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
神的光辉与日长存。——《圣戒》
“使令大人，请您扣响神殿的大门，捧出神的旨意，指引我们逃脱灾患的方向吧！”
他从灰白色石座上醒来，目光穿过重重石壁，抵达寓所外的人群。
他们衣衫褴褛，面有黧色，身着有布兰特地区特征的粗糙布衫——即衣长过膝、双臂裸露的苦修服。圣城亚拓城里只有自认为犯了戒律的人才会在圣日着苦修服，而布兰特地区的第一批居民却是流放至此的罪人，他们穿着苦修服、戴着戒律带来到布兰特，为神开辟新的疆土，用鲜血洗刷自己的罪孽，用辽阔的疆域赎罪。
他的目光掠过众人的脑海，拼凑出事情的始末，降下了谕旨。
灰白色石头砌成的建筑中传出使令大人的声音：“布兰特的信众无需多言，这场疫灾是神降下。”
如同一滴水溅入滚油的锅中，人群立刻喧哗起来。他抬起右手，满意地看到他们因无法开口而惊惧的表情：
“你们的善良与忠诚神自然知晓，但这不该是你们包容罪人的理由。”
“神说，那罪恶之人，应使他尝尽贫穷、困苦，教他以劳作洗清罪孽，方才能享受原谅。”
“这是神对你们的惩戒，由始至终忠于神者，不会染上瘟疫，即使染上，三日即消；真心悔过者，三月内病就痊愈，即使落下疤痕，三年内也消除干净；无心悔过者，将带着一身狰狞疤痕入土，虽有良医不可解；罪孽深重者，他的尸体必将腐烂，秃鹫与白蚁不愿食用，野草也不愿将他掩藏。”
“去吧，神的子民，祈祷吾神恩泽庇护。”
“神的光辉与日长存。”
他的目光回到寓所内，这座森冷建筑的内部一片灰败，连带着他的衣袍上都染了尘埃。他的胸口平稳地起伏着，使得灰尘有节奏地从他身上抖落，他正在与曾经布下的静止咒术抗争，试图取回身体的控制权——从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就可以看出这一点。
咒术很容易解除，但沉眠许久造成的血液滞涩感却无法解决掉。然而，他却像感觉不到，或者说，忽视了这种感觉——由于心底海浪般汹涌且无法抑制的、对于几近不真切的事情发生的、纯粹而真切的喜悦。
他用苍白的手，抚平衣上的皱褶，然后拾起了落在地毯上、沾满灰尘的银色饰扣，放在唇边。
“吾神，我终于找到您了。”
圣历二千三百零七年，由于不知名的原因，神进入了长久的沉眠。而现在，他应神的召唤而醒来时，已经是圣历二千三百一十七年的秋天。
他有整整十年，没有听过神的声音了。
请先容我介绍，亚琉斯，神派往尘世的使令，司掌北方的神灵。
同时，他也是最接近神的神灵。
每十年重新编撰一次、现存世最全面的宗教百科全书《圣典》中写到了神麾下的这位使令：
司掌北方的亚琉斯，是最接近神的神灵。他是神的使令，甚至有代神行政的权利。在他生命的最初，神赋予他凡人之躯所能承受的所有能力，使他成为世间唯一的半神。人们不敢直呼其名，称之为“使令”。
他手执秘银质地的使节杖，佩戴镶嵌星辰碎片的饰扣，披着银色的斗篷。那使节杖形如竹竿，共有七节，代表着七种美德，两端浮雕竹叶，再饰以切割成碎屑的名贵宝石。那饰扣是神亲手打造，糅杂了星辰的碎片与月光的流沫，再嵌以深蓝的天幕。那斗篷是以来自海洋至深之处的冰冷金属（一说是来自极北之地的凛风与冰雪，又说是神周身笼罩着的圣光），拉成比蛛丝更纤细的银丝，再夹杂雪白的云絮，织成薄如蝉翼、柔如流水的织物。此外，神又给予他至高的荣耀与无上的权柄。早期的宗教画作中无不体现出这一点——他的宝座位于神的身侧，仅比神低了半个台阶。
在宗教史的必备读物《创世纪》中，也记载了关于他的传说，从最初的神造万物到神将治世之权交与人类，共有260个篇目、8040个章节、224823个小节*，而其中三分之二都与这位使令有关。
这就是亚琉斯，与他有关的传说太多太多，以至于没有人能找得到一句足以用来形容他的话。只有同为神灵的墨尔洛*说过一句颇促狭的话，倒是让人会心一笑：
神的恩泽遍及整个大陆，但十分之七都在使令大人身上。
此刻，这位神的使令、尘世间最尊贵的存在，纡尊降贵地屈起手指，亲自敲响了一户农家的木门。
开门者显然认出了这位使令，却并未因此对他尊敬些许。他的语气仿佛是遇见了一位故友：“许久不见。”
亚琉斯全然不在意乡间的泥土带着潮意，沾染上他的衣物，单膝跪在了他面前，仿佛那双冰川雪原般冰蓝色的眼眸中，从天地之初就只留存过那一个人的身影。
司掌北方的亚琉斯、神派往尘世的使令、至高山顶上皑皑白雪一般高不可攀的神灵，发出了带着温度的呓语：
“吾神，恕我来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