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明月升上来》明月烟雨

4、第4章 到了保

　　到了保宁殿，皇后得了消息便在门口侯着圣驾，由于有太监通传，殿里也已经早就让宫女准备午膳。
　　叶梦蓁随着皇上进了殿门，皇后把皇上迎进了屋，一眼也不看跟在后面的叶梦蓁，叶梦蓁心下拿不准皇后到底是个什么心情，不敢贸然说话。
　　皇后帮皇上取下斗篷，皱了皱眉头，有些许怨气的开口说道：“这天气越来越凉了，皇上却还披着这般薄的斗篷，要是着了寒气，龙体欠安可如何是好？”
　　叶梦蓁在知书的服侍下也脱掉了斗篷，她今日因得是来见帝后，所以乖乖穿得十分暖和，避免再雪上加霜惹得皇后生气，让另立公主府的事情更无回转之地。
　　叶梦蓁见皇后开了口，便也凑上去“对呀，父皇你可要保重身体啊，若是着了风寒母后可是要心疼的。”
　　因得心虚，叶梦蓁一边说话还一边看皇后脸色。
　　上一次叶梦蓁说想要自立公主府，皇后生气不见她已经是好几日前的事了，又因为叶梦蓁前些日子身体不好病了许久，皇后也是想她得紧，所以现下并未继续摆脸。
　　“你也得穿得再厚实些，前些日子喝的药还不够多吗，自己不知道爱惜自己身体，看你以后还怎么淘气！”
　　叶梦蓁见皇后脸色有所缓和，便赶紧叫知书把闻思齐带回来的东西拿出来，与皇后在一旁说话。
　　皇上见两人缓和了许多，便坐在一旁拿了本书看起来。

　　另一边，闻思齐睡到快要巳时才醒。
　　屏风外的琴棋听到动静，便进来服饰思齐起床。
　　琴棋拿了件浅碧色内衫进来，闻思齐却还在床上赖着不愿起床，直说路途劳顿，她要再睡。
　　“小姐，快些起来吧，御史大人家的公子已经在正厅等您快一个时辰了!”
　　闻思齐一听，“芶攸宁？他消息可真够灵通。”
　　书画从外面带着一众丫鬟端进来洗漱的水和用品，笑笑的答话。
　　“那可不是，我听夫人身边的妈妈说，芶家少爷昨日就差了几回人过来问小姐要何时出宫，说是若是出宫早他昨日便要来拜访”。
　　书画边说边将丫鬟拧好的毛巾接过来铺平了递给闻思齐。
　　“只是昨日小姐出宫晚，所以便罢了，今日一早就在外面递帖子说要见小姐你呢。只是听说小姐还在睡着，便在正厅等着。夫人本差人要来叫醒小姐，是芶家少爷拦着，说让小姐多多歇息呢。”
　　闻思齐不甘不愿的坐起来，琴棋书画开始服侍着她梳洗打扮。
　　思齐见琴棋拿出裙子，便摆摆手道“攸宁今日来找我，只怕早已约好了马场，待会儿肯定要出门去的，穿裙子多不便啊，换骑装吧。”
　　书画无奈的摇摇头，别家的小姐在这些少爷面前都巴不得打扮得漂漂亮亮，偏生自家小姐从不在意这些，还与这少爷成了好朋友。
　　不过也不奇怪了，闻思齐从小便喜欢舞刀弄棒，闻将军去教场时也偶尔带她过去，所以与在教场习武的官宦子弟们都十分相熟。

　　定国将军府在京城里，算是大府邸了，因得闻将军立了无数大功，也因得闻将军的父亲是当今圣上的母家亲舅舅。当初一手辅佐圣上登上皇位，稳定朝堂，所以皇恩浩荡，闻家的风光无人能及。
　　偌大的府邸，亭台楼阁，花园水榭，喷泉名花，十分富贵。
　　正厅外的银杏树已有数十年历史，金黄色的树叶铺满了庭院。
　　芶攸宁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苦涩淡去后是满口的清香。
　　这已经是他换下的第十盏茶了……闻思齐这个大家闺秀到底还要睡到何时啊……
　　芶攸宁摇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今日为何如此多愁善感？”
　　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芶攸宁立马用傻笑铺了满脸，转身去看那好久未见的挚友。
　　只见闻思齐身着红色骑装，乌黑的长发用红色的丝带扎起，额前坠着一颗水滴状红宝石，正是西域的水晶石，更衬得闻思齐皮肤白皙水嫩，略施淡妆，亭亭玉立。
　　“思齐，你可回来了！”
　　芶攸宁放下茶，起身迎过去，“果然思齐你去了军队就是不一般，这才几月不见，穿骑装的样子又多了一些军人的凌厉之气!”
　　闻思齐也不理他，径直走到桌边，端起下人刚刚上上来的茶喝了一口。
　　芶攸宁见她不理，却也不恼“思齐，京城前些日子新开了一家明月楼，那厨子做的旋覆花汤可真是一绝啊!”
　　他说完，还闭上眼一副享受的样子，闻思齐瞪了他一眼“说吧，又有什么事求我。”
　　芶攸宁撇了撇嘴角，心想这人真是太过分了“你这人思想为何如此不堪？我本是想着你去西域好几个月，好久未见，便来请你去吃些可口的吃食罢了……”
　　闻思齐不等他说完，便不耐烦的挥挥手，问道“马场定好了吗？”
　　芶攸宁见她不耐，便说“早就定好了郊外的富腾马场，这不是来接你了嘛!得亏我这人脾性好，若是换了君墨，你看他理不理你!”
　　胡君墨是礼部尚书家的长子，和他父亲一样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起初与芶攸宁思齐他们初识时，十分看不起芶攸宁身上的纨绔气息，也不喜欢闻思齐整日像个男人一样穿骑装习武，是以并不屑与他们为伍。
　　但是芶攸宁是一个十分神奇的公子啊!胡君墨越是不理他，他越是贴上去，整日不是送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就是拉着他去和京城别的少爷射箭赛马。有一次胡君墨输了，被人羞辱是个只会读书的软柿子，胡君墨本人尚未有什么反应，芶攸宁二话不说翻身下马冲上去就与人动手。
　　从那以后，胡君墨便接受了这个大大咧咧的纨绔少爷。
　　至于胡君墨和闻思齐嘛，就是胡君墨这个高傲的人遇到了一个不屑他高傲还比他更高傲的人，所以胡君墨反而主动与她交好了。

