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室友总掀我帘子》七统

29、迷失街头

　　从餐厅出来之后，已经是下午三点过了。

　　散场之后，大家都很快离开。只有姜影还在街头彷徨。

　　原本按照计划，他手机的电量是完全足够的，但是姜影没想到宴会上会突然加了游戏，耽误的时间太长，导致他破旧的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这也导致姜影没有办法使用导航，只能根据来时的记忆往回走。

　　这个餐厅离学校三公里多，不算远，但是京城的道路四通八达，摩天巨物，鳞次栉比。不像是他的家乡，一条大马路通到底。

　　姜影的方向感原本就不太好，只记得大致的方向，但是某些小路口却没什么记忆了。

　　面对着无比繁华的都市，姜影宛如闯入了巨型迷宫之中，彻底迷失了方向。

　　他一直走啊走，走到脚底发疼，太阳下山，却迟迟看不见熟悉的校门。

　　天上又开始落起了雨。

　　豆大的雨珠落在姜影的脸上，姜影却不知道往哪里躲藏。

　　一种沮丧的情绪涌上心头。

　　天上的倦鸟归巢了，下班的人儿回家了。只有他还在空旷的街头淋雨。

　　京城的夜路他不是第一次走。

　　上次去卖废品，他走得更远。但是那回他有手机作为导航，心里很踏实，今天失去了导航的指引，他便瞬间迷失在了这繁华的街头。

　　这偌大的京城没有一个属于他的地方。四周的摩天大厦，闪烁的霓虹彩灯无一不在提醒着他，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旅人。

　　姜影走累了，找到一个公交站台避雨。他在冰冷的凳子上抱着双膝，隔着雨幕，望向大道上的车水马龙，不知所措。

　　他心里清楚，这个时候或许应该找人问路，但是他却坐在长椅上迟迟没有行动。

　　谁也不知道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会不会是披着人皮的怪兽。

　　夜渐渐深了，花坛旁边的路灯亮了，广告牌上的冷白灯光混合着氤氲的水雾，将姜影瘦弱的影子铺在冰冷的地上。

　　初秋的晚风吹过，花坛里说不出名字的草木在娑娑作响。

　　姜影慢慢看着大道上的车灯逐渐汇集成一条流动的银河。

　　他想，京城太大了，太繁华了。甚至连个乞丐和流浪狗都看不见，他是真正的形单影只。

　　内心的情绪已经从慌乱转变为荒芜，有一种恐惧在寂寥的夜里滋生。

　　姜影看着手里提着的蛋糕，因为走动，蛋糕糊成了一片。他有些机械地拨开袋子，开始品尝蛋糕。甜蜜的奶油吃进嘴里却感受不出半点滋味。

　　——

　　晚上十点，贺慕阳开车送宁欣回了学校。

　　两个人下午去看了一场电影，又吃过晚饭之后才回来。

　　坐在副驾驶的宁欣双眼迷蒙的看着贺慕阳：“慕阳，我有点累了，不想回学校，我们去酒店休息，好不好？”

　　宁欣这句话说得已经是很直白了。她今天出门好好收拾打扮了一番，做好了和贺慕阳开房的准备。

　　贺慕阳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下雨了。”

　　“我知道啊，我们去酒店，好不好？”宁欣今日穿的红裙惹火性感，只要贺慕阳愿意，从他的视角便能看到宁欣胸前的起伏。

　　这样一个尤物睁着迷蒙的眼睛欢喜地看着心上人，恐怕没有几个人把持得住，但是贺慕阳却不为所动，连头都没有偏动，双手静静地放在方向盘上。

　　“你喝醉了，还是快点回宿舍休息吧。”

　　“是呀，也只有醉了，我才有这样大的勇气说这些。慕阳，你是不是并不爱我？”宁欣虽说是醉了，但是心里却十分清明。

　　和贺慕阳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她却已经多多少少暗示过几次，贺慕阳却从来不会回应。

　　她不理解为什么贺慕阳对她没有欲、望。

　　都说爱与欲是分不开的，她和前男友情浓的时候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但是贺慕阳却总是跟她若即若离，像是一只高高翱翔的风筝，只要不紧紧抓牢，就会毫不留恋的远去。

