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康明新疆探弟弟 大漠景象动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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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终于到了，康明没有回家，也没有继续做家教。他要去看看弟弟康晨，小他四岁的弟弟去年暑假跟了家里附近打工的大队伍去了新疆，跟着一个哥哥干起了架高压线的活儿，已经一年多没回家了。那时康晨刚上完高二，谁都拦不住他要退学，一个人出去闯荡。本来他执意一个人出去，后来父母和他都各退一步，去了有不少老乡的新疆。
弟弟和康明很像，高鼻梁，不太大的眼睛很有神，稍微矮一点。虽然不爱学习，但很有主见，一般他做的决定八头牛也拉不回来，偶尔有改主意的情况，也一定是听了康明的建议。其实康明做出去新疆的决定是鼓了很大勇气的，毕竟没有一个人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但他很想了解弟弟工作的情况，想在过年时带他一起回家。
许是见弟弟的心情太迫切，许是长途旅行新奇有趣，几十个小时的硬座路程康明居然没有丝毫不适，中午下车时还是精神饱满的样子。火车站是新建的，很气派，既通了高铁也有普通客车，高铁快许多，也贵许多，康明坐的当然是普快了。崭新的车站给康明的第一印象很好，他觉得这样的地方弟弟应该不会受苦。
从乌鲁木齐到弟弟所在的和田还有的一天多的长途汽车要坐，中午发车，到那边也就晚上了。康明在火车站的服务区给杯子接满水，买了当地的烤馕就上路了。那辆破旧的大巴里坐满了人，一大半儿是维民，康明旁边的座位上就是一个地道的维吾尔汉子，看起来高大威猛。大概初生牛犊不怕虎吧，人生地不熟的地界，周围又都是维民，客车刚驶上公路，康明就呼呼大睡起来。
醒来时已是当天晚上八点，睡眼惺忪的康明完全被眼前的景致震惊。八点，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橙色的余晖把远处的大漠映得通红，残阳如血，如血的不是残阳，却是沙漠。他打开窗户，望出去，任凭凉风吹着脸庞，眼里竟擎了泪水，他不敢睁大眼睛去看，大自然的一场落日如此气势磅礴，仿佛要吞没了世间所有的悲喜。他呆呆地看着太阳一点点地落下，暮色中那无垠的大漠苍凉而又圣洁。
许久康明才想起包里的干粮，喝了半杯水，大口吃起烤馕来，地道的烤馕吃起来太香，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引起了旁边那人的好奇，就拍拍康明肩膀，问：“第一次来新疆吗？”他的汉语不算流利。
“是啊，第一次来。”
“你喜欢吃馕？”那人指了指康明吃了一半的馕。
“这里的烤馕比我们那里的好吃多了。”
“那我做的比这个还好吃，你们吃的内地的都不正宗。”
“你也是卖这个的吗？”
“不是，我爷爷做的烤馕可出名了，比外面卖的都要好，很脆很香。”
“真的吗？好厉害”几句简单随意的交流就让康明的戒备心荡然无存。
“对啊，你有空可以来我们家玩，爷爷最喜欢招呼大家了。”
“好啊，谢谢你。”
“等下，写地址给你。”那人说着就在背包里找起来。
康明被这个萍水相逢的汉子感动了，不过那人的字七扭八歪，康明看了好久才认清楚。嗯？怎么跟弟弟的地址好像。
“对了，那你认识这个地方吗？康明打开手机短信给那个大哥看。”
“当然，离我们家不远呢，那儿最近在建高压塔，很多工人呢，他们总来镇上吃饭。”
“真的？我弟弟就在那儿工作，您可以给我带路吗？”康明很惊喜。
“好，到镇上我指给你看，走不错的。”
康明跟着那个大哥，到和田市下车又坐上了去巴格其镇的车，一路上几乎没有什么灯光，大概也没有什么人烟。到镇上的车站已经晚上10点钟了，街道很安静，只有一家旅馆的灯箱微微的亮着，天气很冷，康明抖着肩膀跟着那个大哥下了车。
“小伙子，你在这等我。天太黑了，等下我送你过去，我先把东西送回家里。”