　　闻思齐与家中管家打过招呼，便差人备了马与芶攸宁一同往郊外去。

　　保宁殿内，叶梦蓁用完午膳后就一直坐立不安，时时打量皇后脸色。
　　“儿臣及笄已经有些许日子了……”
　　话还未说完，皇后已是变了脸色。
　　一旁的太子见了，便截下叶梦蓁的话说“对呀，我们蓁蓁已经及笄了，可要皇兄替你留意朝中的良俊？”一边说着还一边不动声色的朝叶梦蓁使眼色。
　　果然，皇后的脸色变得更差了!
　　“蓁蓁从小便养在深宫，不谙世事，即便及笄了，要谈婚论嫁尚且需要一些时日。”
　　皇后凤目一挑，话锋一转“倒是皇儿你，入主东宫已经三年有余，迟迟不立太子妃，身边也没有个侍奉的人，这可实在不应该!”
　　叶梦蓁本决定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将另立公主府的事定下，但眼下看来，却是不敢再开口了。
　　太子暗暗瞪了叶梦蓁一眼，恭恭敬敬的答话“母后说的是!”
　　“从前你总是推脱，说什么要学着助你父皇处理些政事，如今你总该学会了吧？”皇后说着话，慢慢的扫了叶梦蓁一眼“看来我该早与你父皇商议此事的，思齐这丫头也不小了，前些日子还往西域跑了一趟……过些日子把将军夫人请进宫来吧，以后可不能这样由着她性子了。”
　　听到此处，叶梦蓁与太子皆是浑身一震。
　　叶梦蓁不禁浑身一冷，思齐家世身份在这京城都是顶尖的，今年开春也及笄了，但是这京城却还真是没有哪一家上将军府提过亲。虽然这事自己心里早有预感，但是被皇后这样一提，心里不禁一沉……
　　思齐这人素日里极为稳重，所以心里所想的事情从不轻易道出，叶梦蓁却也知道她们都一样不喜欢这身份对她们的束缚……
　　更何况她去了趟西域，已是有了别的心上人……
　　叶梦蓁抬头看了太子一眼，自己的皇兄当然是这天下一顶一的，文武双全，气宇轩昂，相貌堂堂……
　　虽说身为太子，以后是不可能与思齐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但若是思齐嫁给自己哥哥，自己还能帮衬一二……只是眼下思齐已经有了别的心上人，逼她再做这个太子妃，只怕思齐一时半会儿是接受不了的……
　　叶梦蓁低头不语，太子也低头不语。
　　保宁殿内一时静了下来……

　　闻思齐与芶攸宁和胡君墨从郊外回来时已经傍晚了，闻思齐早上因想着胡君墨独自在郊外等，所以并没有吃过饭便与芶攸宁出了门，现下已经是饥肠辘辘。
　　三人骑着马从京城的街头走过，闻思齐虽然十分饥渴，但是因为与他们久别重逢，所以依然十分开心。
　　三人拐进京城最为繁华的一条街时，夕阳正好穿过两旁的小楼，撒在宽阔的街面上。
　　江边的一栋三层小楼上，一个男子身着一袭蓝色衣衫，黑色袖口用银线缝满了四爪蟒纹，隐在蓝色外衫下。
　　他倚靠在窗边，目光紧紧跟着街上骑马的红衣少女。
　　闻思齐刚刚从郊外马场回来，脸色还有运动过后未褪去的潮红，红衣与额间的红宝石衬得她肤色如雪。
　　她微微侧头，在于身旁的芶攸宁说着什么，芶攸宁挤眉弄眼，逗得她嘴角弯弯，笑魇如花。
　　“算何止，倾国倾城，暂回眸、万人断肠。”
　　叶靖心想，这样的词句，本就是为闻思齐所写的吧。
　　待到闻思齐与芶攸宁他们在楼下下了马，走进了明月楼，叶靖才缓缓回过身，想到今日保宁殿内皇后说的那一番话，不禁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你要何时才能长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