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生手札》乐樾

1、陆生缘 序： 我名

　　序：
　　我名陆生，以说书为生，无父无母，是这年代里的下等人，当然，我可不这么以为。人有贵贱之分只是在于血肉外表，我与世间人都一样，有一屋，有一手艺，能够过活。

　　我如此以为，而大多数人不以为然，说书人仿佛台上唱戏的一般，或疯癫，或大笑，或哭唱，噢，不，也不应这么说，我想表达的只是我在大多数人眼中只是一个死物，只供玩笑。

　　曾有人哂笑道，“说书不过尔尔，无非是照着话本子念，又有何难？”

　　我笑而不语，心里想着，我说出口的人事物景都是饱含热泪的，哪如你们这些木头，早已麻木不仁了。

　　这是1946年的冬天，北平的雪如约而至，我正提笔准备写说书人的悲欢离合，我破烂不堪正漏进几缕寒风的门被人敲响了，我骂骂咧咧的跑去开门，其实心里很是好奇有谁会来找我。

　　敲门的是个戏子，我摸了摸下巴，甩甩手走进屋里去了，这天可真冷呀，你看那人眼睫上都将覆上一层薄薄的冰霜。我抄起正在火炉旁睡觉的小六捂手，对了，小六是一只和我相依为命的猫，可供取暖。

　　我回头一瞥那戏子，发现他还傻楞楞的站在门外，我想，“这个呆子不冷吗？”

　　我抱着小六想去把门关上，谁知小六这厮感受到严寒竟然给了我一爪子，趁我不备继续跑到火炉那歇着，我气急，伸手把那人拽进屋里，让他坐在火炉旁的凳子上，问道：“小老板找我何事呀？”

　　那人不说话，我凭着敌不动我也不动的原则等着，大抵是等到我快睡着的那时候吧，他出了声：“我叫华裳，以前是城南梨园的戏子。”

　　我揉揉眼，心中暗叹，这人的声音果然好听，不愧是唱戏的。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此次找先生是想请先生听我一个故事。”他面露忧伤，“我也无人可说，闷在心中难受，听闻先生是一等一的说书好手，想必先生能够为我开解一二。”

　　我惊道：“我我我连一次爱情那玩意都没经历过，我为你开解，咳咳，小老板你没有在开玩笑吧。”我下意识的以为他是受了情伤。

　　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先生看尽人生百态，爱恨情仇，应是懂得，叨扰先生了。”

　　我看着他的笑，默默赞道这人若是生在古代，定是比西施昭君还厉害的人物，看在他叫了我一声，咳，几声“先生”的份上，就暂且听他一说吧。

　　我清了清嗓子，拱手道“那我就洗耳恭听了。”

　　他想了想，说，“就从十年前的夏至说起，是1936年吧，那年我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