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见情》庭若霜

8、第八章 苏绣 苏绣，苏州

　　苏绣，苏州的传统工艺之一，享誉全国。带有江南地方特色的刺绣，其绣法精湛，所绣之物，不论飞禽走兽，奇珍花卉皆栩栩如生。在苏州，属莫家的振轩苏绣制坊最为出色，能工巧匠频出，其售出的绣品质量可靠，物美价廉，广受好评，在苏杭一带算得上是富甲一方。
　　莫轩清晨刚起，便被父亲吩咐去坊中帮忙。莫轩小时候性子沉稳，尤为耐心，在母亲的教导下，对琴棋书画颇有造诣，因此便长年在坊中负责绘制图样的工作。绘制图样并非只是仿造一些书画上的名人巨作，而是要针对客户需求制作新的图样，而振轩制坊的客户大多是官宦商贾人家之女，此类客户对制品要求颇高，当然利润也是倍增。莫轩除了为这些客户绘制图样外，他还有另外一些客户。
　　“轩儿，今天之内你必须将四位小姐的图样绘制出来，交到绣娘手中，不准再拖延下去，听到没有？”莫少卿一脸严肃地吩咐。“知道了，爹”莫轩执起手中的筷子，夹了一道菜给母亲。“你够了吧，是谁说的给轩儿三天时间绘制图样的，今天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催什么！绣娘那边不出一个时辰便能绣完复杂的“金陵游赏图”，几个官宦小姐的图样，能是多复杂！”莫夫人一边吃着儿子亲自为自己夹的菜，一边为儿子说话。莫老爷并非是怀疑儿子的能力和绣娘的速度，而是不放心莫轩，莫轩自从接手了振轩绣坊的业务之后，便做起了推广自家苏绣的生意，对他来说，与其成天待在坊中绘制图样，不如自己亲自出去找灵感，找客户。但不知从何时开始，莫轩在找客户的道路上越走越偏，竟然将烟花柳巷的姑娘当做创作的灵感，成日里就知道去那些地方，甚至几日不归家！把莫老爷气的够呛。莫轩则认为顾客无高低贵贱之分，烟花柳巷之地的姑娘对身旁的饰品极为讲究，而且更懂得如何装扮自己来吸引客人，她们对饰品的要求标新立异，更符合百姓的需求。莫老爷则担心那些官宦商贾的老客户会对绣坊有误解，不敢说那些图样是自己的儿子所绘，对外声称请了某某知名画家所绘。父子二人对经商的不同看法，经常起争议，时不时还会对坐比拼绘制手法。莫老爷也是绘制图样的能人，只是自从有了儿子继承，自己便也闲适下来，最近几年才起了意，重新绘制起图样，只因儿子不肯好好的绘制传统图样，总是流连烟花之地，搞起那劳什子的新图样！虽然这些新图样不仅在柳巷的姑娘们中流行起来，在平常百姓中也颇受好评，这才平息了莫老爷的怒气。但对儿子的要求中，总是希望儿子绘制出来的图样能在达官贵人中出人一等，毕竟那才是真正的大雅之堂。“英娘，我管教儿子的时候你能不能别总跟着掺和！他就是被你惯坏了！”，莫少卿对娘子敬重有加，但在儿子方面，却不肯苟同。“老爷，儿子长大了，总有自己的想法，你就不能让他自己做主吗，那些个官宦人家的小姐要求的图样，我都能画出来，并不是什么难事，您啊，还是放宽心吧！”莫夫人也曾是绣坊里的绣娘，在认识莫老爷之后也学了一些绘制的方法，只是嫁进莫家之后，她便负责起管理绣女和账房的事情，极少涉及绘图，也不是全然不懂。莫轩看了看爹，又看了看娘，只道是二人借着自己在秀恩爱，放下筷子道，“爹，娘，我先去绣坊了，您老二人慢些再来吧！”脚底抹油溜了！“儿子你还没把粥全吃了呢！都怪你，一大早上的说儿子干什么！”，莫少卿无奈地哄着夫人，心中便无了气。“英娘，我只是不太喜欢儿子去那烟花之地，对他的名声不好，将来娶媳妇也不好啊！”，莫夫人听了便轻笑了起来，“傻啊，以前你嫌儿子太安静，叫他多出去跑生意接触人，现在好不容易儿子活泼了许多，你又不让他出去，他难免会有些抵触。再说了，儿子为人你还不清楚，他才不会乱来呢！”，“罢了，我们还是说说你的事吧”，“老爷，我吃饱了，我监督儿子去！”莫夫人眼神一忽悠，转身就走了……
