阳月先天不足,承受不住怀孕产子对身体造成的伤害。
“只有我们两个不好吗?”阳月有些疑惑地问道。“而且,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一个弱小的生命。”
她自己还是少女心性,完全没有做母亲的觉悟。
“阿月,孩子生下来有的是人照顾,不需要你多操心。而且,你也知道,我在贺家的地位还不够稳固,老爷子说我必须要有一个继承人。”贺承平脸上有些难堪的说道。
“你最近一直都在为这些烦恼吗?”阳月摸了摸贺承平冒出来的胡茬。他在她面前一直很注意形象,知道她讨厌胡子,每次都刮得干干净净,最近却经常忙到很晚,连胡子都来不及刮了。
“算了,阿月,我找代Y,或者做试管......”
“不。我生。”
阳月终究还是为了自己爱的人,甘愿为他承受怀孕生子的风险。
十月怀胎,有惊无险地生下了一名男婴,被贺承平欢天喜地的取名贺慕阳。
阳月虽性命无忧,却因为生产元气大伤,身体变得更虚弱了,已经不能经常外出,只能长时间在家中养病。
为了阳月安心养病,贺承平原本打算把贺慕阳送出去,让专人照顾,但阳月坚持要自己来养育,贺承平只能遂她的意。
十年后,小小的男婴成长为一个俊秀的小少年,聪慧伶俐,浑身气度远超常人,早早就被当成了贺家继承人来培养。
小时候贺慕阳觉得自己很幸福,父母恩爱,家庭和睦。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父亲有些太过于严厉了。每每他完成学业之后,想要休息玩乐一番,他便会沉着脸训诫他。
不过这时候母亲就会及时出现,摸摸他柔软的黑发:“没关系,只要阳阳开心,想做什么都可以。”
小小的贺慕阳抬头问:“妈妈,我想学游泳,可以吗?”
阳月笑了笑:“当然,只要不是什么坏事,你喜欢什么就去做。妈妈对你的期望就是平安快乐地长大。”
贺承平虽然对于阳月的教育方式并不赞同,但他不会明面上反驳阳月,只会在私底下管教孩子。好在贺慕阳还算争气,虽然总是想着不务正业,但好在教给他的东西都学得不错。
十岁生日那天,贺慕阳开开心心地吹灭了蜡烛,在周围亲朋好友的祝福下,许下了自己的生日愿望,他希望他可以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但愿望终究是愿望,不能轻易实现。
一位身怀六甲的女人找上门来,对着阳月磕了三个头:“夫人,求求你,救救我腹中的胎儿,他已经五个月,都看得出来小手小脚了。
啪的一声,从十年前埋下的祸根终究长成了张牙舞爪的大树,辛苦编制的美妙幻境碎了。
贺承平脸色慌乱的想要阻止,但阳月似乎已经预见了什么,把女人带去自己的房间,不让任何人靠近。
大着肚子的女人断断续续说出了她和贺承平的事情。
简单概括,贺承平出轨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插足你的婚姻,但是我身份卑微,真的身不由己。”
贺承平在阳家的扶持下迅速成长,十年里早已大权在握,成为了无数人想要拉拢的对象。
拉拢的手段无外乎权力、金钱、美色,但贺承平却通通不为所动,让人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直到有人把左嫣送上了贺承平的床。
“你真是糊涂,我什么时候叫你干这事了?他出了名的爱老婆,以前有用这招的人都付出了代价,你想我害我不成?”
“对不起,老板,是我自作主张了!”
可谁也没想到,原本只是一个手下自作主张的蠢主意,却意外地奏效了。
左嫣有点难堪的说:“贺先生那天喝了酒,把我当成了您,跟我发生了关系。”
阳月盯着左嫣跟她相似的眼睛,脸色淡淡:“什么时候的事情?”