　　贺慕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谈过非常多的女朋友，但是却没有爱过任何一个人。

　　或许他就是一个根本不懂爱情的人，哪怕试验了那么多次，却仍然徒劳无功。

　　“哈哈，贺慕阳，你该不会是不行吧？”长久地静默之后，宁欣突然笑了起来。

　　“你可以这样认为。宁欣，我不会和你上床。”贺慕阳说得很直接，完全没有被宁欣激怒的样子。

　　宁欣听到这句话，彻底崩溃了。她不明白她都如此主动了，为什么贺慕阳还能云淡风轻地告诉她不会跟她上床？

　　“贺慕阳，你到底什么意思啊？哪有谈恋爱连手都不牵的啊，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喜欢我？”宁欣哭着说。要不是她自己主动，这段恋情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我记得我答应跟你交往的时候，就明确告诉过你不会和你发生□□关系。你同意了，如果你现在反悔了，我们的关系也可以到此为止。”贺慕阳平静地看着宁欣哭泣。

　　他心里已经渐渐生出来烦躁的感觉。宁欣和恋爱之前的形象相差太远，两个人约定好的事情，她也像是完全不记得一样。如果今天不是宁欣的生日，恐怕他此刻就会提出分手。

　　宁欣看着贺慕阳毫不在意的样子，有一瞬间想主动提分手。毕竟这样一个不爱她不体贴的男人拿来有什么用？但是这样的想法才刚刚冒头就被宁欣按下了。

　　贺慕阳的条件无疑是宁欣交往的所有男人中最好的一个，想要找出比贺慕阳更强的也难。她也很喜欢贺慕阳，就这么断了，实在是不甘心。

　　现在他们交往还不到一个月，一定是因为时间太短了，彼此之间还没有真正了解。

　　一定是这样的。宁欣自我安慰。她擦干了眼泪，不想再提这个话题，转而说：“你今天送我的香水我很喜欢，等明天我用了，再来见你，你看合不合适。”

　　“行。你赶紧回去吧，再晚就熄灯了。”

　　宁欣离开之后，贺慕阳难得地点燃了一支香烟。母亲去世之后，他学会了抽烟，但是很快就戒掉了。

　　吸烟会影响身体机能，他心里有数。

　　但是心情烦躁的时候，贺慕阳还是点燃一支香烟，默默地看着烟嘴燃烧。

　　丝丝缕缕的白烟里，贺慕阳突然有些厌倦这样的生活。或许打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试图将情感寄托在别人身上。直面孤独才是正确的选择。

　　等到香烟快要燃尽的时候，贺慕阳灭掉了。

　　回到宿舍之后，贺慕阳去了澡堂洗澡，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一向话不多的季琛问：“你看见姜影了吗，他还没有回来。”

　　贺慕阳皱了皱眉，显然是没有看到姜影。

　　“下午三点过就散场了，他就算是走路也该回来了。”

　　吕天成赶紧说：“那我发个微信过去问问他。”

　　只可惜姜影的手机没电了，这条消息和季琛发的消息只能是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没人回。总不会是迷路了吧？”吕天成挠了挠头说。

　　“这么大的人还能迷路啊？再说迷路了，找人问问不就行了。肯定是他自己有什么事儿，不用管了，等明天他自己就回来了。”曾耀祖不在意地说道。

　　周游虽然不怎么待见曾耀祖，但是在这件事上却发表了相同的看法：“管他做什么，都是成年人了，咱们这个片区治安也很好，不至于发生什么危险。”

　　他自己就是经常夜不归宿的人，觉得这种现象很正常。

　　但姜影作为乖学生很明显不是这样的人。

　　“算了，我开车出去找一下吧。”贺慕阳当即下了决定。毕竟今天的聚餐是他邀请姜影去的，这会儿这么晚了，又在下雨，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不好说。