“嗯嗯，好！”康明感动的直点头，连谢谢都忘了说。
很快那大哥就回来了，还给康明带了一件大衣:“太冷了，我怕你冻僵。”
于是康明紧跟大哥的步伐走上路，“你弟弟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都认识呢。”
“叫康晨，你听过吗？”
“好像没有，不过他肯定到镇上吃过饭，应该脸熟。”
“嗯嗯，有可能的。大哥，路上碰到你真好，要不大晚上的我指定要迷路。”康明心想，到底是好人多哎，真是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他开始因为一个人对新疆有了莫名的好感。
“你一定要来吃我们家的烤馕哦，总吃内地那不正宗的可能会坏了我们的名声。”那个大哥一本正经地说。
“那还用说，肯定要吃。”
没多久康明看见远处几排平顶房子闪烁着灯光，“你看，那就是他们的宿舍了，这会儿还没睡呢大家，应该在打牌或者吃宵夜吧。”
“那就送到这儿吧，大哥，你回去吧。我一定去你们家玩！”
“好，那你走吧，一定要来的！”
康明朝着平房跑去，玻璃窗户蒙上了雾气，他从窗户望进去，大家似在围炉夜话，屋里的炉膛烧的旺旺的，弟弟好像正眉飞色舞地给大伙儿讲着什么，大家似乎也听得津津有味。这与康明印象里那个固执内向的弟弟简直天壤之别，他想继续看下去，可弟弟瞧见他了，忙住了嘴箭步冲过来打开了门。
“哥，你怎么来了，你问我具体地址我还以为家里要给我寄东西呢！”
“你讲什么呢，那么高兴。”
“你冷吗哥，这大衣谁的？天这么黑怎么找到的？吃饭了吗？爸妈知道你来吗？几点到乌鲁木齐的？你吃了没，饿不饿……”康晨激动地颠三倒四问着康明。
“这么多问题我怎么回答？哈哈哈哈，我是不是应该先进屋？”
“对对对，我都忘了，我太激动了哥。你怎么不告诉我呢？”康晨一把把康明拉进了屋里。
“嗨嗨！大家伙儿，我哥来了！”
“哥！”几个小伙子刷一下都站了起来，齐声问康明好。
“你们好呀，继续聊你们的天吧。”康明被大家搞得不好意思了
康明进了屋，打量着里面的陈设，房间里有四个架子床，铺上了各色的床单，房子中间是放了铁炉子，旁边用木板做了桌子，并不规矩地横在屋子里，没有柜子，几个箱子站着歪七扭八的队伍立在墙边。从瑟瑟冷风里走来的康明觉得这简单布置格外温暖。
“哥，这个是我的床，晚上你和我睡。你吃饭了吗？”弟弟指了指一个下铺说道，开心地问到。
“吃了烤馕，这里的烤馕好香啊，跟咱们那儿的完全不一样哎。对了，给你带好吃的了，好多呢。”
“有什么啊？”康晨在哥哥包里翻找起来。“哥们儿，快来吃吧，有栗子，还有妈妈烙的饼，还有鸭舌，我最喜欢了……”弟弟欢蹦乱跳，几个小伙子也围着桌子吵闹起来，这样子和康明在宿舍的情景一模一样。其实对康晨同屋的工友们来说，康晨的哥哥也是他们的亲人，毕竟离家万里，听到乡音是多么亲切可贵，所以也不管年龄，都跟着康晨喊着哥哥，问着家乡的山水草木和男女老少。
晚上兄弟俩就分两头睡在康晨床上。“哥，明天早上你睡到自然醒，我们起得早。那边有厨房，有人做饭呢，你睡醒直接去吃就行了。”
“好，刚好看看你们平时吃什么。”
两人正说着话房间已鼾声四起，康晨把家人问了个遍，又问起隔壁的发小，问起了家里的黑狗黄鸭，聊着聊着，两人也都进入了梦乡。
跟哥哥在一起的康晨分明还是个孩子，还是喜欢趴着睡，晚上蹬被子还会把康明踹醒。这个晚上像极了多年前的夜晚，兄弟俩聊着，打闹着就安然睡着了。
在弟弟身边的康明也好似有了温暖的依靠，睡得踏实香甜，一觉醒来已是艳阳高照。虽然新疆的正常上班时间是早晨10点，但工地一直是9点就开工的，所以康晨和兄弟们早已上工干活了。
康明起床后去了弟弟说的厨房，有一个看上去六十岁的老师傅忙碌着，听说他是来内地过来探亲的，大概没有招待过远方探亲的客人，他热情地把康明拉到屋子里最暖和的灶台边坐着，不由分说就热起了饭，也是用不流利的汉语问这问那。看着眼前的大爷，又想起昨夜送他过来的大哥，康明明白了许多新疆人对汉语都是听得懂，说不明白。不过对老师傅的所有问题，康明尽可能准确地一一回答，说话间康明知道了弟弟的工地离住处并不远，所以吃完满满一碗汤菜泡饼，他按着老厨师指的路去了康晨的工地。
