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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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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接下来日子,敬夫便在府中静养,虽然暂停了朝中的事务,可每日深夜许仁义都会和他在书房谈事情,听他讲,许仁义被安排进了孚兵营,也是有了一个正当跟在他身边的名义,从最小的兵卒做起,也免了旁人的闲言碎语。
我并不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虽然敬夫并不对我设防,可我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也从未过问过。
轩辕晟夫多次派人来探望,都被袁伯打发掉了,他揣着什么心思,我不想去猜,但我很确定,来者不善。
只是哪里想到,没几天,他竟亲自来了昱王府。
“昱王殿下需要静养,不便待客,孛王爷若是有要事,弋安可带为转达。”我在府门口堵住他,不送客也不迎客。
“公主还似弋国初遇时的风采”他玩味地看着我,补充道“拒人千里”。
他进而靠近我“听闻公主在弋国生了场大病,本王实为忧心,求得此药,还望公主早日康复才是”
我打开那个木盒,身子倏然怔住了,怎么会?我再也熟悉不过的物件,一枚“红叶”!
弋国女子若钟情一人,便会在红叶上提上那人的名字,赠与对方。
老人们都说“一心一红叶,一言一双人”,我素来深信不疑,还清楚地记得满心欢喜地写着我的那片红叶,公夏云逸,我一心相待的那个人。
我初遇他的时候是在中秋家宴那晚,王兄不许我赴宴,我便和他闹了脾气,一个人深更半夜跑了出去,我还记得那晚长长而又空荡荡的街,还有从两边人家中透出来的烛光,在弋国王宫,属于我的只有那一间小楼,过去的那么多年,我没有位份,没有封号,偌大的弋宫,只有我们兄妹二人相守,看他苦苦周旋,可我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我无处可去,只能抱着膝坐在一户窗外,是他发现了我,却错认我是楼里逃出来的姑娘,我不做理会,他却不恼,倒是为我买来了热乎乎的包子。
第二次再见面之时,我才知晓他的身份。
——公夏世子。
先前只是觉得他穿着不凡,定是有身份的人,那时家宴结束没几天,枫叶上结了第一层霜,我在暖阁上跳着《四月》,不小心踩空了楼梯,却被他稳稳地接在怀里,他低眸浅笑,清晨的风微凉,他的身上带着淡淡的菊香。
那段时间,每一天都有着期待与欢愉,可这一切却终结在了轩辕的联姻圣旨,他答应我会带我回公夏,月河桥上,我苦苦等了他整整一夜,雨水从身上浇到了心里,直到淋晕过去,摔下楼梯...
我告诉自己,云逸是有苦衷的,他不会扔下我不管,他不会留我一个人,更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嫁到轩辕,那个时候,每日我都会望着他摘下的红叶出神,他说过,一片红叶哪里够,一辈子很长,以后每一日都要有一片。
可是,一天天过去,他登基为帝,下的第一道圣旨,却娶弋国嫡公主为后,而那嫡公主并非是我,自然不是,轩辕圣旨已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我,而是临时封的南宫郡主,南宫潸然。
我是失望过,甚至怨过恨过,可是,我也知道,他本非寻常人,他是公夏唯一的世子,婚姻大事哪里由得他做主,登基为帝,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公夏王朝。
而我,我只是小国的庶出公主罢了,与他那一朝之主,本就没有可能。
今生今世都没有再见的可能。
可是心该怎么控制呢,一片红叶,便将所有的一切都击碎,心猛地一痛,鲜红的颜色提醒着我往昔的一幕幕。
我只觉有些站不稳,收起那片红叶“王爷如此大的‘诚意’,弋安不敢消受”。
“公主聪敏过人,本王无需多言,只是..”他轻笑道“公主应该明白,即便公主做了昱王妃,却还是弋国人,即便昱王宠爱公主,可他不过只是空有其位罢了”
“既是空有其位,孛王爷又何必杞人忧天呢”我抬起眼。
“宫里的事瞬息万变,谁能说的准呢,本王随时恭候公主,自然,本王还有一见面礼送上”他附近我的耳畔,极为鬼魅的声音“十日后的国宴,公夏会有使者前来,届时....”
他神秘一笑,观察着我的反应,向后退一步,随即道“本王言尽于此,告辞”。
二
他要做什么?轩辕国宴又会发生些什么?
心乱如麻..
这些年,轩辕国运亨通,可以和公夏比肩而立,因公夏新帝继位,必然朝堂不如先前稳固,轩辕此时召回做质子的敬夫,似乎还要将一直有争议的雪域纳入轩辕国土,这次国宴十有八九是为了这件事情。
不远处,似乎有个人影动了动。
“谁?”我喝到。
假山后袁伯走了出来,“夫人莫要怪罪,王爷醒来,不见夫人,便派老奴来寻,老奴见夫人似有心事,便不敢打搅,还望夫人莫要怪罪”
“只是忧心王爷罢了,我去看看就是”我嘴上虽然这样敷衍着,可我隐隐感到不对劲,他在监视我,奉谁的命,昱王爷?
即便我知道轩辕晟夫没安什么好心,可有句话他说对了,即便我做了昱王妃,却还是弋国人。
弋国送来的女子,又有几分可信呢?
他斜靠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身侧的小桌上插着一株红梅,头发披着,唇色还是有些苍白,见我进来,便坐直了身子,眼神倒是精神许多。
“很久未做过,不知道合不合乎王爷口味。”我将滋补的汤递给他。
“你..给我做的?”看得出,他很是欢喜,不设防的欢喜。
“嗯”
碗口刚及唇边,我道“王爷不先试试吗?”
“试什么?”他看着手中的碗,嘴角动了动,复又抬起头来望着我,眼中是毋庸置疑的肯定“你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下毒。
他就这样放心我吗,我狠了很心,又补上一句
“我今天见了孛王爷。”
“我知道。”他语气很平静,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就不生气吗。
“王爷就不想知道,我和他说了些什么吗?”
“若暖”他放下手中的云吞,向我道“你是我的妻子,也是这王府的主人,你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必向任何人报备,我若是连自己的妻子都不信,还能信谁呢?”
他望着我,眼里没有一丝掩饰。
良久,我躲开他的目光,我这是在做什么,无理取闹吗,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对...对不起,我只是...”我语无伦次。
“不用说对不起,我们是夫妻,本就应坦诚相待的”他覆上我的手“袁伯也好,璎珞也好,他们在宫里久了,有些事情都成了习惯,但他们绝无二心”。
夫妻...
他拢着我靠在他胸前,还是那淡淡的草药味道“不用担心,有我在”。
我闭上眼睛,心底是难以掩饰的安心,我说不清楚,他的怀抱,很熟悉的感觉,像是冰凉雨水中的一根救命稻草,唯一的温暖。
我这是怎么了,被自己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