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女配】相思何寄》霍清荷

5、恩情 身处

　　夜色朦胧，一辆马车静静停在路边。远处是侍卫和丫鬟，柳相思看着在旁边玩耍的杜绵绵，满脸笑意。
　　如果说起杜临远此刻的心情，那叫一个五味杂陈。论可爱的妹妹不愿跟着自己走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女子一袭蓝衣，面容姣好，在这夜色中，如明艳的花开放，绚丽夺目。
　　“多谢姑娘救了绵绵。”杜临远作揖。“在下……无以为报。绵绵……跟哥哥回去了。”
　　“绵绵跟着我，我也不会亏待她。”柳相思浅笑，有些狐狸的狡黠。“您说是吧，杜临远公子。”
　　“你认识我？”杜临远身上的气质骤然改变，眼神中似有刀剑，他不知道眼前人的身份，在大梁，自己早就是已死之人，来到长安不过一个月，这个女子，如何认识自己？
　　“家兄十分敬佩杜大人，曾向小女子提起过。”
　　“不知姑娘的兄长是？”
　　“小女子姓柳。”柳相思不愿意以周巘川之名直接招揽杜临远。
　　周巘川身在如此高位，又是明晃晃的三皇子党，一个不慎，就会被对手抓了把柄，而自己一个深闺小姐，救人，也不过是善意而已。
　　“原来是柳姑娘。”杜临远笑道，他已经差不多猜到了柳相思的身份，柳相思衣服面料特殊，全长安城的贵族中能够用的上的也就那么几家，家中有未婚女子姓柳的，只有镇国公府的人了。
　　“你我素不相识，为何出手相助？”
　　柳相思知道杜临远是在怀疑自己救下杜绵绵的动机，“杜公子，我见绵绵第一眼就十分喜欢。但是不瞒你说，我知道杜家的案子另有隐情，杜公子想必，也不愿意如此落魄一生吧。”
　　身处囹圄之境，心怀乾坤局，便是说的杜临远这样的人。
　　杜临远沉默半晌，复而道，“柳姑娘，你身为深闺女子，不知大梁局势如何复杂，想要为家父沉冤昭雪，以杜某一人之力……”他似乎想到前路的困难，有些低落。
　　这个时候的杜临远，没有经历亲妹离世的打击，也还没有成为日后的嗜血将军。
　　这只是一个失意的少年，明明是最好的年华，明明是一般王孙贵族正在骑马纵歌的年华，他已经失去双亲，失去能够光明正大以本来身份行走世间的权利，只能隐姓埋名活在他乡，不知道仇恨会不会毁灭他，不知道黑夜会不会吞噬他。他只知道等待白天的日子，很漫长。
　　“杜公子，世上难事十之八九，都是心上的事。”柳相思递给他一盏茶。
　　“大梁朝中早就是一片乌烟瘴气。”男子声音沙哑，“纵然我有心，大厦将倾，凭我一己之力，即便能够还我父亲一个清白，又能还多少忠臣的清白？”
　　况且，绵绵如此年幼，自己要带着她去冒险，赌上她的性命和一辈子的安稳么？杜临远没有说出口的，才是他真正的难处。
　　可是即便再难，杜临远也知道，全族人的性命，是绝不可能就忘了的。他现在眼前是两难的选择。可是又不得不选择。
　　柳相思看着有些颓然的男子，突然能够理解上一世的他，为什么在还杜家清白之后，做出了让世人不解的选择，放弃大好的仕途和前程，激流勇退，接手东篱山庄，归隐江湖，不问世事。
　　当一个人倾尽全力去做成某事之后，带来的不仅仅是成功的轻松，还有失去动力的颓然和痛苦。何况他那时，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杜公子，如果你愿意的话。”柳相思沉吟片刻，“绵绵不妨就交给我。我将她带在身边，即便不能让她同贵族女子一般，也断不会像今日一样流离失所了。绵绵不过十岁，你难道要让她同你回到那虎狼之地，面对比如今还可怕的危险么？”
　　杜临远沉默了，柳相思的话不是没有诱惑力，带杜绵绵回大梁，其实就是天方夜谭，因为杜绵绵并不是跟他一样假死脱身，而是真正被劫走的流犯，是在大梁被通缉的流犯啊。如果有心人要追究，无论是东篱山庄，还是自己日后的身份，都无法护她周全，更甚者，拿这个做文章，自己，师父，更多的人，稍有不慎，粉身碎骨，万丈深渊。
　　如果能够养在镇国公府，即便为奴为婢，依自己今日观这个柳姑娘的心性，必定不会为难绵绵，哪怕自己日后葬身荒野，远方的绵绵，能够安好，自己也是能够安心离开了。如果……如果能够成功，自己也能接她回去。
　　但是杜临远知道天上都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天下。
　　“柳姑娘。”杜临远隔了很久，慢慢道，“在下自认并不值得你如此帮扶。今日之恩情，在下他日若是能够回报，必定万死不辞！”
　　这是同意了？柳相思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 “杜公子言重了。那绵绵，我就三日后带她回府，想必杜公子也要与绵绵说些话。”
　　“实不相瞒，柳姑娘。”杜临远眼中闪着别样的光，“恩师派来接应在下的人已至大魏多日，若不是寻绵绵，想必已经在归国途中。绵绵自今日起，便托付给柳姑娘了。”
　　柳相思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子，敬佩于他的隐忍和坚强，便扶他起来，“杜公子，保重。”
　　杜绵绵不知道自己这个便宜哥哥同刚才那个温柔的仙女姐姐说了些什么，为什么来找自己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自打她穿越来过后，就没有看见过这个便宜哥哥哭。“哥哥，别哭了。”
　　杜临远看着稚嫩的妹妹为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心下柔软地一塌糊涂，“绵绵，哥哥要离开了。”
　　杜绵绵不解，离开？回大梁吗？可是，杜家不是已经没了吗？
　　“哥哥不能带绵绵走。刚刚那个姐姐，绵绵，从今天起，你就跟着她了。”杜临远不知道该如何向妹妹解释。
　　“哥哥，你是不要绵绵了吗？”虽然杜绵绵不是真的杜绵绵，但来到这个世界这么长的时间了，她是真的心疼这个便宜哥。
　　“不是。”杜临远将她抱在怀中。“你知道的，绵绵，哥哥必须完成一些事情，你在这里等哥哥，哥哥会来接你的。”
　　杜绵绵乖巧地点了点头。目送他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一别，长达八年的光阴，二人都只能以书信联系，靠回忆来慰藉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