　　振轩苏绣离莫府仅隔了几座宅邸，街上各种摊档店铺错落，莫轩缓慢地踱步而行，走到一家名为“姿娘坊”的酒肆内，要说这酒肆吧，装潢却像是客栈，除了一进门就是一整面墙被分成各种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格子，格子里还画着栩栩如生的花卉图案，格子上错落的摆着瓶瓶罐罐，各种木雕的酒瓶，装着的酒好似对应格子上的花，原来这家酒肆买的是花酿。莫轩像是老顾客一般直接走到柜台前半倚着，手指敲了敲柜台，“老板娘，最近有什么新出的酒啊”，柜台后的女子抬起头看了一眼，“青梅酒，梅花酿，度数不高，要不要带点？”，“老板娘，你好薄情啊，我才几天没来，你也不欢迎我啊”，莫轩站直了身体，打开了手里的折扇扇了几下，眼睛在店内扫过，还是那样。酒肆内的桌椅是天然的树木段，只是刷了清漆，并未有改变，倒是有几分自然气息。除了进门那面墙上有装饰之外，其他的墙上丝毫没有装饰，显得有些清淡。“轩弟，你每个月总是有那么几天没来，我习惯了。”老板娘站起来，笑着走出柜台，眉眼间与莫轩有些神似。“哈哈哈！”，“真有意思”店内顿时有些热闹起来，本来安静的品酒的客人纷纷把眼神往这边看了看。老板娘转身走到一间厢房内，莫轩将扇面挡住自己的脸，连忙跟上。二人端坐在桌前，老板娘叫伙计拿来一些青梅酒和几盘点心，莫轩取出几张图样，铺放在桌子上，老板娘无言地端起酒酿饮了一口。每次她这个表弟一有些什么不懂的地方就让自己参详一番，这回居然又是绘制的图样。“轩弟，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这种新图样拿给我看，害的我看到那些朋友的炫耀，我都做不出什么惊喜的表情，他们都说我只顾着做生意，一点女子家的乐趣都没有。”，莫轩连忙站起来给表姐按按肩膀，谄媚地给她扇了扇风，“表姐，我这不是先听取您的意见嘛，只要您说好，我爹绝对不会说我的图样带有风尘味。”莫轩近年来都画一些创新的图样，对一些官家小姐的趣味实在有些无法理解，上次接了一家将军之女的订单，给其绘制一副塞外风景图，莫轩没怎么去过塞外，要画出那种黄沙百战穿金甲的豪迈，实在是没法子。后来请教了表姐后，画出来的图样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是却令将军之女十分满意，甚至被他爹夸奖。只因为表姐说，将军之女要的不是塞外图，而是，塞外有某位将士挥斥方遒的场景。类似这种还有很多，但是莫轩还是不理解。“那是因为你还没有意中人，这些官家小姐和烟花女子不一样，她们深居闺中，不比烟尘女子见惯了薄情寡义，境界自然不同。”，老板娘看了桌上的四幅图，大多与要求不差，但是一幅明显不合意，“看这幅，纸上写的是“谁为伤心画不成？画人心逐世人情”，徐府小姐所写的乃是唐诗《金陵图》的诗句，这句本为怀古伤今之作，你觉得堂堂的徐知府的女儿会对当今社稷不满？不想活了”，“我也是这样觉得啊，后来一想，说不定她只是伤感于其他朝代，毕竟女子读到这些古诗词，就伤心了也未可知啊”，老板娘斜眸一瞪，纤纤细指戳了莫轩的额头，“你傻啊！就因为伤心，弄副苏绣摆在家里看了更伤心？徐府小姐与我有些交情，你可知有人向徐府求亲？”，莫轩顿悟，原来这小姐是不愿意成亲，借诗发泄啊！那要这苏绣做甚？摆着？“徐小姐有心上人了，只是她的心上人还没有上门求亲，她应该是想做成手绢送与心上人，提醒他来提亲吧。”，莫轩这下明白了。于是拿出新的宣纸，提笔重新作画，不多时一幅画作便作好了，老板娘看了之后，笑吟吟的点点头。莫轩拿着这几幅图稿走出酒肆，手里还提着表姐给的青梅酒，往自家的制坊走去。
　　“爹，如何？绣出来可满意？”，莫轩细细询问，“嗯，可以。相信他们会满意的。”，莫少卿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绣品颇为欣赏。轩儿进步了，画的意境不错，只是这样是不是有些干涉私事了。制坊一向对外保密客户的要求，只需要绣出作品得到雇主的青睐就行。算了，只当成全有情人，至于成不成，全凭天意。“爹，表姐叫我带来的青梅酒我们爷俩喝一杯？”，“走吧！”