他顺着小路走，路两边疯长着康明叫不出名字的杂草，康明很惊喜，这样的土地还有植物如此繁盛地生长着，“野蛮生长”说的简直就是这些杂草。他四周张望着，“嗯？那个穿绿色冲锋衣趴在电线上的小伙子不是弟弟吗？”他眯着眼望着弟弟很娴熟有力地抽着电线，用弟弟的专业词汇，这叫“出线”。“可是这有保护绳索吗？”他很担心，再走近点的时候康明看见弟弟腰间系了很专业的保护索，也看见弟弟的脸上写满专注和热情，那一尺一尺从他手下穿过的电线很听话地由他摆布着。停下手里的活儿用毛巾揩汗水的瞬间，康晨抬头望着他架过的电线，笑了，似乎那就是他的作品，那自豪的样子让康明也很感动。的确值得自豪，他们架起的电线可能将要改变许多人的生活方式，更不知要给新疆的经济收入带来多大的提升。
是啊，从事什么样的职业有什么关系呢？用辛勤劳动换取衣食住行，这份劳动里还有自己的满足和快乐，那不就是最好的工作吗？康明开始欣赏固执己见的弟弟了，他相信父亲母亲看到弟弟充满热忱地工作，生活着也一定很欣慰知足。
康明看着弟弟出了会儿神，又转去看弟弟的工友们，都是年轻的脸庞，卖劲地干着活儿，他用手机拉近镜头给每个小伙子拍了特写，又用远景拍上了所有人。沙漠暗黄的主色调大气磅礴，横亘着的粗细不一的电线，竖立着的电线杆，还有匍匐在电线上的工人们，这样的场景像是画风粗犷的画家做出的油画，没有丝丝入扣的细节，却因为大气酣畅的别致风格让人感动。
没有打扰弟弟，他踱着步子回了住处，开始全面整理房间。他把弟弟那皱皱巴巴的床单摘掉，准备重新铺上去，谁知那褥子已经潮得发了霉，“天哪，这傻瓜怎么不知道晒被子呀，要是让妈妈看见孩子在外面这个样子，不知道要掉多少眼泪。”康明心想，他赶紧把褥子取下来，和被子一块抱出房间，准备晒晒被子。房间外面有许多野生的高低粗细不一的白杨树，有人在两棵树之间绷了绳子，用来晒被子再好不过了。他把被子褥子甩上绳子，用手抻平拉直，看着那绳子还空了好多就回到房间扛了另两床被褥晒上去。
他回去又把屋子全部扫了一遍，墙角的箱子袋子都摆放整齐，连铁炉子也用干毛巾擦得透亮。看着门后面救火的木材不多，就又四处找斧头，想着把门外的圆木都劈了去。
午饭时，弟弟们回来吃饭，康晨用震惊地目光扫着屋子，“哥，你对我们宿舍做了什么？”
“你说呢，给你们打扫卫生简直比跑步还要锻炼身体！还有你那褥子，发霉都快长毛了！”
“啊？不会吧？天哪，哥，这还是那个炉子吗？原来长这样，挺亮的哈！还有碳，你也给码好了！你不会是田螺姑娘吧？”
……
第二天中午，康明去了镇上，说好的要去找那位大哥，不能失信哪！白天的街道和晚上大不一样，不能说繁华，但店铺很多，各种东西也是琳琅满目，那个大哥家是个饭馆，康明按着自己的印象中走到一家店门口，因为不是饭点，所以人并不多。他朝里望，没有看到年轻的身影，倒是有个老人在忙碌着。他走进去，想问是不是他要找的大哥家，却并不知道名字，不知该怎么问，倒是老人先开口：“要吃饭吗？小伙子。”老人家的汉语还挺利索。
“嗯，我吃过了。”康明不知道该怎么问。
“噢，那你是...”老人笑了。
“您是一个大哥的爷爷吗？”
“你说我孙子？库尔班？”
“他叫库尔班呀，我不知道名字。不好意思，爷爷！”
“没事没事。他出去了，一会儿回来，那你坐下来等他吧。”
“那我给您帮忙吧！”康明顺手就和爷爷一起择起菜来，也给爷爷讲了他和库尔班的约定，说起爷爷做烤馕的手艺，康明连声称赞，听得老人家笑开了怀，似乎连皱纹也在大笑。康明还没说完，老人就去拿了早上新做的烤馕给康明吃。热情大概是这里的人共有的性格吧，康明心想。不一会儿，库尔班回来了，看到康明在，没进门就笑着喊道：“你来了，小伙子！”
“是啊！库尔班兄弟！”康明笑着站起来。
“你知道我名字了！中午在我家吃饭，让你尝尝我的手艺。还有爷爷的烤馕，我拿给你。”
“你看，已经在吃了。真的很香。还有我叫康明，忘了告诉你！”
……
库尔班和爷爷的热情让康明很受感动，弟弟们很忙，也不用他照顾，闲着没什么事，所以他决定来饭馆帮忙。之前对做饭烧菜一窍不通，刚好趁这个机会练手，也是好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康明新疆探弟弟 大漠景象动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