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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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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烟雨暗千家,酒醒却咨嗟
自那场雪山之行后,身体状况愈加差劲。
脚踏进大陈的黄土后,就去分部将包裹好的四叶雪蕊快马送去京城。
接手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影卫,竭力可做到面无表情,毕恭毕敬,可到底是年纪小,沉不住气,转过身去时,迅速抬头向后看了一眼,刚好与我的目光撞在一处,立马便低下头快步离去。
还是十分狼狈。
傍晚时候我站在疆外,静静看着大陈这偏居一偶的荒陈小镇,卸去一身重负后,天光已经完全暗淡。
没有多少力气了,随意找了间旅店住下,身上裹着的还是雪山上带下来的斗篷,形容破旧,但在这仲夏夜里,潮湿闷热的世间里,还是显得突兀怪异。
旅店老板是个憨厚汉子,惊呼打趣,好似与每一个过路旅居之人,都十分熟稔。
疲倦。嘴角提起了一点笑容。
累了,但是遇到一点温度,还是想试试笑着的滋味。
躺下后还是冷,裹着斗篷,盖上薄布被,阴寒却似像从心中流淌进血脉般,大肆搅动一番。
不得成眠,依旧感到疲倦。
胡乱想着一些往事,好像依稀又想起了楼离的温度。
前半夜昏昏沉沉,后半夜思绪忡忡,好像依稀看到有一双手将我环抱住,我勉力翻动眼皮,看到楼离坐在我的床头,神色稳重,面无表情地俯下身来。
我动了动嘴唇,心里开心,想说:你怎么来了。竟泛起一丝少年气,想要撒泼打滚一番,不讲道理也不听,大声嚷嚷着满心不喜和恼怒。
好似真的会有人包容我一样,不过是梦。
我如今大约三旬了,记得也不是太清楚,哪一年生下来的,哪一年进的孟家,都不清楚。没人告诉我年龄,只能大概推算一下,应该是如此。
有时也会惊奇思考,或许我一直都还在梦中,只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得了臆症,母亲就守在身旁焦急地等在我醒来。
兴许会有桂花蜜饯,拿来下苦涩的汤药。
然后憋着嘴快速闷下,吐吐舌头就像被烫着一般。
嘻嘻哈哈,吵吵闹闹。
想想罢了。
混沌地睡了近两天,再醒来时发现窗外竟下起了瓢泼大雨,雨丝绵绵缠着一块笼罩天地的巨大灰布,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本想处理,但是又麻烦,就随它去了。
半年前在梁国种下的蛊毒,大概还有两月余可以活命的样子。
罢了,我也望将死之人可以发挥余热,挤干净剩下的价值。
称职的刀剑。
林林总总伤口恢复的极慢,人也没有什么力气,死赖在旅店过了十余日,想着可以回去了。
灰败地租下一辆马车,倚在窗口,也装模作样地当起了病弱书生。
官道竟前所未有的热闹。
中途有一次停下休憩,听见人们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
走近一听,原来是新王元嘉帝要迎娶南国的长公主,两国使者商人来往,连带着此等偏僻之所也热闹起来。
聂尧要娶亲了。
我问道:那孟尚书呢?
左右十分莫名其妙。
我便加道:孟家嫡长子孟玉孟尚书。
那些人于是七嘴八舌讲着自己所知道的消息。
他们说:孟玉出席主持了新王成婚大典,听说前阵子孟大人急病病倒了,如今却为国家社稷担当大任,硬要为新王和两国百姓祈求福泽。
孟大人堪当国家栋梁,一代良臣。
新王福泽百姓,天下可得安乐。
很快话题便扯去了别处,常人悲欢喜怒总是可以变化如常。
我静静地听了一会儿,走向酒肆,要了几坛秋滕酒。
我对马夫说道:不用去京城了,一路向北走罢。
顿了顿,我又说:走小道罢。
又陆续走了几日,我与年老的马夫分别。
临走之前,我留下了一些碎银和一份家书,嘱托他将此送去江南孟府。
马夫关心地看了看我的马匹,问道:您这是要去哪里?
我笑了笑道要去东边宋城的一个小镇探望友人。
我将一坛秋滕酒送给了他,看着马夫背影消失在南边道路上。
才提起剩下的一壶酒,缓缓喝了一口,向北国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