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海水正蓝》季锐凡

12、chapter12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暗千夜伸手把冰箱里的几盒巧克力装进了客厅摊开的行李箱里。总统府什么都不缺，巧克力如果不及时吃掉……就放过期了。
　　昨晚献身的好处是今天许砾终于肯放自己出门，虽然说给自己限定了门禁，还派了司机跟着。暗千夜站在窗边，思考了一下从二十二楼跳下去之后生还还能够逃跑避开总统大人派的任劳任怨的在门外等着她的司机保镖的可能性。
　　基本上是粉身碎骨吧？暗千夜为自己的冷幽默笑了笑，将收拾好的行李箱合上。
　　巧克力是司徒冥从意大利带回来的，有时候真的分不清他们两个谁是哥哥谁是姐姐。暗千夜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巧克力，和司徒冥从开始到现在，还是她欠他的多。
　　这里，大概，许砾是不会让自己再回来了。
　　当初选择住址的时候因为预料到结果会是这样，所以直接选了一套可以拎包入住的屋子，装修是千篇一律的格式，挑不出差错却也不出色，入住之后也没有花心思收拾太多，随时来随时走都很方便的样子。司徒冥看她对于装饰屋子兴致怏怏，每次来这里给她带零食和礼物的时候会随手在书架或是茶几上摆放上几件小装饰品。公寓越来越有了家的气息，这里是在司徒冥名下的，暗千夜随他摆弄去，反正自己心知很快要离开了。
　　上一次和许砾同居之后，她便再没回过自己的住处。许砾喜欢自己的女人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活动，暗千夜对于这一点深有体会。
　　三年前，她和许砾交往，许砾带她去了他的私人公寓。
　　那个时候，许砾虽然名义上还住在半山别墅，实际上已经很久不回那里。除去出国，大部分夜晚都在这栋私人公寓。
　　大隐隐于市，许砾的私人公寓位于K国首都市中心的黄金地段，小区绿化和物业服务极好。出于为客户保密的考虑，每户地下停车场的入口不同且电梯直达。他的屋子是很压抑的黑白灰三色装修，造型极简，处处都透露着冷漠疏离。她对他说起她不喜欢这种室内装修风格时，他正包着她的手确认指纹信息，闻言笑笑：“你可以随便装饰这里。”
　　总统大人发了话，那暗千夜自然就不再客气。她在屋子里养了很多新鲜生动的绿叶植物，在墙上装上错落有致的腾空架子放工艺品，把总统先生的很多私人用品都换成了情侣款式，还在沙发各处放上卡通抱枕……暗千夜自小品味便很好，经过她打造之后，许砾原本冰冷无人气的屋子瞬间变成了温馨的现代风格小窝。
　　他们第一次之后，许砾便要她搬过来两个人同居。刚刚开了荤的男人面对她不曾节制，她惊讶于两个人在床上的默契，也愿意陪他闹。早上醒来，往往是能够看到身上交错的吻痕和身下揉皱的床单，她会忍不住朝穿衬衣的许砾扔抱枕，然后许砾会哈哈笑着低头给她一记深吻。
　　那应该是他们两个最甜蜜的一段日子。
　　大婚之后，暗千夜随许砾搬去总统府，不想何曼带着李嫣然也住了进去。婆媳关系本就难处，在何曼的蓄意刁难之下，暗千夜过的更为辛苦。而李嫣然，更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一样立在那里。暗千夜同许砾谈过，但是许砾只把话题敷衍过去，也并没有要解决问题的意思。而这些一而再再而三的小事情，成了他们感情负担中层层累积的稻草。
　　两年之后，夜园完工，许砾带暗千夜入住夜园，何曼带李嫣然回了半山别墅。可是那个时候，暗千夜和许砾的婚姻已经走向尽头。
　　夜园很大，暗千夜置身其中，无一处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他把自己的设计稿变成了现实。可是她，却在这样的一座院子里，找不到任何的归属感。她会想到一句诗，叫做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K国曾有一座中式庭院，这座庭院的大门处，有块中式牌匾，其上有着二字手书，是谓夜宅。夜宅四壁铺设青砖，入门之后有假山游廊，小桥流水，颇为古香。
　　暗千夜三岁那年，夜宅的藏书楼建成。
　　夜老爷牵着小孙女的手一层一层的登上这座新建的二层小楼，一路走来都有着油墨香。推开仿古的大门，夜老爷把小暗千夜抱起来站在围栏上，屋檐上有好看的六角宫灯，将一老一少的身影拉长。
　　爷爷穿着黑色唐装，身材瘦削，衣摆上有精致的刺绣，指着天上弯弯的月亮，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在背诵一首很美的诗。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爷爷说，暗家的女儿，要知书达理，要做整个K国最优秀的大小姐。
　　暗老爷是对小孙女暗千夜给予厚望的，觉得小姑娘腹有诗书气自华，亲自带在身边教导。后来的暗千夜一直很惭愧的是，自己并没有成为爷爷理想中的女孩子。
　　暗千夜五岁那年，夜宅起了一场大火。当时的暗家独子暗度及妻子于瑶携幼女在海边度假，听闻噩耗便赶了回来。暗千夜毕竟年纪小，对那时候的事情记不太清楚，只记得暗度在自己面前蹲下来，把自己抱在怀里说：“Anglela，爸爸再也没有爸爸了。”
　　Anglela，爸爸再也没有爸爸了。
　　暗千夜真正明白这句话是自己十二岁那年，她在父母的墓碑前，手被何瑞谦拉住。她是认识何瑞谦的，自己父母的丧事有些波折，人们都当她小孩子，没有人跟她说，可是她都知道。她也知道，何家夫妇帮了自己很多。她抬头看着何瑞谦，呢喃之中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竟和自己五岁那年听到的出奇相似：“小哥哥，我再也没有爸爸妈妈了。”
　　暗千夜对爷爷的印象少的可怜，只知他幼年丧母童年丧父中年丧妻，在夜家的家产斗争中显露了本事，是夜家的守护者，也是个一生孤独的人。黑白照片上面容严肃不苟言笑，清癯的脸不减英俊。
　　偏偏记住了那首诗，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传说，这是南唐后主李煜的诗。人不怕做错事，怕的是没有挽回的余地。亡国之君，仰人鼻息，国破家亡的那一刻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快乐。
　　真的是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啊。
　　许砾没有回夜园的晚上，她双手抱肩站在卧室的窗前吹凉，一站便是好几个小时，月亮和星星在头顶上悄无声音地看着她。有时候会发现许砾的汽车车灯照进院子，她回到床上装睡，在另一半床塌下去的时候总会有一只胳膊伸过来把她带进怀里，而她身体僵硬的在他的拥抱下一夜无眠。
　　聪明如许砾，一直知道她夜间失眠，也一直知道她的委屈，却因为她不说，所以也从不与她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