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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戾气颇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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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扬的雪,无声地落向树林。
才刚入冬,鸟儿便几近绝迹,不知躲在哪个树洞里,窥伺这寂静的山林。
流经这树林的河流已有些许结冰了,一个潮湿的木盆从雾气缭绕的远方缓缓漂来。
木盆里有些棉布,受了潮,呈现出一种湿重的颜色。
仿佛就是一个从浣衣人身旁漂失的木盆,它将会一直在河川上漂泊,直至木板被腐蚀殆尽。
这时,一双纤长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即将从近岸漂进河心的木盆。
那双手轻轻地将木盆放在岸边稍平地湿土上,揭开一层层棉布,里面赫然显露出一个双目紧闭的百日左右的孩子。
孩子的气息已很微弱了,手的主人是个面目俊逸的年轻人,此刻眼里尽是惊讶与心疼。
思虑良久,年轻人将孩子仍用棉布裹好,向树木渐疏处走去。
涧村是个坐落于河边半山坡的村落,每日清晨,村里的年轻人便上山做农活,老人们便要从泥泞的山路走下山坡,去河边汲水。
而此时,河边的老人都唏嘘不已地聚在了一起,团团围住了一个体态颀长的年轻人。
“哟喂,这个娃儿好可怜哦!”一个双目浑浊的华发老人心疼道。
“嗯,当我发现他时,气息已非常微弱了。”年轻人道。
“那咋办,你一个男子,咋照顾这个娃儿?”老人们纷纷问道。
“所以,我才带他来此处,心想村里应有正在哺育孩子的女子。”
“对对对,我家儿媳正在喂娃儿,奶旺得很!”一个华发婆婆激动地说道。
男子此刻神情略显尴尬,不过很快便展颜一笑,“那真是麻烦您了。”
事情商量好后,那个华发婆婆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和几个老人走在前,年轻人和几个老人攀谈着走在后。
“对了,小伙子,之前着急那个娃儿,还未曾问及该如何称呼。”
“在下姓沈名忧。”
“看你说话文绉绉的,是读书人吧?”
“嗯,约略算是。只是在下初来此地时,便有个疑问萦绕于心,不知当问不当问?”
“问嘛,讲那些虚礼作甚?”
“老人家,你们明明身处山水清秀处,灵气丰饶,为何不修行呢?”
“修行?啥意思?”几个老人纷纷疑惑道。
“你们,不知修行为何物?”名唤沈忧的年轻人十分诧异,双目微转,随即单手一指路边的一块砂岩,砂岩瞬间炸裂,“修行之事,便是如此。”
“天呐,你是怎么做到的!”一个老人惊叫。
“那岂不是你想做甚便做甚,何人拦得了你?”另一个有些佝偻的老人,沉下声音问道。
此时,原本走在前面的老婆婆些也停了下来,惊疑不定地看着年轻人。
“诸位不用担心,这深山外面的世界早已盛行修行,”沈忧神色从容,徐徐道,“若我心怀祸心,也不用将自己能隔空斩石之事公之于众。”
“如此说来……”老人们虽然仍有些许疑虑,倒也未对眼前温润如玉的年轻人起多大疑心,“倒是我们孤陋寡闻了。”
感觉到了老人们的疑虑,沈忧温和地笑道,“既然诸位与世隔绝已久,那不如让沈某做个引子,让在下引导村里体质优良之人修行如何?”
“可是……”老人们仍一时不知作何回答。
“依在下之见,此村人大多心性纯良,若是修行,当裨益极大。不出七年,村中之人定当小有所成,于那时出此绝境,见外世之人事,便可知沈某此言非虚。”
见周围老人仍惊诧不安,沈忧也不急,徐徐说道:“修行之事,所成愈大,愈可轻身延年,在下不才,刚升行金丹,却也可容颜永驻,不食五谷。”
果然,沈忧此言一出,当下哗然。
即便沈忧来历未明,可长寿之诱惑,怎是一群残年之人可以抵挡。
“如此说来……”此时,一个身着麻布披风的老人站出来,环视了周围之人,微微颔道,“沈仙师也确是秉性纯良,既是有心助我村之人,何敢心存疑虑?”
沈忧报以诚挚的微笑,“既然如此,不知明日午时,集村人于东口,让沈某检鉴资质如何?”
“如此甚好。”老人道。
那随木盆漂来的孩子,受精心哺育后已陷入酣睡。
沈忧看着在妇人怀抱中脸颊泛红的孩子,沉吟片刻。
“是个男孩,就叫沈劫吧。”沈忧朝抱着孩子的妇女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次日。
经过午时检鉴,果不出沈忧所料,此地大多人俱是资质上佳,便是许多老人,也还有修行机会。
沈忧坐在涧村父老为他安排的土屋中,垂眸沉思,昏黄的烛光映得他五官平添朦胧之感。
“只是,自古修行已千年之久,究竟是何种缘故,使此村之人如此闭塞?”
忆起今日在村中所见之景,沈忧摇摇头,笑了笑,或许只是他庸人自扰罢了。
“沈仙师,开门呐!”正当沈忧准备入寝之时,一个女子扣门疾呼。
“何事?”沈忧一开门,便看到昨日哺育那孩子的妇人抱着一团棉布,一脸惊慌。
“沈仙师,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怪病啊?”妇人将怀中的布团递给沈忧,并一层一层地揭开,原是沈劫被包裹在其中。
而此时,沈劫这个百日左右的孩纸却龇牙咧嘴,面露凶光,喉中有隐隐的低吼声,与野兽一般无二。
“这……”沈忧看着手里的孩子,眉头稍蹙,随即对面前的女子温柔一笑,“劳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
“唔,”女子微怔了一下,“那俺先回去了,沈仙师小心啊。”
送走了那妇人,沈忧坐到竹床上,看着怀中的孩子,不禁揉揉眉心。
“你啊你,初见你时便觉你身上戾气颇重,没想到竟会严重到如此地步,看来以后得仔细教导了。”沈忧伸手捏了捏孩子软乎乎的脸蛋,正当收手时,孩童却一口咬住了沈忧修长的手指。
“……”怔了怔,沈忧看着怀中的孩子,怀中的孩子一脸凶恶地瞪着沈忧。
沈忧默默地抽出手指,上面果然沾满了口水。
“你忘了你还没长牙么?”沈忧看着那依旧不屈的包子脸,不禁哑然失笑。
“睡觉吧。”沈忧抽出一张符纸,画了使衣物干燥的符文,贴在包裹沈劫的棉布上,便抱着孩子就寝了。
黑暗中,孩子睁大了眼睛,月光照得他眸光流转不定。
渐渐地,嗅着身旁沈忧衣襟里传来的淡淡气味,男孩莫名地安分下来,毕竟是不过百日的孩子,也很快陷入了熟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