　　贺慕阳开车出去转了半个小时，还没有找到人，打电话问周游，人也没回宿舍。

　　贺慕阳越转越得自己傻逼，说不定人是有什么事外宿一天呢？犯得着这么大张旗鼓去找人吗？

　　就在贺慕阳准备返程的时候，穿过雨帘看见了不远处路灯下的熟悉身影。

　　那人一头标志的茂密黑发因为淋了雨，乖顺的贴在脸颊两侧，垂着头，正在一口一口的吃蛋糕。影子落在地上，好像一只吃着残羹冷炙的流浪小狗。

　　贺慕阳靠边停了车，低头凝望着这团身影，没好气地问：“你蹲在这里干什么？”

　　姜影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来，迷茫地看着贺慕阳，嘴角鼻尖都沾上了劣质的奶油。

　　他像是锈掉的发条一样，大概隔了一分钟，才慢悠悠地说：“我迷路了。”

　　听到迷路两个字，贺慕阳积攒的怒气一下子爆发了。

　　“你是智障吗？这么大一个人还会走丢？导航不会用？电话不会打？长一张嘴当摆设？实在不行，找警察都不会？”

　　贺慕阳简直难以相信，这样一个成年人，还是考上了京大的高材生，竟然会因为迷路这件事在街头徘徊了好几个小时。

　　面对这通指责，姜影没有什么反应，他只看着贺慕阳说了三个字：“谢谢你。”

　　至少此刻的贺慕阳是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熟悉的人。他的到来终止了姜影漫无边际的沮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贺慕阳被姜影的这三个字噎住了。

　　算了，和这种奇葩计较什么呢，贺慕阳这样安慰自己。

　　“快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这一次，姜影没有再拒绝，乖乖跟着贺慕阳上了车。贺慕阳给他开的车门，坐在副驾驶。

　　贺慕阳踩下油门之前，还是忍不住数落了一句：“今天来的时候说送你，你还不坐，现在还不是上车了，真是矫情。愣着干什么啊，安全带快点系上。”

　　姜影没坐过私家车，笨手笨脚的，搞了半天，也没弄好。

　　贺慕阳是真的无语了，严重怀疑姜影考上京大的真实性。只能动手帮姜影系好安全带。

　　贺慕阳倾身的时候，灼热的呼吸打在姜影的脸上。

　　姜影紧紧贴在座椅上，低垂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贺慕阳打量了姜影一分钟，随即抽出一张纸巾扔在了姜影的脸上：“擦擦吧，这么大的人了，居然吃得满脸都是。”

　　汽车发动，开始往京大驶去。

　　摇摇晃晃之中，姜影疲惫地闭上双眼，睡着了。

　　放在以往，姜影是绝不会在一个不信任的人面前熟睡。但是今天，他实在是太累了，身心俱疲，竟然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他身上湿漉漉的，把贺慕阳的车子弄脏了。

　　但是贺慕阳的关注点却不是这个。

　　姜影因为睡着了，眼镜滑到了小巧的鼻尖卡着，露出了一双紧闭的眼。

　　他的眼睫毛很长，很翘，睫毛上还有一颗圆滚滚的水珠，欲落不落。不知道是雨滴还是他的泪水。

　　到学校之后，姜影还没有醒，贺慕阳有点头大，这是接了个祖宗回来吧？如果这坐的是周游，他肯定毫无顾忌的把人叫醒。

　　但是看到姜影这副脆弱的样子，他竟然会有点不忍心。

　　这个念头一起，贺慕阳就立马狠狠鄙夷了自己的恻隐之心，他什么时候也会怜香惜玉了？关键这人还不香。

　　再晚就熄灯了，可能会碰上查寝，必须得叫醒他，不是我的错。贺慕阳如此想到。

　　“喂，醒醒。”

　　姜影睡得本来就不是很熟，贺慕阳一叫他，他就立马醒了。

　　漆黑的眼眸在睁开的一瞬间，和贺慕阳对视。

　　澄澈的眼睛好像从未没有沾染过世间的尘埃，是匠人不管如何精心雕琢也无法打磨出的完美墨玉。

　　贺慕阳的心脏骤停了一下。他所见过的美人何其之多，却从未有这样一双让他如此震撼的眼睛。

　　不过失态只是一瞬间，贺慕阳很快就转过头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