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桃报你》斗转君

2、离鸢

　　我与离鸢相识在我为桃树的第十五个年头。
　　那日春和景明，我方才睡醒，便发觉自己枝头上停了一只奇怪的雀鸟，长得倒是比寻常雀鸟好看些，我便又有了兴致，对着这只麻雀自说自话。
　　聊了许多从书籍上看来或是听闻阿爹阿娘对话得到的闲文趣事后，一如往常，我得不到任何回应。突然有些沮丧，想到已经十五个年头，我仍然只是一棵有些神识的桃树，从未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也从未有人知道我其实会思考会难过。
　　一声叹息后，我不由说道：“我想我还算是有趣，倘若我与自己为友，是否永远便不会觉得寂寞了呢？”
　　“嗯，挺有趣的。”
　　突然间，我听到了雀鸟的回应，一时惊吓，整棵树身不由得颤了颤，她也被我惊得飞下了树。
　　转即又飞到了我身上：
　　“我叫离鸢，父亲说我小时嬉闹异常，性格乖离，遇谁都凶悍异常，所以取了这么个名字，你呢，小桃树？”
　　一切过于意外，虽说这些年爹娘一直陪着我，可我却不能与其沟通，大多数还是觉得孤单的。我小心翼翼极了，生怕把她惊吓走，所幸阿娘没有顾着我只是一棵桃树而没给我起名，说道：“桃蓁蓁，我叫桃蓁蓁，阿娘总是说愿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原来这只雀鸟并非寻常飞禽，竟是只小飞鸾。
　　因是上古神鸟，现如今世间罕有异常，且有传言：飞鸾现则天下安宁，所以当朝如今一直以其为神灵拜祭。
　　其后的日子阿鸢时常飞来与我相伴，没遇见她之前我从不觉得世间有心灵相通之事，如今每日却欣喜异常。一则世间仅有她能知晓我心意，二则我们也甚是合得来。数年来积攒下的孤单情绪似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那日离鸢又来我处，张口便是“你怎么还是棵小桃树啊？”
　　吱吱呀呀停在我的枝头上，又显摆地飞舞了几圈，落在我面前。
　　有几丝紫光从她的羽翼四周泄出，她周身包着光圈，只是瞬间，突然便幻化成了一个少女。
　　我是第一次见到人形的她，只觉得好看极了，说不上什么其他言语。内心虽是高兴的，但总有些隐约的自卑，不知道自己还要做多久的桃树。
　　“我快去江南了，大概启程的时候是在秋日里，随我爹娘去。”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热腾的烧饼低头吃起来，“你快些长大，若我有机会还会来看你，你若幻作了人形，也记得来找我。”
　　我不免有些难过，相处半年，虽然知道鸾鸟一族有其使命，不能在一地常做停留，离别难免。却还是忍不住心酸异常。
　　“没想到你原形颇有圆润之态，如今这番少女模样却也有腰身可见。”我只好打趣她试图减减自己心中烦闷的情绪。
　　“去你的，胆肥了啊。”阿鸢拽住了我的一端枝干摇了起来，我只得吃痛求饶，毕竟如今是棵树，毫无反手之力，好树不吃眼前亏。似乎嬉闹间，离愁的情绪淡了下来，也多是我不愿去想没有她在一旁的日子。
　　她是只停不下的飞鸟，而我如今却是棵扎根于此的树。
　　第一次尝到人间无奈的滋味。
　　也只能宽慰自己，也许世间便是有诸多无奈，也许就是有那么多契合的灵魂却因为这些那些的原因不得已长久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