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外》加提涅

9、分歧

　　不到三天，宋宇宁接到了陆今明的电话。对方非常礼貌的问候完之后，并不是告知已被录取或被拒绝的消息，而是提出要再见一面，就约在市中心的某个咖啡厅。宋宇宁固然觉得非常疑惑，但也没过多考虑的就答应了。

　　而这几天的宋爵心事重重，情绪不高。宋宇宁感觉得出来，他的儿子正一个劲儿地躲着他——早餐依旧会一式两份地做些，但出门不再跟他打招呼，回到家也不说一声，再也不打电话给他，消息也不发，两人同时在家他就直接回房锁上门，能点头摇头的绝对不多说一句话，脸上的表情也是令他陌生的冷漠，就像是被上了发条的机器人，没有一丁点多余的表情。

　　宋宇宁想问他关于考学的事，可是宋爵几乎连碰都不想被他碰一下。

　　“宋爵！”宋宇宁叫他，伸手想拉他的胳膊，结果被甩开。

　　“你听话！”宋宇宁还想伸手去拉，这回宋爵回头了。

　　“我长大了。”

　　“你长大了也还是我儿子！”宋宇宁有些被激怒了，手上的力道也加强了，想把他拽得离自己更近一些，这时他突然发现，儿子已经这么高了，他要微微抬头才能和他四目相对。宋爵也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里锁着一句话几乎想不顾一切地吼出来。

　　“你不是还有事吗？”宋爵火气未消，话锋一转。

　　宋宇宁一愣，原来宋爵听到了他刚才讲电话。他的手还是没松开，语气还是放软了些。

　　“爸爸想跟你说话，你为什么不愿意？今天星期六，没事儿可以出去歇一歇嘛！你还有零花钱吗？要不要爸爸再给你一些？”

　　宋爵挣开牵制住他的手，两眼迸发出愤怒的光芒，就像看见敌人的狼。宋宇宁为这种眼神心寒，他不知道这短短的几天里发生了什么事让这孩子开始恨他，恶狠狠的，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

　　宋宇宁如约赶到了约定好了的咖啡厅和陆今明见面。一路风尘仆仆，还带着疑惑又伤感的心情，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差点因为心不在焉而被后面挤上来的人撞下了电梯，他甚至想着今天干脆就不要赴约了，哪怕再被儿子甩脸色也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陆今明没有介意宋宇宁出人意料的低气压，仍是彬彬有礼地先给他叫了杯咖啡，然后径直说出了来意。

　　“实话讲，非常抱歉，我今天并不是通知您通过了面试的。”

　　宋宇宁听完了没什么反应，把杯子攥在手里，葱白细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杯沿，桌上铺着的桌布因此有了微微的波澜。

　　“我和朋友注册好的公司过几天就能装修完了，我呢昨天也刚交完辞职信，离职手续啊，交接也就这几天的事，所以想问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过来。”

　　宋宇宁想到自己当时流着汗一脸狼狈又透着绝望之气的样子，到底是哪一点打动了眼前的男人啊？“请问您……是要做什么生意？”

　　“进出口贸易。”对方给了个笑容，随即轻咳一下道：“我们会挑选好苗子送去进修的。”

　　宋宇宁脸一红，想到自己早就过时的文凭，并不高超的Excel技术，还有那张口说不出来他认识我我不认识他的英语水平，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表情才能让对方感觉不被冒犯。

　　陆今明注视着眼前这个欲言又止的男人，了然的一笑：“你不必紧张，现在是我在主动找人，你不要有压力。”

　　“那您……为什么会找我呢？”宋宇宁捏紧了杯子上的柄，他不认为自己能帮一个刚起步的团队做什么大事。

　　“首先，您一定是一个想求得长久，希望安定的人，其二，您会速记，您原来既然能坐到那个职位说明您心肯定很细，其三，您……看着很顺眼。”

　　宋宇宁的心咯噔一下，惊讶无比。

　　宋爵开始想象自己将一切坦白后宋宇宁的样子——那个单薄瘦弱时常看起来十分忧郁的苍白男人也许会痛哭的指责自己失职，没有教育好孩子，让孩子踏入歧途，也许会照着他的脸甩一个又一个的耳光，像对他小时候一样拿起家里的扫帚往他屁股上招呼。但无论是那一种，宋爵的假想中，没有一种是心平气和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企图理解他的心。

　　但是如今仿佛全世界都在强迫他做选择。

　　也许他应该换一种方式告诉宋宇宁他喜欢男人，喜欢老男人，喜欢他这样的老男人，他有肌肤饥渴症，无时无刻都在想和他亲热。

　　宋爵打了一通电话。

　　“喂？嗯，是我。你上回说的那个地方，说带我长长见识，还算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