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贼阿尔萨黄雀》天爷

2、刺客 敖大人背向

　　敖大人背向着虚掩的门，独自坐在正厅。他的家眷在午后已经坐马车带上财物离开府邸，他从那时起就坐在这里，从白日西沉到月上檐牙。
　　他在前日早朝时附议了王大人奏请削弱摄政王单裘党羽的奏折，一同附议的李大人昨晚已步上了王大人满门死尽的后尘。敖大人自然已经明白到自己将要面临什么，只希望已在路上的家眷能逃过一劫。
　　此番招惹摄政王势力算是敖大人难得血性了一次，他是先帝旧臣，既无大才也无大志，唯一一点算是活得圆滑。他是最守旧那种對相国人，骨子里带着属于對相国的自负，最见不得高鼻深目的外族异类。摄政王单裘是单亲王与汴族女人的孩子，那高高的鼻梁和湛蓝的眼睛在敖大人这类老臣严重无一不是劣等和丑恶的特征。
　　在幼帝成年之后，敖大人一改往日明哲保身的做派，坚决加入了巩固幼帝势力的行列，仿佛在他心里，这样的行为就能够洗刷前些年在摄政王这种劣等种面前低眉顺眼的耻辱。
　　如今他告别家小坐在这寂静的夜里等着那劣等种差人来取走他性命，心里反而获得了难以言喻的安宁。他不用像从前一样畏畏缩缩在摄政王前俯首，也不用再像忠贞烈臣一样上谏皇帝早日夺回大权。在这场皇帝和摄政王的对决里，他已经选择了退场。
　　阿尔萨在敖大人的中衣上擦去了手中半月匕的血迹，从正门离开了敖府。今天阿尔萨用的时间比前两天要长，因为敖大人雇的车马行程很快，几个护院也算是好手，解决他们用了不少时间。
　　其实，敖大人的家眷也并非必须死，只要敖大人死了，加上前面的王大人和李大人，摄政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满朝的庸臣也不会再堂而皇之地和摄政王为敌。只是作为一个刺客，一个杀手，或者说是更难听的，摄政王的走狗，阿尔萨天耶理应为单裘清除所有的隐患，虽然他追杀那些妇孺只是因为对敖大人的自作聪明感到不愉快。
　　天色渐亮，城里早市已经开始热闹，贩夫走卒又传出了敖大人独自死于家中的消息。有说是敖大人得罪鬼神，也有说敖大人恶受天罚，只有无知小民热衷于这些玄而又玄的天地之说，即使他们此前并不了解谈资里的主人公。此时真正了解内幕的人正坐在帝京最大酒楼明月楼的上三层包厢里商量如何在帝王与摄政王的博弈之中掠取更多利益。
　　先帝英年早逝，公主幼年登基，亲王子单裘佐政为摄政王，如今女帝已成年，行事荒诞却难说昏庸，还总有蠢材赶上去做君主的问路石用性命去探摄政王的深浅。三位老臣的下场已经能引起帝王的警惕，除非当今君主真如表象那般沉迷声色，任由摄政王执掌权柄，否则两虎必有死伤。而摄政王暗中那张能一人之力灭三户权臣的底牌，或许就是两方博弈的变数。
　　能登上明月楼上三层的权贵未曾料到隔墙还有个听众，那人站在廊中似笑非笑，心不在焉地看着楼下大堂，看似在倾听着门内，又像是无意探询自顾自摇着沉香木刻印的扇子。
　　此时又有来人上了这层楼，看到这位全身名贵织物玉器的“闲人”便笑道：“曹老板，可愿赏脸一叙？”曹老板闻声看向来人收起扇子，从容道：“黄雀大人有此雅兴，鄙人自然不胜荣幸。”言罢两人从侧楼台阶又上一层。
　　曹老板口中的黄雀大人看了看刚才曹老板望着的大堂，微微一笑道：“平头百姓的生活也真别有意趣。”似乎只是单纯认为曹老板是对楼下风光起了兴致。
　　曹老板展开扇子遮住抬起的嘴角接话道：“黄雀大人何出此言？恕鄙人寡闻，您不是今年二月才入仕的农家子吗？布衣生活应当并不陌生才是……”那眯起的凤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怀疑。
　　“曹老板哪里话？我不过是一时感慨罢了。”黄雀又笑起来，毫无被冒犯的样子向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