“三年前。”
阳月沉默了一会儿:“但你今年才怀孕。”
这意味着贺承平和她不只是一晚的误会。
“贺先生他后来又找过我几次。但我知道他并不爱我,他每次都把我的脸捂住,只露出眼睛......”左嫣想起屈辱的经历,面色颓败地说。
“这不重要,是他逼迫你?需要我帮你报警吗。”阳月苍白着脸说。
“不!不用!是我自愿的,我需要钱。”左嫣哭着低下头,不敢直视这个被她伤害的美丽女人。
“贺先生他说您身体虚弱,不能承受房事,我为了钱甘愿成为他的工具。”
“那你今天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怀孕了。对不起,夫人,我跟贺先生次数不多,也做好了措施,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等我知道的时候,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贺先生很生气,让我打掉,但我舍不得他......”
左嫣可怜的抬起头:“夫人,您能救救他吗?”
“夫人!”
回应左嫣的是阳月的昏迷。
再醒来时,床头坐着满脸胡茬的贺承平。他看到阳月醒来,一脸关切地握着阳月的手,却被阳月一把打开。
“对不起,阿月,我真的不知道她怀孕了。那一次出差我喝醉了,她长得和你很像,我糊里糊涂之下把她当成是你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么多年来,那么多人对我投怀送抱我不也没有理会吗?”
“但她说她和你在一起两年之后才怀的孕。”
贺承平脸色顿时苍白,他颤抖着手解释道:“对不起,阿月,我没有找过她几次,我发誓。自你生产后,医生说你身体不好,我便几年没碰过你。那次意外发生之后,想要再忍真的很难,我心烦意乱时去找了她几次,而且每次都做了安全措施,我不清楚她为什么会怀孕,对不起,阿月,我保证那个孽种不会被生下来。”
“够了。”阳月感觉自己炙热的心脏在渐渐死去。
“我是为了谁生的孩子?我们离婚吧,慕阳跟着我,左嫣的孩子你不许动。”
“不可能!阿月,我爱你,这辈子我都不会放手,我要一直守着你!”贺承平慌乱地握紧阳月的手。
阳月只是淡淡道:“还记得我出嫁时你曾承诺这一生都绝无二心,永不会背叛我,但是你却输给了欲、望,你没有资格再说这句话。”
贺承平呆滞地看着阳月,三十几岁的女人了,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只是以往充满爱意的眼睛却冷淡得如同死水。
怎么会这样,明明打算在慕阳十岁生日的时候就彻底断了,让这段丑陋的关系被掩埋在岁月里,不让阳月知晓一丝一毫,他还是那个忠诚的丈夫、称职的父亲。怎么会这样。
贺承平的眼底逐渐流露出炙热的疯狂。
十岁生日后,贺慕阳很少再见到母亲。
每次想要去看望她,父亲都会说她在病中,需要修养。
偶尔听到仆人在小声议论:“听说没,那个小三生完孩子自杀了。”
“那是她活该。”
小小的贺慕阳还不懂得成人世界的黑暗,他只能在想念母亲的时候,蹲守在母亲的院子外。
以往热爱音乐的母亲不再弹琴了,开满鲜花的热闹庭院不知从何时起种满了荼蘼。
终于有一天,贺慕阳偷偷绕开了看管他的仆人,溜进了母亲的房间。
床上躺着的女人形销骨立,再不复往日的温婉美丽。
“妈妈,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贺慕阳趴在床头,心疼地看着母亲。
阳月虚弱地笑了笑:“因为妈妈生病了呀。”
“我去叫沈医生!”
“不用了,妈妈渴了,给我倒一杯水好吗?”
贺慕阳点点头,发现房间里没有杯子,又偷偷溜了出去,给母亲倒了一杯温热的水。
阳月看着玻璃杯里晃动的水面发了一会儿呆,在贺慕阳的呼唤下才重新回过神来。
她骨瘦如柴的手抚摸着贺慕阳稚嫩的脸庞:“阳阳,要记得开开心心地长大啊。”
贺慕阳嘟囔着嘴:“妈妈,你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我已经学会游泳了,老师说我的天分很高,我想游给你看。”
“对不起,阳阳,院子新种的花要开了,我想看。”
“哦,那妈妈你好好养病,我明天再来看你。”贺慕阳有些失望,但他更想母亲开心。
却不曾想,开到荼蘼花事了,母亲走上了不归的黄泉路。
阳月去世之后,贺慕阳休学两年,那个稚嫩天真的孩童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